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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绽放与焚烧》 艺术节高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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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假期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艺术节,作品展示,团委的人,还有那些被收走的纸鹤。它们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转得我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照在床头那个铁盒子上。我坐起来,打开盒子,把里面的纸鹤一只一只拿出来看。
第一只,纸巾折的,已经软得不成样子。第二只,作业纸折的,上面写着“我叫林未晞”。第三只,黄色的,没写字。第四只,金色的,上面写着“我叫林未晞,我想学会说话”。
还有后来那些:蓝色的,红色的,粉色的玫瑰,那颗八方星,那只凤凰,那两只并排的金纸鹤。
我把它们一只一只拿起来看,看完又放回去。放到最后一只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是那只小纸鹤,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那只。她说是练了很久才会的。
我把它拿起来,对着灯看。它真的很小,但每个细节都在:翅膀,头,尾巴,都很完整。
我想起她说的话:双生的第二只。两只放在一起,就是一对。
我把那两只金纸鹤拿出来,并排放在枕头上。它们在灯下闪闪发亮,像两颗星星。
我看着它们,慢慢地睡着了。
二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两只金纸鹤上。它们还在那儿,并排躺着,像是等了我一夜。
我把它们小心地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在书包里。然后洗漱,吃饭,出门。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她。
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
“早。”
“早。”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紧张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点。”
“我也是。”她说,“但没事。有我在。”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的光。
“嗯。”我说。
我们一起往学校里面走。走到公告栏的时候,停下来。
公告栏上贴着艺术节的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多功能厅,学生社团作品展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欢迎全校师生参观。
“两点。”她说。
“嗯。”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往教室走。
三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我在底下想着下午的事。想着那些作品,想着那些被收走的纸鹤,想着团委的人会说什么,想着会不会有人来看。
周晓雨用笔戳我的背。我回过头,她递过来一张纸条:听说你们社团要展示?
我写了一个字:嗯。
她又写:在多功能厅?
我写:嗯。
她写:我会去的。
我把纸条收起来,转回去继续听课。
但心里,有一点暖。
下课的时候,星河不在座位上。我看了看窗外那扇通往天台的门,门开着。我站起来,往天台走。
她果然在那儿。
站在天台的边上,背对着我,看着远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如果今天失败了怎么办。”
我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里很清晰,能看见睫毛的阴影。
“不会失败的。”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是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有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笑,我见过几次,但每次都觉得好看。
“对。”她说,“有你。”
我们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那些楼房密密麻麻的,在阳光里泛着白光。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味道。
“走吧。”她说,“下去吧。还有一节课。”
我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走下楼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天台上那些晾着的床单在风里飘着,白的蓝的条纹的,像一张张巨大的纸。
四
下午一点半,我们去了多功能厅。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在布置展台,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互相聊天。我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在最角落,一张小桌子,上面写着:折纸社。
“就这儿。”星河说。
我们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我们折的那些作品:双生·升级版,还有一些小的纸鹤和玫瑰。周叙白也来了,他帮忙把作品摆好,用标签写上名字。
摆完之后,我们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展台。
和旁边的比起来,我们的太不起眼了。文学社有厚厚的作品集,美术社有大幅的画,摄影社有装裱好的照片,合唱团甚至有音响设备。而我们,只有一些纸。
“没事。”星河说,“纸就够了。”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点整,展示开始了。
人群涌进来,从一个展台走到另一个展台。文学社那边围了一圈人,美术社那边也围了一圈人,摄影社那边有人在拍照。我们这边……
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就站在那儿,看着人群从旁边经过,偶尔有人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正常。”周叙白说,“折纸没什么人感兴趣。”
星河没说话。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路过的人。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着我。
“没事。”我说,“有人看就行。”
她点了点头。
我们就那么站着,握着彼此的手,等着。
五
三点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
是周晓雨。她走到我们展台前,看着那些作品,眼睛睁得很大。
“哇,”她说,“这些都是你们折的?”
星河点了点头。
“好厉害!”她拿起一只纸鹤,仔细看,“这么小?怎么折的?”
星河给她讲怎么折小纸鹤。我在旁边看着,听着。周晓雨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
讲完之后,她把纸鹤放下,看着我。
“你折的?”
我点了点头。
“真厉害。”她说,“我以前不知道你会这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然后走了。走之前,她说了一句话:“加油,我会帮你们宣传的。”
她走了之后,星河看着我。
“你同学?”
“嗯。”我说,“坐我后面。”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了。是几个女生,被周晓雨拉来的。她们围着展台,看着那些作品,叽叽喳喳地讨论。有人问怎么折,有人问折了多久,有人问能不能学。
星河一一回答。我在旁边补充。周叙白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数学方面的解释。
人越来越多。小小的展台被围了一圈。那些纸鹤在人群的目光里静静立着,翅膀微微翘起,像是要飞起来。
我看着那些人,又看着星河。
她在笑。那种笑,不是勉强挤出来的,是真的开心。
六
四点的时候,来了一个人。
苏晴。
她从人群里挤进来,站在展台前。她看着那些作品,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星河。
“挺好看的。”她说。
星河没说话。
苏晴伸出手,想拿一只纸鹤。星河拦住了她。
“别碰。”
苏晴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星河,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我就看看。”她说。
“看看可以。”星河说,“别碰。”
苏晴把手缩回去。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纸鹤,又看着星河。
“星河。”她说。
“嗯?”
“对不起。”
星河愣了一下。
“什么?”
“对不起。”苏晴又说了一遍,“那些纸鹤的事。不是我让扔的。但我撕了那些……对不起。”
我看着苏晴。她的脸上没有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了,只有一种认真的表情。
星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原谅你。”
苏晴愣住了。
“真的?”
星河点了点头。
“真的。”
苏晴站在那儿,眼睛红了。她没哭,但眼睛红了。她看着星河,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星河看着她,又说了一句话。
“但我们回不去了。你知道的。”
苏晴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还是谢谢你。”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我看着星河。
“你还好吗?”
她点了点头。
“没事。”她说,“早就过去了。”
她低下头,继续给旁边的人讲解。
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有些事,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七
五点半的时候,展示快结束了。
人群慢慢散去,展台一个一个开始收拾。我们也开始收拾东西,把那些作品小心地放回箱子里。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团委的那个老师。
她站在我们展台前,看着那些还没收起来的作品,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们。
“这些都是你们折的?”
星河点了点头。
老师拿起一只纸鹤,仔细看。然后拿起另一个,再看。她看了好几只,最后放下。
“折得真好。”她说。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师看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
“之前清理美术室的事,”她说,“是我批的。”
星河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那时候不知道你们在准备比赛。”她说,“如果知道……”
她没说完。
星河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那些东西还能要回来吗?”
老师愣了一下。
“什么?”
“那些被收走的纸鹤。”星河说,“还有一些折纸作品。能要回来吗?”
老师想了想,说:“我问问。有些可能已经处理了,但也许还有一部分没扔。”
星河点了点头。
“谢谢。”
老师看着我们,又看了看那些作品。
“你们那个比赛,”她说,“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下个月。”周叙白在旁边说。
老师点了点头。
“如果获奖了,”她说,“告诉我。我给你们争取奖励。”
然后她走了。
我们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她好像……变了一个人。”我说。
星河点了点头。
“也许吧。”她说,“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
八
那天晚上,我们在天台。
不是折纸,是烧纸。
星河带了一叠纸,不是折好的纸鹤,是空白的折纸。她说,想烧一些东西。
“烧什么?”我问。
“烧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她说。
她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点燃,看着它烧成灰。
我没看清她写的是什么。但我猜,是写给星月的。
她烧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上都写了字,每一张都在火里变成灰。
烧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我。
“你也写吧。”她说。
我愣了一下。
“写什么?”
“随便。”她说,“想写什么写什么。”
她递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
我拿着那张纸,想了很久。然后我写下了一行字。
爸爸,我想你。
我把那张纸点燃,看着它在火里卷起来,变黑,变成灰。那些灰被风吹散,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看着我。
“你爸爸?”
我点了点头。
她没再问。她只是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我们站在火盆旁边,看着那些灰烬飘散。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烧纸的味道。
“未晞。”她说。
“嗯?”
“你说,他们能收到吗?”
我想了想。
“能吧。”我说,“只要有人记得。”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
九
烧完之后,我们坐在天台上,看着星星。
那颗最亮的还在,在天边,一闪一闪的。
“星月。”她对着那颗星星说,“今天开心吗?”
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答。
她笑了。
“她说开心。”她对我说。
我也笑了。
“那就好。”
我们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我看着她,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舒服,像是时间停住了。
“未晞。”她突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她慢慢地说,“我们不在一起了。你还会记得今天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会。”我说,“会记得。”
她点了点头。
“我也会。”
我们互相看着,看着看着,都笑了。
笑完之后,她靠在我肩膀上。
“累了。”她说。
我让她靠着,没动。
夜很深了。蝉不叫了,只剩下风的声音。那颗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
我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十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天台上,但不是现在的天台。是另一个天台,更大,更空。上面站着很多人——星河,周叙白,周晓雨,还有母亲,还有团委的那个老师,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他们围着什么东西,在看着。
我走过去,看见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作品。是我们的双生·升级版,但它不是纸做的,是光做的。它发着光,照亮了整个天台。
星河站在它旁边,看着我。
“未晞。”她说,“你看。”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个光做的作品。它开始变化,慢慢展开,变成无数只光做的纸鹤。那些纸鹤飞起来,飞向天空,飞向星星。
我抬起头,看着它们飞远。
然后我醒了。
天已经亮了。太阳刚升起来,把东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星河还靠在我肩膀上睡着,呼吸轻轻的。
我看着她,想起那个梦。
光做的纸鹤。飞向星星。
也许,那就是她们吧。
那些离开的人,都变成了星星。而那些没离开的人,就变成光,照着她们。
十一
艺术节结束后的第三天,团委的老师来找我们。
她把我们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箱子。
“这是从仓库里找出来的。”她说,“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
星河打开箱子。
里面是那些纸鹤。那些被收走的、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纸鹤。它们挤在一起,有点脏,有点皱,但还在。
星河一只一只拿出来看。看到那只蓝色的、翅膀上有一道深折痕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这只。”她说,“是她的。”
她把那只纸鹤小心地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它有点脏了,翅膀上沾了灰,但那些折痕还在。
还有那七只粘起来的。它们也在,虽然更脏了,但还在。
还有那些模块,那些半成品。它们都在。
我们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箱子,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纸鹤。
“谢谢老师。”星河说。
老师摇了摇头。
“不用谢。”她说,“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抱着那个箱子,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师叫住了我们。
“那个比赛,”她说,“你们好好准备。我相信你们能拿奖。”
我们回过头,看着她。
“谢谢。”我说。
她笑了一下。
十二
那天下午,我们把那些纸鹤放回美术室。
美术室的门已经开了。团委说,可以继续用,直到比赛结束。
我们把窗台擦干净,把那些纸鹤一只一只放回去。从左边到右边,排成一排。那只蓝色的,放在最中间。那七只粘起来的,放在它旁边。
放完之后,我们站在窗前,看着它们。
“回来了。”星河说。
“嗯。”我说,“回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未晞。”
“嗯?”
“谢谢你。”
我看着她。
“谢我什么?”
她想了想。
“谢你一直陪着我。”她说,“谢你帮我找回它们。谢你……”
她没说完。
我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但她没说。她只是伸出手,抱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她。
我们就那么抱着,站在窗前,站在那些纸鹤旁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抱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看着我。
“走吧。”她说,“继续折。”
我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桌前,拿起纸,开始折。
周叙白还没来。美术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那些纸鹤,和那些纸。
阳光照在那些纸鹤上,把它们照成金色的。
我低下头,继续折纸。
她在对面,也低着头,继续折纸。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失去的,回来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说出来了。那些害怕的,不怕了。
十三
晚上回去的时候,母亲在等我。
她坐在客厅里,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妈。”
“嗯?”
“今天……我把爸爸的纸鹤要回来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纸鹤?”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把那些纸鹤一只一只拿出来给她看。看到最后一只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这只,”我说,“是爸爸教我的第一只。”
她把那只纸鹤拿起来,对着灯看。那只纸鹤很旧了,纸已经发黄,折痕也很深,但它还在。
她看着那只纸鹤,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了。
“未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看着她。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爸爸要是知道你这么乖,”她说,“他会很开心的。”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妈。”我说。
“嗯?”
“我……我也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把我抱进怀里。
我被她抱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那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些已经模糊的日子。
我们就那么抱着,很久。
后来她松开手,看着我。
“饿了吗?”
我点了点头。
“我给你做饭。”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放在灶上的声音。
那些声音被助听器放得很大,但我不觉得吵。
那些声音让我觉得,家还在。
十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天台上,但不是一个人。父亲站在我旁边,还有星月,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都笑着,看着我。
“未晞。”父亲说,“你长大了。”
我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星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
“姐姐让我谢谢你。”她说,“谢谢你陪着她。”
我看着她,想说话,但还是说不出来。
她笑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跑回人群里。
那些人慢慢后退,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天台上。
然后我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头那个铁盒子上。我坐起来,打开盒子,把那些纸鹤一只一只拿出来看。
看到最后一只的时候,我停下来。
那只金纸鹤还在。上面写着:我叫林未晞,我想学会说话。
我看着那行字,想起那天折它的样子。那时候我还不敢说话,只能写在纸上。
但现在,我能说了。
我把那只金纸鹤拿起来,对着阳光看。它在光里变得半透明,那些折痕像血管一样清晰。
“谢谢你。”我对它说。
它没回答。但它在那儿,在我手心里,发着光。
我把它们一只一只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在书包里。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是楼房,是树,是路。太阳刚升起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我打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早晨的味道。
我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父亲,想起星月,想起那些离开的人。
他们还在。在星星上,在梦里,在心里。
我关上窗户,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母亲在厨房里做早饭。她看见我,说:“醒了?快来吃。”
我走过去,坐在桌前。
她端来粥,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勺子,开始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看着她。
“妈。”
“嗯?”
“今天我还要去学校。美术室。”
她点了点头。
“去吧。”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她说,“快吃吧。”
我低下头,继续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