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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艺术节前夜》 作品完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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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六月二十号,学校发了通知:因高考占用考场,全校停课一周。
消息出来的时候,整个学校都沸腾了。有人在走廊里喊,有人在教室里跳,还有人当场开始计划去哪儿玩。七天的假期,对高中生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但我和星河没什么感觉。
假期对我们来说,只是意味着有更多时间折纸。
比赛作品寄出去之后,我们没停下来。周叙白说,不管比赛结果如何,都应该准备一个新的作品——万一进了决赛,需要现场展示呢?
星河觉得有道理。于是我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纸。
这一次,我们想折一个更大的。
“双生的升级版。”星河说,“更复杂,更对称,更能代表我们。”
周叙白在旁边算了算,说:“需要四十八个模块。”
四十八个。比上次多了十二个。
“时间呢?”我问。
“如果每天折八个,”他算了算,“六天。”
六天。刚好是假期的长度。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开始吧。”
二
假期的第一天,我们去了美术室。
门开着,里面没人。窗台上那些纸鹤还在,包括那七只粘起来的。它们在阳光里静静地立着,翅膀微微翘起,像是随时会飞走。
我们把桌子清理干净,把周叙白算好的图纸铺开,开始折。
第一天的进展很顺利。我们折了九个模块,比计划还多一个。天黑的时候,周叙白来检查,用尺子量了又量,最后点了点头。
“精度很好。”他说,“继续这样,五天就能完成。”
星河笑了一下。她很少笑,但最近笑得多了。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我心情很好。走在路上,路灯亮着,蝉在叫,空气里有夏天特有的味道——草,花,还有一点点汽油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我拿出手机,给星河发消息:今天很开心。
她很快回了:我也是。
我又发:明天继续。
她回:继续。
我走在路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三
假期的第二天,我们照常去美术室。
但门锁着。
我推了推,没推开。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窗台上那些纸鹤也不见了——不是不见了,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看不到了。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星河。
“未晞,你在哪?”
“美术室门口。”我说,“门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刚到。门锁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沉,“我去找校工问问。”
她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等着。
太阳慢慢升高,越来越热。蝉叫得更响了,吱吱吱的,吵得我有点头疼。我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锁着的门,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星河回来了。她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美术室里面——
空的。
全空了。
窗台上那些纸鹤,一张都没了。桌上那些半成品,没了。那个装纸的大箱子,没了。周叙白的笔记本,没了。我们折的那些模块,全都没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校工说,”星河的声音很轻,“昨天下午,团委的人来过。说是清理废弃社团的活动室。把里面的东西都收走了。”
我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难过,是一种很深的、很空的东西。
“收去哪了?”我问。
“不知道。”她说,“校工说可能扔了。”
我站在那儿,听着蝉叫,听着自己的心跳。太阳晒得我发晕,但我没动。
星河也没动。
我们就那么站着,站在那扇锁着的门前,站在那个空了的美术室外面。
很久很久。
四
后来我们去找团委。
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正在看电脑。就是上次收我们计划表的那位。
星河敲了敲门。
她抬起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你们是……折纸社的?”
“对。”星河说。
她点了点头,好像知道我们要来。
“进来吧。”
我们走进去,站在她桌前。她看着我们,没说话。
“美术室的东西,”星河说,“是你们收走的?”
“对。”她说,“社团整改通知发了很久了。折纸社已经被注销,活动室要腾出来给新社团用。”
“那我们的东西呢?”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单子。
“这是清理记录。所有的物品都登记在册,统一处理了。”
“处理了?”星河的声音变高了,“什么叫处理了?”
“就是……”她顿了顿,“该扔的扔了,能用的捐了。”
我看着那张单子,上面写着:折纸社物品——纸制品若干(废弃),文具若干(可捐赠),其他杂物(废弃)。
废弃。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
“那些纸制品,”星河的声音在发抖,“是我们的作品。不是废弃的东西。”
老师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我知道你们很用心。”她说,“但社团注销了,活动室就不能再用了。这是规定。那些东西……我只能按规定处理。”
星河没说话。她站在那儿,握紧拳头。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发抖。
老师看着我们,叹了口气。
“你们那个比赛……”她说,“我听说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们开个证明,证明你们确实参加了比赛。”
星河没回答。她转身走了。
我跟在她后面,走出去。
五
我们回到美术室门口。
门还锁着。窗台上空了。那些纸鹤,那些模块,那些折了无数个夜晚的作品,全都没了。
星河站在窗前,看着里面。
我也站在她旁边,看着里面。
美术室里空荡荡的。桌子还在,椅子还在,但那些属于我们的东西,全都不在了。窗台上连一点纸屑都没留下,像是从来没放过任何东西。
“那只蓝色的。”她突然说。
我看着她。
“那只第一千只的。”她说,“星月最喜欢的。”
我听着,没说话。
“那七只粘起来的。”她又说,“我粘了好久。”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还有我们的双生。”她继续说,“第一阶段的,第二阶段的,那些半成品。还有周叙白的笔记,他算了那么久。”
她停下来。
“都没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
“星河。”我说。
她没反应。
“星河。”我又叫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重新折。”我说。
她愣了一下。
“重新折。”我又说了一遍,“那些纸鹤,那些模块,重新折。周叙白的笔记,让他重新算。我们还有时间。”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四十八个模块。”她说,“我们折了三天。”
“还有四天。”我说,“够。”
她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我,眼睛里那种空的东西慢慢淡了一点。
“你认真的?”她问。
我点了点头。
“认真的。”
六
那天下午,我们开始重新折。
没有美术室,我们就去天台。天台上风大,纸容易被吹跑,我们就用石头压着。没有桌子,我们就坐在地上,把纸铺在膝盖上折。
周叙白来了之后,我们告诉他发生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笔记我可以重算。给我两天时间。”
“那你比赛呢?”星河问,“你不是要准备数学竞赛吗?”
他摇了摇头。
“竞赛还有时间。”他说,“你们更重要。”
我看着这个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我觉得他怪,不爱说话,只会算数。但现在我知道了,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不是不会关心人。他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关心。
那天晚上,我们在天台上折到很晚。风很大,把纸吹得哗哗响,但我们都压住了。周叙白在旁边算,纸和笔也用石头压着,不然会被吹跑。
太阳落下去之后,天慢慢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天台下面,一盏一盏的,像地上的星星。我们借着那些光,继续折。
折到第八个模块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有一颗特别亮,在天边,一闪一闪的。
我想起星月写的那封信:我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你晚上抬头看,最亮的那颗就是我。
我不知道那颗是不是她。但我想,也许是。
“星河。”我叫她。
她抬起头。
“你看那颗星星。”我指着天边那颗最亮的。
她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亮了。
“是她。”她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折纸。
但她的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七
假期的第三天,我们继续。
周叙白算好了新的数据,写在新的笔记本上。他的字很小,很工整,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他把笔记本递给星河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别再丢了。”
星河接过去,看了他一眼。
“不会的。”她说,“这次不会。”
我们继续折。
天台上风还是很大,但我们习惯了。用石头压着纸,用膝盖当桌子,用彼此的眼睛当镜子。她的动作,我的动作,互相看着,互相配合。
折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想说的是:你知道吗,和你一起折纸的时候,我觉得世界没那么可怕了。
但我没说。我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继续吧。”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我们继续折。
但我知道她懂。她不用我说也懂。
八
假期的第四天,苏晴来了。
她出现在天台门口的时候,我正在折第十七模块。星河在旁边折第十八。周叙白在角落里算数据。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我们都抬起头。
她站在那儿,还是那副样子——化了妆,涂了口红,裙子很短。但她的表情不太一样。没有了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表情。
星河看见她,手里的纸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折。
苏晴走过来,站在我们旁边。
“星河。”她说。
没反应。
“星河。”她又叫了一声。
星河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事?”
苏晴看着她,又看着我们,看着那些铺了一地的纸和石头。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那些纸鹤……”她终于开口了,“不是我让扔的。”
星河没说话。
“我就撕了几只。”苏晴说,“团委清理的事,我不知道。”
星河还是没说话。
苏晴站在那儿,有点尴尬。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理了理,又放下。
“你信我吗?”她问。
星河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重要了。”她说。
苏晴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不重要了。”星河的声音很平,“是不是你让扔的,都不重要了。东西已经没了。”
苏晴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星河……”
“你走吧。”星河说,“我还要折纸。”
苏晴站在那儿,没动。风吹过来,把一些纸吹得哗哗响。我用石头压住,没让它们飞走。
苏晴看着那些纸,又看着星河。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门关上了。
星河继续折纸。她的手很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看见她的眼睛。
她没哭。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深的东西。
九
那天晚上,我们折完了第二十四个模块。
一半了。还有一半。
周叙白检查了每一个模块,用尺子量,用眼睛看。最后他点了点头。
“精度很好。”他说,“比上次还好。”
星河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
“因为我们在进步。”她说。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对。”我说,“在进步。”
周叙白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走之前,他看着我们,说了一句话。
“你们知道吗,”他说,“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觉得你们很奇怪。”
我和星河互相看了一眼。
“现在呢?”星河问。
他想了想。
“现在觉得,”他说,“能和你们一起折纸,挺好的。”
然后他走了。
我们坐在天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周叙白变了。”我说。
星河点了点头。
“他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是。”我说,“他以前只会算数。”
我们同时笑了。
笑完之后,她看着我。
“未晞。”
“嗯?”
“你说,”她慢慢地说,“如果我们以后不在一起了,还会记得现在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路灯的光,还有我的影子。
“会。”我说。
她点了点头。
“我也会。”
我们坐在那儿,看着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还在,一闪一闪的。
十
假期的第五天,出了太阳。
很大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天台上没有遮阴的地方,我们只能硬扛着。纸被晒得发烫,手被晒得发红,但我们没停。
第三十一个模块。第三十二个。第三十三个。
每折完一个,我们就放在一起,用石头压好。它们越来越多,排成一排,像一支小小的军队。
折到第三十五个的时候,我停下来了。
“怎么了?”星河问。
我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折痕,红红的,有点肿。那些纸的边缘很锋利,折多了会把手指割出小口子。我的手上已经有了好几道,不深,但有点疼。
她把我的手拿过去,看了看。
“疼吗?”
我摇了摇头。
她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卷创可贴,撕开一条,小心地缠在我手指上。
“你随身带着这个?”我问。
她点了点头。
“习惯了。”她说,“折纸折多了,手容易破。”
她缠得很仔细,一圈一圈,不松不紧刚刚好。缠完之后,她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了。”
我看着那根缠着创可贴的手指,又看着她。
“你呢?”我问,“你的手给我看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比我的还惨。手指上全是老茧,还有好几道新划的口子,有的还渗着血。她自己也缠了几条创可贴,但有的已经脏了,有的翘起来了。
我看着那些伤口,心里有点疼。
“你也不说。”我说。
她摇了摇头。
“不疼。”
“骗人。”
她没说话。
我拿起创可贴,撕开一条,开始给她缠。学着刚才的样子,一圈一圈,小心地绕在她手指上。她的手指很凉,很细,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着抖。
缠完之后,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我。
我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的我,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未晞。”她轻轻地说。
“嗯?”
“谢谢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的光。
我没说话。我只是伸出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些。她没躲,就让我那么看着。
我们就那么坐着,看着彼此,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折纸。
我也继续折纸。
但那几秒钟,好像停住了。停在风里,停在阳光里,停在我们之间。
十一
假期的第六天,我们折完了。
第四十八个模块,最后一个,在下午三点完成。
我们把所有的模块都摆在地上,按照图纸组装起来。那是一个很大的作品,比上次的还大,还复杂。它有四十八个面,每一个面都是我们亲手折的。有她的风格,有我的风格,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
我们三个人围着它,看了很久。
“好看。”周叙白说。
“真的?”星河问。
他点了点头。
“真的。”
星河笑了。这次笑得很久,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我也笑了。
我们站在天台上,站在那个作品旁边,站在六月的阳光里。蝉在叫,风在吹,纸在轻轻颤动。
“成功了。”我说。
星河点了点头。
“成功了。”
她伸出手,我握住。周叙白也伸出手,握住我们。
我们三个人,站在那儿,很久。
十二
那天晚上,我们没回家。
我们在天台上待了一整夜。
周叙白带了零食和饮料。星河带了毯子。我带了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那些纸鹤。
我们坐在天台上,吃东西,喝饮料,聊天。聊折纸,聊比赛,聊以后想做什么。周叙白说他想考数学系,以后当教授。星河说她想开一个折纸工作室,教人折纸。我说我不知道,可能继续折纸吧。
“你不知道?”星河看着我。
“不知道。”我说,“但和你们一起就行。”
她笑了一下。
夜深了之后,星星越来越多。整个天空都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那颗最亮的还在,在天边,一闪一闪的。
“你看。”星河指着那颗星星,“她在那儿。”
我看着那颗星星,想着星月写的那封信。想着她说“我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
“她能看见我们吗?”周叙白问。
星河想了想。
“能吧。”她说,“星星什么都能看见。”
我们躺在毯子上,看着那些星星。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未晞。”星河叫我。
“嗯?”
“如果比赛能拿奖,”她说,“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把那些纸鹤要回来。”我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
“那些被收走的纸鹤。”我说,“如果能拿奖,学校就会重视。我们就可以把那些纸鹤要回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只蓝色的,”我说,“你妹妹的那只。还有那七只粘起来的。还有我们的双生。都要回来。”
她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我,看着看着,眼睛红了。
但她没哭。她只是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周叙白在旁边,也伸出手,放在我们的手上。
我们就那么躺着,看着星星,握着彼此的手。
夜很深了。蝉不叫了,只剩下风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什么人在远处说话。
后来她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呼吸轻轻的,很慢。
我看着她的脸。在星光下,她的脸很安静,很柔和。那些疲惫和难过,好像都睡着了。
周叙白也睡着了,在旁边,打着轻轻的鼾。
我一个人醒着,看着星星,听着他们的呼吸。
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
我在心里对它说:星月,你放心。我会陪着她。一直。
十三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天台上,但不是现在的天台。是另一个天台,更大,更空。上面站满了纸鹤,成千上万只,排成整整齐齐的队伍。它们的翅膀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东边,太阳要升起来的方向。
星河站在那些纸鹤中间。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被风吹起来。她看着我,笑着,伸出手。
“来。”她说。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看着那些纸鹤。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它们身上,把它们照成金色的。那些金色慢慢蔓延,从一只传到另一只,最后所有的纸鹤都变成了金色。
它们飞起来了。
不是一只一只地飞,是同时飞。成千上万只金纸鹤同时飞起来,遮住了整个天空。那场景太壮观了,壮观到让人想哭。
我转过头,想告诉星河。
但她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一个人,看着那些飞走的纸鹤。
然后我醒了。
天已经亮了。太阳刚升起来,把东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星河还在我旁边睡着,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看着她,想起那个梦。
纸鹤飞走了。但她还在。
我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动了动,没醒。
我笑了。
十四
假期最后一天,我们把作品收好了。
周叙白借来一个大箱子,专门用来装它。我们在箱子上贴了标签,写着:双生·升级版。
“等比赛结果出来,”星河说,“我们就去找团委。”
我点了点头。
“要回来。”
周叙白在旁边说:“我陪你们去。”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笑了。
下午的时候,我们收拾了天台上的东西。那些石头,那些纸屑,那些用过的创可贴。我们把它们都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
天台上空空的,只有那些晾着的床单,在风里飘着。但我知道,这儿留下了什么。那些折纸的声音,那些说的话,那些没说的话。它们留在这儿,留在风里,留在那些纸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走吧。”星河说。
我转回头,跟着她走下去。
楼梯还是那么窄,墙上那些涂改液写的字还在。我经过那行“跳下去试试看”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很暖,很亮。
“明天开学。”周叙白说。
“嗯。”星河说。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天。
那颗星星不见了。白天看不见星星。但我知道它在那儿,在云的后面。
“走吧。”我说。
我们三个人,往校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