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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瘦西湖烟雨连环 平山堂禅机锋语 扬州盐商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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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书人闲话垫场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那沈墨轩在高邮湖风雨亭中,得遇父亲故交顾诚,得知穆彰阿已派高手前来苏州。正要返回船上,却被过天星率人截杀,危急关头云湛等人赶到,一场混战,过天星落水身亡,可那刚刚到手的河工账册,却被潜伏在水下的“水鬼帮”夺走。正是:
才出虎穴又逢狼,账册得而复失忙。
烟雨瘦西湖上路,更闻禅语透玄光。
列位要问,那账册被水鬼帮抢走,可还能追回?水鬼帮背后又是何人?顾诚此人,究竟是友是敌?还有一件,那穆彰阿派来的高手,又会在何时现身?这一回,咱们的故事要转到扬州——那瘦西湖畔,平山堂前,正有一场龙争虎斗,在等着咱们的三位主人公。
二、扬州城中暗流涌动
却说那夜高邮湖上,过天星葬身湖底,账册被水鬼帮夺走,沈墨轩三人虽得洪九爷相救,却也是死里逃生,个个筋疲力尽。洪九爷见天色将明,便劝他们先回船上歇息,待天明后再作计较。
可沈墨轩哪里睡得着?那账册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念想,如今刚刚到手便又失去,比剜他的心还痛。他坐在舱中,望着窗外的湖水出神,一夜未眠。
乌兰绮也不曾睡,陪在他身边,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静静地坐着。
云湛倒是睡了一个时辰,天一亮便起来,去寻洪九爷商议。
洪九爷正在船头吩咐手下,见云湛来了,便道:“云公子,老洪已经派人去打探水鬼帮的消息了。这帮人常在运河上活动,行踪诡秘,但总有踪迹可寻。一有消息,老洪立刻告诉你们。”
云湛拱手道:“多谢九爷。只是——”他顿了顿,“九爷可知道,那水鬼帮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洪九爷沉吟道:“老洪这些年也查过。水鬼帮早年在运河上,不过是些打家劫舍的小毛贼,成不了气候。可这几年,他们忽然势力大了起来,装备也精良了,做事也狠辣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云湛道:“九爷怀疑是谁?”
洪九爷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扬州汪家。”
云湛心头一震——又是汪家!
洪九爷道:“汪家是扬州最大的盐商,财雄势大,跟京里的大人物都有来往。他们若想养一批水匪,易如反掌。而且——”他顿了顿,“那过天星,就是汪家的人。水鬼帮杀了他,抢走账册,只怕不是偶然,而是早有预谋。”
云湛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正说着,忽见一条小船从远处驶来,船上站着一个精干汉子,见了洪九爷便抱拳道:“九爷,有消息了!”
洪九爷道:“说!”
那汉子道:“昨夜子时,有人看见几条水鬼帮的船,往扬州方向去了。今早有人在瓜洲渡口,看见他们弃船上岸,往扬州城里去了。”
云湛眼睛一亮:“扬州!”
洪九爷道:“云公子,那汪家就在扬州。水鬼帮抢了账册,必定是送到汪家去了。”
云湛道:“九爷,我们这就去扬州。”
洪九爷道:“老洪陪你们去。扬州虽是汪家的地盘,可我漕帮在扬州也有人,多少能帮上忙。”
云湛拱手道:“多谢九爷。”
当下,云湛去舱中告知沈墨轩和乌兰绮。沈墨轩听说账册可能在汪家,精神一振,道:“那还等什么?这就走!”
洪九爷吩咐手下,将两条大船驶往扬州。高邮湖离扬州不远,顺风而下,一日夜便可到达。
三、瘦西湖上 烟雨迷蒙
次日午后,船抵扬州。
扬州乃是东南重镇,自古繁华,有“扬一益二”之称。此时正值五月,瘦西湖畔杨柳依依,游人如织,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可沈墨轩三人无心观赏,只跟着洪九爷,往城里而去。
洪九爷在扬州有个老友,姓陈,名三泰,开了家茶馆,名叫“雨香居”,是漕帮在扬州的秘密联络点。一行人到了雨香居,陈三泰早已得了消息,在门口迎接。
这位陈三泰,五十来岁,矮矮胖胖,一脸和气,像个做买卖的生意人。可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内敛,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九爷!”陈三泰抱拳道,“多年不见,您老身子骨还硬朗!”
洪九爷笑道:“三泰,少说这些虚的。这几位是我的贵客,你给安排个清静的地方,有话要说。”
陈三泰连连点头,引着众人进了后院,来到一间雅致的茶室。众人落座,伙计奉上茶来,陈三泰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洪九爷道:“三泰,汪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陈三泰道:“九爷问得巧了。汪家这几天,确实有些异常。”
云湛道:“什么异常?”
陈三泰道:“昨日下午,汪家忽然来了几个生面孔,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从北边来的。他们进了汪府,就再没出来。今早,汪家又派了好些人出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洪九爷与云湛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几分——那从北边来的,只怕就是穆彰阿派来的高手!
沈墨轩道:“陈掌柜,汪家可有什么举动,像是要出远门?”
陈三泰想了想,道:“这个倒没听说。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今晚汪家在瘦西湖上包了一条画舫,要宴请客人。听说请的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请了戏班子,排场不小。”
乌兰绮道:“宴请客人?请谁?”
陈三泰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是汪家老太爷亲自吩咐的,连汪士慎那小子都在张罗,想必是贵客。”
云湛沉吟道:“贵客?会不会就是昨日下午来的那几个人?”
洪九爷道:“有这个可能。穆彰阿的人到了扬州,汪家自然要好好招待。那画舫上的宴会,正好是个机会。”
沈墨轩道:“什么机会?”
云湛看着他,缓缓道:“账册。水鬼帮抢了账册,必定要交给汪家。汪家得了账册,要么就地销毁,要么送往京城。若是就地销毁,咱们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若是送往京城——”他顿了顿,“那穆彰阿的人,就是最好的押送者。”
乌兰绮道:“你是说,今晚的画舫上,他们会把账册交给那几个北边来的人?”
云湛点头:“极有可能。”
沈墨轩霍然站起:“那咱们得去阻止!”
洪九爷道:“公子别急。那画舫在瘦西湖上,四周都是水,防卫必定森严。硬闯是不行的,得想个法子混进去。”
陈三泰道:“九爷,这个好办。汪家请的戏班子,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庆和班’。那班主老钱,跟我是多年的老交情。让他带几个人进去,易如反掌。”
洪九爷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四、画舫之上 暗藏杀机
是夜,月明星稀,瘦西湖上波光粼粼。一艘三层楼船泊在湖心,雕梁画栋,灯火通明,正是汪家包下的画舫。
岸边上,几艘接引的小船来来往往,将一个个衣冠楚楚的客人送上画舫。沈墨轩三人,此刻已扮作庆和班的乐师,混在戏班子里,乘着小船往画舫而去。
沈墨轩抱着一把三弦,低着头,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云湛扮作琴师,怀里揣着那管竹箫——那是他的兵器。乌兰绮扮作唱旦角的,脸上涂了脂粉,头上戴着珠翠,倒也像模像样。
上了画舫,只见一楼大厅里已是高朋满座。扬州城的盐商、官员、名士,来了有二三十人,正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汪士慎穿着一身锦袍,满脸堆笑,在席间穿梭招呼。
戏台搭在三楼,庆和班的人正在准备。班主老钱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见了陈三泰带来的这几个人,也不多问,只让他们在后面等着,等前面的戏唱完了,才轮到他们上场。
沈墨轩三人便在后舱等着,透过帘子的缝隙,悄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乌兰绮低声道:“你们看!”
沈墨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楼梯口上来几个人。为首一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青缎长袍,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四个汉子,个个精壮剽悍,目光如电,一看就是练家子。
汪士慎见了那人,连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引着他往二楼的雅座去了。
云湛低声道:“这人,应该就是穆彰阿派来的高手。”
沈墨轩道:“那账册,会不会就在他身上?”
云湛摇头:“不会。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会随身带着。多半还在汪家,等他们走的时候才交接。”
乌兰绮道:“那咱们怎么办?”
云湛想了想,道:“等。等他们喝酒喝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动手。先找到账册的下落,再见机行事。”
三人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前面的戏唱了一出又一出,下面的酒宴也越来越热闹。扬州城的盐商们,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吹牛拍马,丑态百出。那青袍人却始终淡淡的,不怎么说话,只偶尔与汪士慎低语几句。
终于,轮到庆和班上场了。老钱来招呼,云湛三人便随着众人上了三楼戏台。
乌兰绮是唱旦角的,一上场便博了个满堂彩。她本就生得美,又化了妆,更显得光彩照人,一开口,那嗓子清亮婉转,竟把满座的客人都镇住了。
沈墨轩坐在一旁弹三弦,目光却偷偷往二楼飘。那青袍人似乎对戏文不感兴趣,正与汪士慎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汪士慎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沈墨轩心头一震——那是一本书册模样的东西!难道是账册?
他正要细看,忽然,那青袍人似有所觉,目光往戏台上扫来。沈墨轩连忙低下头,专心弹琴,心跳却如擂鼓一般。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乌兰绮施了一礼,退到后台。云湛也收了琴,随着众人下来。
沈墨轩低声道:“我看见汪士慎给了那人一个东西,像是账册!”
云湛目光一凛:“看清了?”
沈墨轩道:“只远远看了一眼,不敢肯定。但那形状大小,跟账册差不多。”
乌兰绮道:“若是账册,那咱们就得动手了。等他们下了画舫,就不好追了。”
云湛沉吟片刻,道:“我去探探虚实。”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二楼看看。”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
五、二楼上 剑拔弩张
云湛沿着画舫的边缘,悄悄摸到二楼。二楼的雅座,门窗紧闭,只透出隐隐的灯光。他伏在窗下,凝神细听。
里面传来汪士慎的声音:“顾先生,这东西,您可收好了。家父说了,务必亲手交到穆中堂手上。”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正是那青袍人:“汪公子放心。这东西,比在下的性命还重要。一定平安送到京城。”
云湛心头一震——顾先生?这人姓顾?他忽然想起那夜在风雨亭中见过的顾诚,那个自称是林公故交的人。难道是他?
他忍不住悄悄探头,透过窗缝往里看去。
只见那青袍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目。汪士慎站在他对面,满脸堆笑。桌上放着一个包袱,青袍人正将一件东西往包袱里放——正是沈墨轩看到的那本书册模样的东西!
云湛心中一凛,知道那必是账册无疑。他正要有所动作,忽然,那青袍人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窗户!
“什么人!”
云湛心知暴露,也不躲闪,一纵身破窗而入,竹杖直取那青袍人!
那青袍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一掌拍向云湛胸口。掌风凌厉,竟是内家高手!云湛竹杖一横,挡下这一掌,借力飘开,落在地上。
汪士慎大惊,喝道:“来人!有刺客!”
外面顿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云湛知道不能久留,身形一晃,直扑桌上的包袱!那青袍人却已抢先一步,将包袱抓在手中,冷笑道:“想抢?没那么容易!”
云湛也不答话,竹杖连点,招招凌厉。那青袍人单手应敌,竟丝毫不落下风。二人斗了十几合,云湛暗暗心惊——这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外面的护卫已经冲了进来,将云湛团团围住。汪士慎狞笑道:“姓云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云湛冷笑一声,竹杖一抖,使出了“云鸿剑法”中最凌厉的一招——“云海千叠”。只见杖影如山,层层叠叠向那青袍人压去!青袍人面色一变,连连后退,手中的包袱险些脱手。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人影从窗外掠入,剑光如虹,直取青袍人!是乌兰绮!
青袍人猝不及防,只得松开包袱,闪身躲避。乌兰绮一把抓住包袱,喝道:“云湛,快走!”
二人转身便往外冲。护卫们蜂拥而上,却被云湛的竹杖杀得人仰马翻。乌兰绮护着包袱,且战且退。忽然,楼梯口又涌上一批人——是洪九爷和陈三泰带着漕帮的人赶到了!
“云公子,快走!我们来断后!”洪九爷大喝一声,带着人冲了上去,与护卫们厮杀在一起。
云湛和乌兰绮趁机冲下楼,找到沈墨轩,三人跳上接引的小船,飞快地往岸边划去。
身后,画舫上灯火通明,喊杀声震天。洪九爷的人与汪家的护卫混战,也不知谁胜谁负。
六、平山堂上 禅机锋语
三人上了岸,不敢停留,一路往城外奔去。也不知跑了多久,到了一处山坡上,方才停下来喘息。
沈墨轩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道:“账册——账册抢回来了吗?”
乌兰绮将包袱递给他,道:“你自己看。”
沈墨轩颤抖着手,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是那摞账册!他翻开看了看,一页不少,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几乎落下泪来。
云湛道:“此地不宜久留。汪家的人很快就会追来,咱们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乌兰绮看了看四周,道:“前面有座庙,咱们去那里。”
三人顺着山路往上走,片刻后,果然看见一座寺庙,掩映在松林之中。山门上写着三个字——“平山堂”。
沈墨轩道:“平山堂?我听说过,这是扬州的名刹,欧阳修曾在这里做过太守。”
云湛道:“进去看看。”
三人进了寺门,只见院中古木参天,清幽寂静。一个小沙弥正在扫地,见了他们,合十道:“几位施主,天这么晚了,来本寺有何贵干?”
乌兰绮道:“小师傅,我们想借宿一晚,不知方便不方便?”
小沙弥道:“这个——小僧做不得主。几位稍等,小僧去禀报师父。”
片刻后,小沙弥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老僧。那老僧年约七旬,须眉皆白,身披袈裟,手持念珠,一派高僧气象。
“几位施主,请随老衲来。”老僧微微一笑,也不多问,便引着三人往禅房走去。
进了禅房,老僧请三人坐下,命小沙弥奉上茶来。他打量着三人,目光在沈墨轩身上停了片刻,忽然道:“施主可是姓沈?”
沈墨轩一怔,道:“大师如何知道?”
老僧微微一笑,道:“老衲法号智通,与令尊林公,有过几面之缘。”
沈墨轩心头一震,连忙起身行礼:“晚辈沈墨轩,见过大师。”
智通摆了摆手,道:“施主不必多礼。令尊当年,曾在本寺住过几日。那时他刚从河工上下来,满面风尘,却精神抖擞。老衲问他何事如此高兴,他说,终于找到了治河的法子。”老僧叹了口气,“可惜,天不佑善人。”
沈墨轩眼眶一红,道:“先父一生为民,却落得如此下场。晚辈不才,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智通看着他,目光深邃,道:“施主可知,令尊当年在这里,跟老衲说过一句话?”
沈墨轩道:“请大师明示。”
智通道:“他说:‘治河如治国,溃于蚁穴。那些贪官污吏,就是黄河上的蚁穴。若不除之,终有一天,黄河会溃堤,国家也会溃堤。’”
沈墨轩心头一震,这话与他父亲信中所写,如出一辙。
智通又道:“令尊还说,他手里有一份账册,记录着那些蚁穴的名字。他要把这份账册藏起来,等有朝一日,交给能除蚁穴的人。”老僧看着沈墨轩,“施主,那份账册,可是在你手里?”
沈墨轩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账册,双手捧着,给智通看。
智通接过账册,翻开看了几页,面色越来越凝重。看完,他合上账册,交还给沈墨轩,长叹一声,道:“善哉,善哉。这上面的人,若是都倒了,这天下,只怕要变天了。”
云湛道:“大师的意思是?”
智通道:“老衲没什么意思。老衲只是说,这账册上的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施主若是贸然行事,只怕不但翻不了案,反而会害了自己,也害了身边人。”
沈墨轩沉默片刻,道:“那依大师之见,晚辈该如何?”
智通微微一笑,道:“施主可知,这平山堂的‘平山’二字,是何意?”
沈墨轩道:“听说是因为登堂可见江南诸山,与此堂平,故名‘平山’。”
智通点头,道:“不错。可施主可知,为何要‘平山’?”
沈墨轩一怔,答不上来。
智通道:“山,是障碍。平山,就是越过障碍。可要越过障碍,不是靠蛮力,而是靠眼光。站在高处,才能看见山的另一边是什么。”他看着沈墨轩,目光深邃,“施主,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告状,而是站得更高一些,看清这局棋的全貌。”
沈墨轩心中一动,若有所悟。
乌兰绮道:“大师是说,要等时机?”
智通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却道:“老衲给施主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农夫,种了一片瓜田。瓜熟的时候,总有人来偷。农夫很生气,天天守在田里,可还是防不住。有一天,一个老农告诉他:‘你守在这里,只能守住几个瓜。你要做的,是找到偷瓜的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然后把那条路堵上。’农夫听了,照着做,果然再也没有人来偷瓜了。”
沈墨轩听完,沉思良久,忽然道:“大师是说,要找到那些人背后的靠山,把他们的路堵上?”
智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施主聪慧,但还差一点。那些人的靠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你要堵的,不是一条路,而是这张网。”他顿了顿,又道,“可要破这张网,不能靠你一个人。你得有帮手,得有人和你一起织另一张网。”
沈墨轩心头雪亮,起身深深一揖,道:“多谢大师指点!”
智通微微一笑,道:“施主不必多礼。老衲言尽于此,剩下的,就看施主自己的造化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看着云湛和乌兰绮,道:“两位施主,也是林公的有缘人。老衲有一言相赠。”
云湛道:“大师请讲。”
智通道:“缘之一字,最是奇妙。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你们三人,既然能走到一起,便是天意。可天意虽在,人事也要尽。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忘了初心。”
云湛和乌兰绮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智通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飘荡:
“烟雨瘦西湖上路,禅机平山堂前悟。莫道前途多险阻,自有明月照归途。”
七、禅房夜话 三心相印
智通走后,禅房里一片寂静。
沈墨轩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久久不语。智通的话,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那张网,那个靠山,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他该从哪里下手?
乌兰绮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还在想大师的话?”
沈墨轩点了点头,道:“我在想,父亲当年,是不是也面临过同样的困境?他知道那些人势力庞大,知道扳倒他们不容易,可他还是做了。他用命,换来了这份账册。”
乌兰绮道:“林公是真正的英雄。”
沈墨轩摇了摇头,道:“不,他不是英雄。他只是——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他看着乌兰绮,目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我也要做我该做的事。”
乌兰绮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他的骨头,比任何人都硬。
云湛也走了过来,道:“沈兄,大师的话,我也在琢磨。他说要站得更高,看清全貌。我想,他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只盯着穆彰阿一个人。穆彰阿背后,还有太后、有内务府、有那些靠河工发财的王公贵族。这些人,才是那张网。”
沈墨轩点头,道:“云兄说得是。可要从哪里下手?”
云湛道:“我想,从扬州开始。汪家是穆彰阿在江南的钱袋,只要扳倒汪家,就能断了穆彰阿的一条臂膀。”
乌兰绮道:“可汪家财雄势大,又有官府撑腰,怎么扳?”
云湛微微一笑,道:“别忘了,咱们手里有这份账册。账册上,汪家的名字,可不止一个。”
沈墨轩眼睛一亮,道:“对!汪家这些年,在河工上贪了多少,账册上记得一清二楚!只要把这些证据递上去,汪家就跑不了!”
乌兰绮道:“可递上去,还是会被穆彰阿拉下来。”
云湛道:“所以,不能往京里递。要在地方上递,让地方官去查。”
沈墨轩道:“地方官?哪个地方官敢查汪家?”
云湛道:“两江总督陆建瀛。此人为官还算清廉,跟穆彰阿也不对付。若能说动他出面,汪家就完了。”
乌兰绮道:“可怎么接近陆建瀛?”
云湛沉吟道:“这个,得从长计议。”
三人计议了半宿,直到东方既白,才各自歇下。
窗外,月光渐渐淡去,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将开始新的征程。
正是:
平山堂上悟禅机,烟雨湖中识旧迷。
莫道前途多险阻,三人同心可移西。
要知那两江总督陆建瀛,可肯出面查办汪家?那穆彰阿派来的高手,又会如何对付他们?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