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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芙蓉舫琴剑初鸣 阊门血账册迷踪 为混入盐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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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书人闲话垫场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那沈墨轩、云湛、乌兰绮三人,在太湖石公山下得了林公遗书,得知那关乎无数人性命的河工账册,藏于太湖底石窟之中,需依星图方位方可寻得。正要细探究竟,却遭那周盐商与“水鬼帮”追杀,危急关头,幸得安亲王府护卫赶到,方才解围。
正是:
一波未平一波起,湖底冤魂待昭雪。
账册迷踪何处觅?芙蓉舫上剑初鸣。
列位要问,那太湖底的石窟,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账册可曾寻得?那周盐商又招出了什么?还有一件,那苏州城里最负盛名的芙蓉画舫,又与这桩公案有何干系?这其中曲折,且听我慢慢道来。
二、审问周商供出线索
却说那夜太湖岸边,周盐商被安亲王府护卫拿下,押在木渎镇上一处宅院里。次日一早,乌兰绮便命人将他提来,要亲自审问。
这宅院原是安亲王早年南巡时置下的产业,虽然多年无人居住,却一直有人照看,倒也干净齐整。沈墨轩与云湛也在一旁坐着,听乌兰绮审问。
周盐商被押进来时,早已没了昨夜那副嚣张气焰,垂头丧气,两腿发软,见了乌兰绮便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格格饶命!格格饶命!下官有眼无珠,不知格格驾到,多有得罪,求格格开恩!”
乌兰绮端然上坐,也不叫他起来,只淡淡道:“周老爷,你也是朝廷命官?本格格怎么不认得你?”
周盐商连连道:“下官周廷栋,原是苏州府同知,因——因丁忧在家,暂时闲居。”
乌兰绮冷笑一声:“丁忧?你父母何时过世的?我怎么听说,你父母早在十年前就没了?”
周廷栋语塞,额头冒汗。
云湛在一旁道:“格格,这位周老爷,只怕不是什么丁忧。我打听过,他原是漕运总督衙门的书办,道光十六年之后,才忽然发了财,在木渎买了园子,做起盐商来。”
乌兰绮目光一冷:“哦?道光十六年——那正是林公遇难、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周老爷,你这财运,来得可真是时候。”
周廷栋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冤枉!冤枉!下官的银子都是正经来的,绝无半点——”
乌兰绮一拍桌子,喝道:“周廷栋!你少在这儿装糊涂!昨夜在那严家花园,你说‘姓林的余孽还想翻案’——那个‘姓林的’,可是林慕棠林大人?”
周廷栋身子一抖,不敢答话。
乌兰绮又道:“林大人在那老桂树下埋的铁匣,你为何要去挖?你又是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的?”
周廷栋低着头,眼珠乱转,支支吾吾道:“这——下官——下官也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乌兰绮目光如电,“受谁指使?”
周廷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墨轩见状,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缓缓道:“周老爷,你可知那铁匣里装的是什么?”
周廷栋摇头。
沈墨轩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在他面前展开:“这是先父的遗书。他说,河工上的账册,藏在了太湖底。周老爷,你当年在先父手下做过事,应该知道那账册意味着什么。”
周廷栋看着那信,脸色越来越白。忽然,他像是泄了气一般,伏在地上,颤声道:“林公子,林公子饶命!当年的事,不是小人能左右的!小人也是奉命行事!那些账册——那些账册若是见了天日,多少人要掉脑袋!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不敢不从啊!”
沈墨轩心中一沉,追问道:“奉谁的命?”
周廷栋抬起头,嘴唇哆嗦,半晌,方吐出三个字:“穆——穆中堂。”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穆彰阿!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的穆中堂!
乌兰绮霍然站起,又缓缓坐下,面色铁青。云湛目光如刀,盯着周廷栋,一字一句道:“你是说,当年构陷林公的,是穆彰阿?”
周廷栋不敢抬头,只伏在地上,颤声道:“小人——小人只是个跑腿的,具体的事,小人不知道!只知道那年三月,穆中堂派了人来,让林公手里那份账册务必——务必消失。后来林公就出事了,那份账册也不知所终。可穆中堂不放心,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前些日子,听说有人拿着林公的玉佩在苏州出现,便命小人留意——小人这才去挖那桂树下的东西。”
沈墨轩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道:“那太湖底的账册,你可知道在何处?”
周廷栋摇头:“小人不知道!当年林公藏账册的事,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那几个心腹,后来也都——都死了。小人只知道,林公曾多次去石公山,想必是藏在那里。可那太湖底那么大,没有星图指引,根本找不到。”
云湛与沈墨轩对视一眼——星图!他们在石公山溶洞里看到的,正是那星图!
乌兰绮道:“那周盐商——不,周廷栋,你这些年替穆彰阿做事,可有什么证据?”
周廷栋苦着脸道:“格格明鉴,小人只是个跑腿的,哪敢留什么证据?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每年三月十八,穆中堂都会派人来苏州,给圆照法师送东西。小人亲眼见过一回,送的是——是一封信。”
沈墨轩心头一震:“圆照法师?寒山寺的住持?”
周廷栋点头:“正是。小人也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只知道圆照法师看过之后,就烧了。”
乌兰绮与沈墨轩对视一眼——圆照法师的死,果然与穆彰阿有关!
云湛忽然道:“那圆照法师手中的税单呢?你可知道是谁放的?”
周廷栋摇头:“这个小人真不知道。小人听说圆照法师死了,也吓了一跳。”
乌兰绮沉吟片刻,挥手道:“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护卫应声将周廷栋押了下去。
屋内一时寂静。良久,沈墨轩方道:“穆彰阿——果然是他。”
乌兰绮道:“可我还有一事不明。那盲僧的偈语,还有圆照法师手中的税单,又是谁留下的?穆彰阿要杀人灭口,为何还要留下线索?”
云湛沉吟道:“有两种可能。其一,有人想借咱们的手,掀开这盖子。其二——”他顿了顿,“圆照法师临死前,拼死留下的。那税单,就是他的遗言。”
沈墨轩点头:“不错。圆照法师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被人灭口。他在临死前,拼尽全力留下那税单,就是想告诉后人,真相在太湖。”
乌兰绮道:“那咱们还等什么?今晚就去太湖,找到那账册!”
云湛摇头:“不急。那周廷栋虽然被拿下了,可他背后的人,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咱们若是贸然下水,打草惊蛇,反倒不好。”
沈墨轩道:“云兄的意思是?”
云湛道:“先稳住。今晚苏州城里有一场盛会——芙蓉画舫。那是盐商们每年端午必办的,漕运上的、河工上的,各路人物都会去。咱们去那里走走,或许能听到些风声。”
乌兰绮眼睛一亮:“芙蓉画舫?我听说过,那是苏州最豪华的画舫,在阊门外的运河上。听说上面什么都有,酒宴、歌舞、赌局——甚至还有——”
她没说下去,脸上却微微红了。
云湛微微一笑:“格格想去?”
乌兰绮哼了一声:“怎么,怕我给你们添乱?”
云湛道:“岂敢。只是那画舫上,只怕没什么好人。格格金枝玉叶——”
乌兰绮打断他:“少来。我既然出了京,就不是什么格格。再说了——”她看了沈墨轩一眼,“你们俩一个文弱书生,一个江湖浪子,没我在,只怕要吃亏。”
沈墨轩忍不住笑了:“姑娘说的是。那咱们就一起去。”
三人议定,只等天黑。
三、芙蓉舫上 暗藏玄机
是夜,月朗星稀。阊门外运河上,灯火通明,笙歌彻夜。一艘三层楼船泊在河心,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正是那号称“江南第一舫”的芙蓉画舫。
岸边停满了马车轿子,来来往往的尽是些衣冠楚楚的人物——有盐商,有官员,有文人墨客,也有江湖人士。沈墨轩三人混在人群中,上了接引的小船,往芙蓉画舫而去。
上了画舫,只见里面更是奢华。一楼大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二楼是赌局,呼卢喝雉之声不绝于耳。三楼则是雅座,专供贵客赏月听曲。
沈墨轩三人上了三楼,拣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早有丫鬟送上茶点,殷勤伺候。乌兰绮戴着帷帽,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四下打量着。
“那边,”她低声道,“穿青袍的那个,是苏州知府。”
沈墨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正与几个盐商谈笑风生。那官员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云湛道:“那边,靠栏杆站着的几个,是漕帮的人。”
沈墨轩看去,只见几个短打衣衫的汉子,腰里别着短刀,正冷冷地盯着楼下。
乌兰绮道:“今天这画舫上,只怕有大事。”
话音未落,忽听楼梯口一阵喧哗。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锦衣公子走了上来,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那公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一双桃花眼顾盼风流,手中摇着一柄折扇,端的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可沈墨轩看在眼里,却觉得那眼神里透着一股邪气。
“那是谁?”他低声问。
乌兰绮道:“汪士慎,扬州盐商之首,汪裕泰的少东家。这人手眼通天,跟京城里的许多大人物都有来往。”
云湛目光微凝:“汪裕泰——我听说过。他家开的盐号,遍布两淮。只是——”他顿了顿,“这人的名声,可不大好。”
正说着,那汪士慎竟直直往他们这边走来。到了近前,他折扇一合,向乌兰绮施了一礼,笑道:“这位姑娘,可是安亲王府的乌兰绮格格?”
乌兰绮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公子认错人了。”
汪士慎哈哈一笑,道:“格格不必隐瞒。在下汪士慎,与安亲王府也有几分交情。令尊安亲王去年寿辰,在下还曾派人送过一份薄礼。”
乌兰绮知是瞒不过了,便摘了帷帽,冷冷道:“汪公子好眼力。”
汪士慎眼睛一亮,赞道:“久闻格格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着,又看向沈墨轩和云湛,“这两位,想必就是新科探花沈大人,和那位——”
他目光在云湛身上停了停,笑道:“江湖上人称‘云中燕’的云湛云大侠?”
云湛心中微凛——这人竟认得自己!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拱了拱手,道:“汪公子过誉了。江湖草莽,不敢当‘大侠’二字。”
汪士慎笑道:“云大侠客气了。听说云大侠师承峨眉清尘师太,一手‘云海千叠’的剑法,江湖上少有敌手。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沈墨轩心中暗惊——这汪士慎,对云湛的底细竟知道得这般清楚!
乌兰绮道:“汪公子,咱们素不相识,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汪士慎折扇轻摇,笑道:“岂敢岂敢。在下来,是想请格格赏光,听一曲新排的戏。这画舫上请了苏州最好的戏班,今夜要演一出《长生殿》,格格若是有兴,在下愿作陪。”
乌兰绮正要拒绝,云湛却忽然道:“既是汪公子盛情,格格不妨去听听。”
乌兰绮看了他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改口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汪士慎大喜,亲自引路,往三楼正中的雅座而去。沈墨轩和云湛跟在后面,心中各自警惕。
四、琴剑初鸣暗斗机锋
雅座里已坐了几个人,见汪士慎来了,纷纷起身见礼。汪士慎一一介绍——有苏州府的师爷,有漕运上的千总,有扬州的大盐商,还有一个,竟是麟庆手下的一个书办,姓曹。
沈墨轩心中一动——麟庆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众人落座,戏台上的《长生殿》已开锣。那唱旦角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段婀娜,嗓音清亮,一出声便博了个满堂彩。
乌兰绮却无心看戏,只留意着席间的暗流。那曹书办坐在沈墨轩旁边,不时与他攀谈,话里话外,竟是在打听他此行的目的。沈墨轩小心应对,只说奉旨赴任,顺道游历。
汪士慎却与云湛聊上了。他先夸了一番云湛的武功,又说起江湖上的掌故,最后话锋一转,忽然道:“云大侠,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在追查一桩旧案?”
云湛微微一笑:“汪公子消息倒灵通。”
汪士慎笑道:“在下做买卖的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耳朵长。云大侠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
云湛道:“汪公子好意,心领了。只是江湖上的事,不敢劳烦汪公子。”
汪士慎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只端起酒杯,道:“来,喝酒。”
正喝间,戏台上忽然出了变故。那唱旦角的女子,正唱到“长生殿里盟誓深”一句,忽然身子一晃,竟直直往台下栽去!
满座惊呼。云湛反应最快,一跃而起,在女子落地前将她接住。那女子面色苍白,牙关紧咬,竟已昏了过去。
“有人下毒!”不知谁喊了一声。
满座大乱。汪士慎脸色铁青,喝道:“封锁画舫!不许任何人离开!”
随从们应声而去。云湛将那女子平放在榻上,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皱眉道:“不是毒,是——被人点了穴。”
乌兰绮凑过来,看了看那女子的后颈,果然有一个红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的。
沈墨轩道:“点穴?谁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她的穴?”
云湛摇头,目光在席间扫视。忽然,他的视线定在一个人身上——那是个坐在角落里的老者,一身灰袍,相貌平平,正低着头喝茶,似乎对这场变故毫不关心。
云湛走过去,拱手道:“前辈好功夫。”
那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年轻人,说什么呢?”
云湛道:“方才那一下,前辈用的是‘隔空点穴’的手法。这门功夫,江湖上会的人不多。”
老者目光一闪,忽然笑了:“小娃娃眼力不错。不错,是我点的。”
汪士慎脸色一变,怒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我的画舫上闹事?”
那老者也不理他,只看着云湛,道:“你就是清尘那丫头的徒弟?”
云湛一怔:“前辈认识我师父?”
老者叹了口气,道:“岂止认识。四十年前,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跟着我学过几天剑。”他站起身,走到云湛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不错,根骨不错,可惜火候还差几分。”
云湛心中一震——师父从没提过这个人!可看这老者的气度,绝非等闲之辈。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敢问前辈尊号?”
老者摆了摆手:“我早没名号了。江湖上的人,叫我‘老不死’。”他指了指那昏迷的女子,“这丫头,是我孙女。我点她的穴,是不想让她继续唱下去。”
汪士慎怒道:“你孙女?你孙女唱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让她唱?”
老者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刀:“因为她再唱下去,就要死了。”
满座皆惊。汪士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云湛。云湛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今夜子时,芙蓉舫上,杀林氏遗孤。”下面还有一个标记——是一条蜿蜒的蛇,蛇身缠着船桨。
“水鬼帮!”云湛脱口而出。
乌兰绮和沈墨轩也凑过来看,面色齐变。
老者道:“这纸条,是我孙女在后台发现的。有人要在这画舫上动手,目标就是——”他的目光落在沈墨轩身上,“这位公子,应该就是林公的后人吧?”
沈墨轩心头剧震,点了点头。
老者叹了口气,道:“林公当年,于我有恩。我老头子没什么本事,只能护他后人一次。今夜的事,你们小心。”
说罢,他抱起孙女,也不理汪士慎,径直往楼下走去。
汪士慎脸色铁青,喝道:“拦住他!”
随从们正要动手,那老者头也不回,只一挥袖,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将那几个随从掀翻在地。等他们爬起来,老者和那女子已没了踪影。
满座鸦雀无声。
云湛看着汪士慎,淡淡道:“汪公子,这画舫上,好像不太平啊。”
汪士慎挤出一个笑容,道:“误会,都是误会。云大侠,沈大人,格格,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乌兰绮冷冷道:“不必了。今夜天色不早,我们告辞。”
汪士慎还要挽留,三人已起身离去。
五、阊门血战账册迷踪
下了芙蓉画舫,三人坐上接引的小船,往岸边而去。云湛低声道:“那老者的出现,不是偶然。有人想保护沈兄,也有人想杀沈兄。”
乌兰绮道:“那纸条上的‘水鬼帮’,就是那夜追杀咱们的那帮人?”
云湛点头:“不错。他们跟了咱们一路,今夜终于要动手了。”
沈墨轩道:“那咱们怎么办?”
云湛看了看四周,道:“上了岸,不要回茶庄,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过了今夜——”
话未说完,小船忽然一晃。三人低头一看,水面下隐约有黑影浮动!
“又是他们!”乌兰绮惊呼。
云湛当机立断:“跳!”
三人纵身跃入水中。几乎同时,七八个黑衣人从水下钻出,手中的铁钩狠狠勾向小船,将那船掀翻。
水中混战。云湛护着沈墨轩,乌兰绮断后,三人奋力往岸边游去。黑衣人在身后紧追不舍,水花四溅,喊杀声震天。
好不容易游到岸边,三人刚爬上岸,岸边的芦苇丛中忽然又涌出十几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姓沈的,把东西交出来!”为首那人——正是那夜与云湛交手两次的黑衣人——冷声道。
沈墨轩按了按胸口的包袱,沉声道:“什么东西?”
黑衣人冷笑:“少装糊涂。林慕棠留下的那份账册,在哪儿?”
云湛道:“账册不在他身上。有本事,冲我来。”
黑衣人目光一寒,一挥手:“上!”
众黑衣人一拥而上。云湛竹杖翻飞,护住沈墨轩和乌兰绮。乌兰绮也施展武功,与黑衣人缠斗。可敌人太多,且个个武功不弱,三人渐渐落入下风。
沈墨轩见势不妙,从怀中取出那封遗书,高高举起,喝道:“住手!否则我毁了它!”
黑衣人一怔,随即冷笑:“你毁啊。那又不是账册。”
沈墨轩心中一沉——这人知道遗书的事!看来他们一直在暗中盯着!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听一声长啸,一条人影从天而降,落在包围圈中!那人手持长剑,剑光如虹,只一旋,便将几个黑衣人逼退!
“云公子,快走!”那人喝道——正是昨夜救了他们的女护卫安达!
乌兰绮大喜:“安达!”
安达一边抵挡黑衣人,一边道:“格格快走!属下断后!”
云湛也不迟疑,护着沈墨轩和乌兰绮,往巷子里奔去。身后,厮杀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三人跌跌撞撞,跑进一条小巷,靠墙喘息。沈墨轩按着胸口,只觉心跳如擂鼓。乌兰绮喘着气,道:“安达——安达她——”
云湛道:“安达姑娘武功高强,应该没事。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三人正欲起身,忽然,沈墨轩脸色一变——他伸手往怀里一摸,空的!
“信!”他颤声道,“那封信——不见了!”
云湛和乌兰绮大惊,连忙帮他搜身,可那封贴身藏着的遗书,确实不翼而飞!
沈墨轩脸色惨白,喃喃道:“怎么丢的?什么时候丢的?”
乌兰绮道:“会不会是刚才打斗的时候——”
云湛摇头:“不可能。那信他一直贴身藏着,除非——”他忽然想起什么,“方才在水里!”
沈墨轩也想起来了——跳水的刹那,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胸口!当时以为是水草,现在看来,是有人趁机偷走了那封信!
乌兰绮跺脚道:“糟了!那信是林公遗物,上面还有星图的线索——”
云湛沉声道:“偷信的人,一定就是那黑衣人。他知道咱们有星图,偷走了信,咱们就找不到账册了。”
沈墨轩心如刀绞,那信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遗物,如今竟也丢了!
乌兰绮见他神色凄然,安慰道:“别急。那信上的内容,你不是都记在心里了吗?”
沈墨轩点了点头,可那毕竟只是记忆,万一有疏漏——
云湛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信丢了,可账册还在。咱们得抢在他们之前,找到那太湖底的石窟。”
乌兰绮道:“可星图在石公山的溶洞里,咱们再去一趟就是。”
云湛摇头:“他们既然偷了信,必然也会去溶洞。那星图,只怕已经被毁了。”
沈墨轩心头一凉——是啊,那些人既然知道星图的事,怎么会不毁掉它?
三人沉默片刻,乌兰绮忽然道:“不对。那黑衣人方才问的是‘账册在哪儿’,而不是‘星图在哪儿’。他不知道星图的事!”
云湛眼睛一亮:“不错!那封信上,只说账册藏在太湖底,依星图指引可寻。可星图在何处,信上没写!他偷了信,也不知道星图在石公山!”
沈墨轩道:“可他知道星图的事吗?”
云湛道:“他若知道,方才就会问。可他只问账册,不问星图——说明他不知道!”
乌兰绮道:“那咱们还有机会!现在就去石公山,把星图拓下来!”
云湛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三人正要动身,忽听巷口传来脚步声。三人屏息,紧贴墙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停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沈公子?格格?是你们吗?”
是安达的声音!
乌兰绮松了口气,迎了出去。果然,安达浑身是血,踉跄走来。乌兰绮连忙扶住她:“安达!你受伤了?”
安达摆了摆手,道:“没事,皮外伤。那些人被打退了,可——”她脸色凝重,“可那黑衣人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云湛道:“什么话?”
安达看着沈墨轩,缓缓道:“他说:‘告诉你家主子,账册已经不在太湖了。’”
沈墨轩浑身一震:“什么?!”
安达道:“他亲口说的。然后他们就撤了。”
乌兰绮道:“他会不会是诈咱们?”
云湛摇头:“不像。他若是想诈咱们,就不会告诉安达这句话。他让安达传话,就是要让咱们知道——账册已经不在了。”
沈墨轩心乱如麻。账册不在太湖了?那会在哪里?这些年来,那些人一直在找账册,难道已经找到了?
乌兰绮道:“会不会是那周廷栋骗咱们?账册根本不在太湖?”
云湛沉吟道:“周廷栋的供述,应该不假。林公的信上也写得明白,账册藏于太湖底。可那黑衣人既然这么说——”他顿了顿,“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们已经找到了账册。其二,账册被人转移了。”
沈墨轩心头一动:“转移?谁会转移账册?”
云湛看着他,缓缓道:“令尊的信上说,‘需以星图指引,方可寻得’。能转移账册的,只有知道星图的人。”
沈墨轩道:“可知道星图的,除了咱们,还有谁?”
云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月光下,三个年轻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账册迷踪,前路未卜。
六、夜宿荒寺再遇奇人
这一夜,三人不敢回云来茶庄,只往城外走去。安达伤势虽不重,却也需找个地方歇息。行至一处荒废的寺庙,四人便进去暂避。
那寺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供奉着一尊残破的佛像。殿内蛛网密布,显然久无人至。乌兰绮点起火折子,找了块干净地方,扶着安达坐下。沈墨轩去寻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找了口破锅,去外面打了水来,生火煮水。
忙活了一阵,安达喝了热水,精神好了些。乌兰绮看着她身上的伤口,心疼道:“安达,你何必这么拼命?若是出了事,我怎么跟父王交代?”
安达微微一笑,道:“格格言重了。属下奉命保护格格,便是丢了性命,也是本分。”
乌兰绮眼眶微红,不再说话。
云湛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的月色,忽然道:“安达姑娘,那黑衣人撤走之前,还说了别的没有?”
安达想了想,道:“没有。只说了那一句。”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奇怪。”
沈墨轩道:“怎么奇怪?”
安达道:“像是——像是松了口气。对,就是松了口气。”
云湛眉头微皱:“松了口气?他找到了账册,自然该高兴。可为什么要‘松了口气’?”
乌兰绮道:“也许,账册不是他们找到的,而是——本来就在他们手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沈墨轩道:“格格的意思是——那账册,一直就在那些人手里?”
乌兰绮道:“我只是猜测。你想,这些人追杀了咱们一路,为的就是账册。可如果真的找到了,他们早就该停手了,何必还追着不放?除非——”她顿了顿,“除非账册虽然不在太湖了,却也没落在他们手里。”
云湛点头:“有道理。那黑衣人那句‘账册已经不在太湖了’,不是炫耀,而是——警告。他想告诉咱们,就算去太湖,也是白费力气。”
沈墨轩道:“那账册到底在哪儿?”
无人能答。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佛像前的长明灯,早已熄灭,只剩下半截残烛。
沈墨轩望着那残破的佛像,忽然想起了父亲的信。信中说,“账册名单,藏于太湖底石窟之中,需以星图指引,方可寻得”。可现在,账册不在了,星图还在吗?
他正出神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云湛霍然起身,竹杖横在身前,低声道:“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殿门口,忽然停下。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殿里的朋友,可否借个宿?”
云湛一怔——这声音,竟有些耳熟。
他示意乌兰绮护好安达,自己走到殿门口,借着月光往外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老僧,身披破旧袈裟,手持念珠,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湛然有神。
云湛心头一震——这老僧,竟是那日在虎丘塔上见过的圆觉!
“大师!”云湛连忙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圆觉进了殿,见了沈墨轩等人,也不惊讶,只微微一笑,合十道:“几位施主,别来无恙。”
沈墨轩连忙起身还礼,道:“大师怎么在这儿?”
圆觉叹了口气,道:“老衲是来躲灾的。”
乌兰绮道:“躲灾?”
圆觉道:“今日下午,有一伙人去了寒山寺,翻箱倒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老衲见势不妙,便躲了出来。”他看着沈墨轩,“他们要找的,只怕与施主有关。”
沈墨轩心中一沉——那些人,一定是冲星图来的!
云湛道:“大师,他们可找到了什么?”
圆觉摇了摇头:“没有。那东西,老衲早已转移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墨轩。
沈墨轩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黄绢,上面密密麻麻地绘着星图——正是石公山溶洞里那幅!
“这——”沈墨轩惊喜交加,“大师怎么会有?”
圆觉道:“圆照师弟临死前,曾托人带信给我,说洞中的星图被人盯上了,让我务必取走。老衲昨日连夜去了石公山,将星图拓了下来,又毁了原图。”他顿了顿,叹道,“圆照师弟,是为了护住这东西,才送了性命。”
沈墨轩捧着那卷黄绢,只觉重如千斤。他跪倒在地,向圆觉深深叩首:“大师救命之恩,沈某没齿难忘!”
圆觉连忙扶起他,道:“施主不必多礼。林公当年,于寒山寺有恩。老衲和圆照师弟,不过是报答万一。”
乌兰绮道:“大师,那圆照法师手中的税单,又是怎么回事?”
圆觉道:“那税单,是圆照师弟在整理藏经阁时发现的,夹在一本旧经里。他查了许久,才查出那是当年河工上的采买凭单,上面盖的却是漕运总督衙门的关防。这明显是假账——河工的物料,为何要用漕运的银子?圆照师弟觉得其中有蹊跷,便一直暗中追查。谁知——”他叹了口气,“谁知招来了杀身之祸。”
云湛道:“大师可查出那税单的来历?”
圆觉道:“只知道是道光十六年的东西。至于从何而来,却不得而知。”
沈墨轩看着那卷黄绢,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大师,这星图上标注的,都是当年治河的阵法方位。那账册既然藏在太湖底,必然也在其中一个方位上。可如今账册不在了,会不会是——被人取走了?”
圆觉沉吟道:“取走账册的人,必定知道星图的秘密。而知道这秘密的,除了林公的心腹,就只有——”他看着沈墨轩,“林公自己。”
沈墨轩一怔:“先父自己?”
圆觉点头:“林公当年,可曾留下别的遗物?”
沈墨轩想了想,忽然想起那枚玉佩。他取出玉佩,递给圆觉:“只有这个。”
圆觉接过玉佩,就着火光细看。看了片刻,他忽然道:“施主,这玉佩——可否借老衲一用?”
沈墨轩道:“大师请便。”
圆觉将玉佩对着月光,缓缓转动。忽然,月光透过玉佩,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那光影,竟隐隐是一幅地图的轮廓!
众人屏息,看着那光影。只见光影中,有一条弯曲的线,像是一条河流。河流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圆点。
圆觉轻声道:“太湖。”
沈墨轩心头剧震——那圆点,正是石公山的位置!而在石公山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
“那是什么?”乌兰绮指着那标记。
圆觉眯着眼看了片刻,缓缓道:“那是一个字——‘移’。”
沈墨轩怔住了。移?什么意思?
云湛忽然道:“林公在信中说,‘账册藏于太湖底’。可这玉佩上的光影却说,账册被‘移’走了。难道——”
沈墨轩接口道:“难道先父当年,早就料到会有人找到星图,所以故意在玉佩上留下这个标记,告诉后人——账册已经不在原处了?”
圆觉点头:“极有可能。林公心思缜密,不会不留后手。”
乌兰绮道:“那账册现在在哪儿?”
众人看着那光影,可那光影只有一个“移”字,再无其他线索。
沈墨轩握着玉佩,心中五味杂陈。父亲留下的谜,越来越深了。
殿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正是:
星图初现石公山,玉佩又藏玄机深。
账册迷踪何处觅?只留一字待君参。
要知那“移”字究竟何意?账册被移往何处?那盲眼老僧又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