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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木渎镇龙舟谜窟 太湖底星斗暗阵 循密语至木 ...

  •   一、说书人闲话垫场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那虎丘塔下,沈墨轩与云湛得了圆觉老和尚转交的林公遗笺,上书“木渎镇,严家花园,老桂树下”十一字。正要细问,却闻寒山寺警钟骤响,赶去一看,住持圆照法师已然坐化,手中紧攥着一张焦黄税单,背面画着太湖石公山的地图。更奇的是,那位从京城来的乌兰绮格格,竟也持有与沈墨轩一模一样的偈语——“双星汇于参商渡,玉碎之时见河清”。三人素昧平生,却因这十年来的一桩旧案,在藏经阁中初次聚首。
      正是:
      十年恩怨聚苏州,各抱孤忠问旧仇。
      太湖深处烟波渺,谁解石公山下谋?
      列位要问,这三人往太湖去,可曾寻着什么?那严家花园的老桂树下,又埋着怎样的秘密?圆照法师手中的税单,又是何人留下?这其中曲折,且听我慢慢道来。
      二、夜宿阊门三人议计
      却说那夜寒山寺中,圆照法师遗体已被僧众抬往后院安置,官面上也来了人——苏州府同知带着几个差役,查验了一番,只说是“骤疾而终,并无他故”,便草草了事。沈墨轩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这“骤疾而终”四字,只怕是有人早就打点好了的。
      三人离了寒山寺,回到阊门外云来茶庄的后院,已是二更时分。云湛点了灯,沈忠捧上茶来,见老爷带了位年轻姑娘回来,也不敢多问,只悄悄多看了两眼,便退了出去。
      乌兰绮摘了帷帽,在灯下坐了。烛光映着她的脸,比白日里更添几分柔和。她打量着这间小屋,目光在墙上的竹箫、桌上的书卷上扫过,最后落在云湛身上。
      “云公子,”她开门见山,“你的武功,是峨眉派的?”
      云湛微微一笑:“格格好眼力。”
      乌兰绮眉头微挑:“你知道我是格格?”
      云湛道:“满洲贵女,孤身南下,又带着护国寺盲僧的锦囊——除了安亲王府的乌兰绮格格,还能有谁?”
      乌兰绮怔了怔,随即笑了:“你这人,倒有几分意思。我在京里,听过你的名字么?”
      云湛摇头:“江湖草莽,不入贵人耳目。”
      乌兰绮哼了一声,不再追问,转向沈墨轩:“沈探花,你呢?你一个翰林官儿,怎么会跟江湖人搅在一起?”
      沈墨轩看了云湛一眼,方道:“此事说来话长。格——姑娘若想知道,在下自当奉告。只是——”他顿了顿,“姑娘方才在寒山寺说,令堂也是十六年前去世的?”
      乌兰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沉默片刻,方道:“我母亲,是安亲王的侧福晋,蒙古喀喇沁部的格格。我五岁那年,她带着我来苏州礼佛,说是要还愿。那一去,她就再没回来。”
      她声音平静,可沈墨轩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少年的痛。
      “他们派人把我接回京城,说我母亲在苏州病故了,葬在了城外。我问他们,得的什么病?葬在何处?没有人肯告诉我。”她抬起头,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我查了十年,只知道她死的那天,是道光十六年三月十八。别的——什么都没有。”
      沈墨轩心头一震——三月十八,又是三月十八!
      云湛也动容道:“令堂去世的日子,与林公遇难,竟是同一日!”
      乌兰绮目光一凝:“林公?可是那位江南河道总督林慕棠?”
      沈墨轩点了点头,从贴身取出那个包袱,打开,露出父亲的信和那几份清册。他看着乌兰绮,郑重道:“姑娘,先父林慕棠,正是我的生父。我本姓林,因避祸才随了母姓。”
      乌兰绮怔住了。她看看那信,又看看沈墨轩,再看看云湛,半晌,方道:“你们——你们都是那件案子有关的人?”
      云湛道:“我师父清尘师太,当年与林公是故交。林公遇难前,曾托人带出一封信,辗转送到我师父手中。她老人家临终前,将这信交给我,嘱我务必查明真相,为林公讨回公道。”
      三人对视,一时间,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的噼啪声。
      云湛先开口:“如此说来,咱们三人,竟是为了同一桩事,聚在了苏州。那盲僧的偈语——‘双星汇于参商渡’——说的,莫非就是咱们?”
      沈墨轩沉吟道:“参商二星,永不相见。可那盲僧却说‘双星汇于参商渡’——这渡口,只怕就是杨柳渡。而咱们三人,一个是林公之子,一个是林公故交之后,一个——”他看向乌兰绮,没有说下去。
      乌兰绮却接口道:“一个母亲也死在同一日。这绝不是巧合。”
      云湛点头:“不错。三月十八那天,苏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公遇难,圆照法师的死,还有格格母亲的去世——这三件事,必然有关联。”
      沈墨轩道:“圆照法师临终前紧攥的那张税单,背面画着石公山。而那盲僧的锦囊里,也有‘石公山下’四字。咱们下一步,该往太湖去。”
      乌兰绮道:“石公山我去过。那是太湖里的一座小岛,岛上有个石公寺,香火不旺,但风景极好。只是——”她顿了顿,“那里是归苏州府管的,寻常人上岛容易,可要想找什么东西,只怕没那么简单。”
      云湛微微一笑:“姑娘忘了,咱们这儿,可有一位朝廷命官。”
      沈墨轩会意,道:“我如今署理江苏督粮道,督粮道虽不管地方事务,但太湖是漕运必经之地,我要去查看水道,倒也名正言顺。”
      乌兰绮点头:“那好。明日一早,咱们就往木渎镇去。先看看那严家花园的老桂树下,埋着什么。”
      三人议定,各自歇息不提。
      三、木渎镇上 暗潮涌动
      次日一早,三人雇了一辆马车,出胥门,往木渎镇而去。
      木渎镇在苏州城西南三十里,依灵岩山而建,傍着胥江,是苏州往太湖的必经之路。此处风景绝佳,又有灵岩山上的馆娃宫古迹,自古便是游人如织之地。可沈墨轩无心看景,只一路望着车窗外出神。
      马车行了半个多时辰,到了木渎镇口。三人下车,只见镇口立着一座石牌坊,上书“木渎古镇”四个大字。往里望去,青石板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竟比苏州城里还热闹几分。
      云湛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这般热闹?”
      乌兰绮眼尖,指着前面道:“你们看,那边在赛龙舟。”
      二人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胥江之上,果然有七八条龙舟正在竞渡,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锣鼓声、呐喊声震天响。
      沈墨轩恍然:“今日是五月初四,明日便是端午。怪不得这般热闹。”
      云湛道:“既是端午,那严家花园——只怕也开着门,供人游玩?”
      乌兰绮道:“严家花园是木渎镇上有名的园子,听说原是明代严家的别业,后来几经易手,如今是个姓周的盐商住着。那周老爷最爱热闹,端午这几日,必定大开园门,任人游赏。”
      沈墨轩眼睛一亮:“如此正好。咱们混在游人里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三人计议已定,便随着人流,往严家花园而去。
      严家花园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水榭歌台,无一不精。今日果然大开园门,游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三人进了园子,佯装赏景,一路往后园寻去。
      后园比前园清静许多,花木掩映中,隐隐可见一座小院。院门虚掩,门前立着一块牌子,写着“闲人免入”四个字。
      乌兰绮低声道:“这院子,只怕就是严家旧宅的内院。那老桂树,应该就在里面。”
      云湛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便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沈墨轩和乌兰绮紧随其后。
      小院里果然清幽,正中一棵老桂树,枝叶婆娑,树干粗得两人都合抱不过来。看那树龄,少说也有二三百年。
      云湛绕着桂树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细查看树下的泥土。片刻后,他抬起头,轻声道:“这里,有人翻动过。”
      沈墨轩心中一紧,连忙过去。只见云湛指的那处,泥土果然有些松动,不似别处那般紧实。
      乌兰绮道:“挖开看看。”
      云湛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匕首,轻轻掘土。掘了约莫一尺来深,匕首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当”的一声,竟是金属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云湛加快了动作。片刻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从土中露了出来。
      云湛将铁匣捧出,放在地上。那铁匣约莫一尺见方,锁已经锈死,打不开。沈墨轩轻轻晃了晃,里面似乎有纸张的声音。
      “先带走。”乌兰绮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
      云湛点头,将铁匣用布包了,背在身上。三人正欲离开,忽听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脚步沉重,是官差!
      “快!”乌兰绮低喝一声,拉着沈墨轩闪到一丛花木后。云湛身形一晃,已跃上桂树,隐在枝叶间。
      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闯进四五个人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袍的官员,身后跟着几个衙役。那官员四五十岁年纪,面皮白净,留着一缕山羊胡,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精明油滑之辈。
      “给我搜!”他喝道,“方才分明看见有人进来!”
      几个衙役应了一声,在院里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那官员负手站在院中,目光在地上扫视,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棵老桂树下——
      树下,被云湛掘开的泥土,还没来得及填平。
      那官员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拨了拨那泥土。片刻后,他站起身,面色铁青:“果然有人来过!来人,给我守住园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衙役们齐声应诺。那官员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姓林的余孽,还想翻案?做梦!”
      花木后,沈墨轩听得真切,心头剧震——姓林的余孽?这人知道父亲的事!
      他正要细看那官员的面容,忽听耳边传来乌兰绮极低的声音:“别动。”紧接着,一阵微风拂过,一片树叶飘飘悠悠落下,正落在那官员肩头。
      那官员随手拂去树叶,目光却忽然一凝,抬头望向桂树——树冠茂密,什么也看不见。他盯着那树看了片刻,忽然道:“来人,给我把这棵树砍了!”
      沈墨轩心头一紧。千钧一发之际,忽听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周老爷!周老爷!不好了!龙舟翻了!有人落水了!”
      那官员——原来就是这园子的主人周姓盐商——闻声一愣,随即骂道:“混账!翻了龙舟,找我来做什么?找里正去!”
      那报信的小厮急道:“不是啊老爷!落水的,是——是漕运上的几位爷!是您的贵客啊!”
      周盐商脸色大变,也顾不得砍树了,带着衙役们一溜烟跑了出去。
      院里重归寂静。
      云湛从树上跃下,乌兰绮拉着沈墨轩从花木后出来。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走!”云湛低声道。
      三人闪身出了小院,混在慌乱的人群中,悄悄离了严家花园,出了木渎镇,直往太湖而去。
      四、太湖边上 夜探石公
      三人赶到太湖边时,已是黄昏时分。
      落日西沉,太湖水面万顷金光,波光粼粼,一望无际。岸边停着许多渔船,也有几艘画舫,挂着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云湛找了一户渔家,租了一条小船。那渔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他们要往湖里去,劝道:“几位客官,天色晚了,湖上风大,明日再去罢?”
      乌兰绮笑道:“老丈,我们是去石公山看夜景的。听说今晚有放灯,错过了多可惜。”
      那老汉半信半疑,但见乌兰绮出手大方,给了二两银子,便不再多话,只嘱咐道:“石公山不远,天黑之前能到。可千万莫往深处去,那边水急,有暗流,不熟悉的人容易出事。”
      三人谢过,上了小船。云湛撑篙,小船缓缓离岸,往太湖深处而去。
      天色渐暗,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洒下一湖清辉。沈墨轩坐在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道:“云兄,那位周盐商——他怎么会知道父亲的事?”
      云湛道:“他说的‘姓林的余孽’,恐怕指的不是你一个人。令尊当年,应该还有旧部、故交,这些人,这些年来只怕一直在被追查。”
      乌兰绮接口道:“我查过,当年林公手下,有一个姓周的幕僚,苏州人。林公出事后,那人就辞官回了乡。会不会就是这人?”
      沈墨轩心头一动:“周——周——会不会就是这位周盐商?”
      云湛道:“极有可能。他方才看见那树下的泥土,第一反应不是奇怪,而是说‘果然有人来过’——他知道有人会来挖东西。”
      沈墨轩道:“他知道那树下埋着铁匣?”
      云湛点头:“他知道。而且,他不想让这铁匣落在旁人手里。”
      乌兰绮冷笑一声:“那他可来晚了。这铁匣,现在是咱们的了。”
      三人正说着,小船忽然一晃,云湛连忙稳住船身,皱眉道:“奇怪,这水——”
      话音未落,小船又是一晃,比方才更剧烈。紧接着,船底传来一阵“咚咚”的响声,似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底!
      沈墨轩惊道:“怎么回事?”
      云湛面色凝重,低声道:“水下有人。”
      话音刚落,小船猛地一倾,竟似要被掀翻!乌兰绮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船舷,另一只手拉着沈墨轩,稳住了身形。云湛却借着这一倾之势,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云兄!”沈墨轩大惊。
      水花四溅,片刻后,水面重归平静。沈墨轩和乌兰绮紧紧盯着水面,心悬到了嗓子眼。
      忽然,不远处的水面破开,云湛冒出头来,手中抓着一块黑布。他游回船边,翻身上船,面色凝重道:“有人在水底凿船。”
      沈墨轩接过那黑布,只见上面绣着一个图案——是一条蜿蜒的蛇,蛇身缠着一支船桨。
      乌兰绮目光一凝:“这是——水鬼帮的标记!”
      沈墨轩道:“水鬼帮?就是那夜在杨柳渡劫杀我的——”
      云湛点头:“不错,就是他们。这帮人常年在运河上作案,专劫过往船只。可他们怎么会追到太湖来?”
      乌兰绮道:“他们不是追你,是追这个。”她指了指云湛背上的铁匣。
      云湛心中一凛,知道她说得有理。那周盐商发现铁匣被盗,必定派人追赶。水鬼帮——只怕早就被他收买了。
      “走,快走。”云湛撑起船篙,“石公山就在前面,上了岛再说。”
      小船疾行,身后的水面上,隐约可见几个黑影浮浮沉沉,正迅速追来。
      五、石公山下 星斗暗阵
      石公山越来越近。那是一座小岛,岛上怪石嶙峋,山顶隐隐可见一座小庙。
      小船靠岸,三人弃船上岛,沿着石阶往上爬。身后,那几个黑影也已追到岸边,跃上岛来,紧追不舍。
      云湛道:“不能往庙里去,那里是死路。”
      乌兰绮看了看四周,忽然指着山脚一处道:“那边有个山洞!”
      三人奔过去,果然是一个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云湛拨开藤蔓,三人鱼贯而入。
      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乌兰绮取出火折子,点亮,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前路。洞壁湿漉漉的,滴着水,脚下是滑腻的苔藓,走得小心翼翼。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火光映照下,溶洞的穹顶高达数丈,钟乳石倒垂,奇形怪状。而最惊人的是——洞壁上,刻满了图案!
      沈墨轩举着火折子凑近细看,只见那些图案密密麻麻,有星宿,有河流,有山脉,还有一个个小点,标注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黄河的地图!”
      乌兰绮也凑过来,看了片刻,忽然道:“不止黄河。你们看,这些星宿——北斗、南斗、参、商——这是天上的星图!”
      云湛目光如电,在洞壁上扫视。忽然,他的视线定在一处——那是星图的正中,一颗最亮的星,旁边刻着一行小字:“丙辰戊寅,石公山下。”
      沈墨轩浑身一震——这正是圆照法师手中那张税单上的字!
      云湛道:“这星图——只怕是某种阵法。你们看,这些河流的走向,与天上的星宿是相对应的。”
      乌兰绮道:“阵法?什么阵法?”
      云湛沉吟道:“我听师父说过,古代治河,有一种秘法,叫作‘星斗镇河’。就是在河道的关键位置,按照天上星宿的方位,埋下镇物,以镇压水患。这法子,据说传自刘伯温。”
      沈墨轩道:“那这洞里的星图——莫非就是当年治河的阵法图?”
      云湛点头:“极有可能。而那个‘丙辰戊寅’——是令尊遇难的日子,只怕也是这阵法被破坏的日子。”
      三人正说着,忽听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追兵到了!
      云湛低声道:“快找,这洞里一定还有东西!”
      三人四散搜寻,乌兰绮眼尖,忽然指着洞底一处道:“那里——有个铁匣!”
      沈墨轩奔过去,只见洞底的石台上,果然放着一个铁匣,与他们在严家花园挖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铁匣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物。
      沈墨轩心头一凉:“空的?”
      云湛过来看了看,忽然伸手在石台下一摸,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沈墨轩只看了一眼,便浑身颤抖——
      那是父亲的笔迹!
      “吾儿见信,为父已无憾。此洞中星图,乃为父多年心血所系。河工之弊,非一日之寒;贪墨之罪,非一人所为。账册名单,藏于太湖底石窟之中,需以星图指引,方可寻得。石公山下,有暗阵二十四,依星图方位,可入水底石窟。切记:阵中有凶险,非胆大心细者不可为。吾儿若来,当与知己同行。林慕棠绝笔。”
      沈墨轩读完,已是泪流满面。
      乌兰绮轻声道:“令尊——早就知道你会来。”
      云湛道:“账册在太湖底!可这‘暗阵二十四’——是什么意思?”
      乌兰绮指着洞壁上的星图,道:“你们看,这些星宿,一共是二十四个——正是二十四节气!每个节气,对应一个方位。令尊说,要依星图方位,才能进入水底石窟。”
      沈墨轩擦去眼泪,仔细看着那星图,心中默记。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湛道:“记下了吗?”
      沈墨轩点头:“记下了。”
      云湛道:“好。走!”
      三人往来路奔去。刚出洞口,迎面便撞上几个黑衣人!为首的那个,正是那夜在瓜洲渡与云湛交手之人!
      “又是你!”那人冷笑,“把东西交出来!”
      云湛也不答话,竹杖一点,直取那人咽喉。那人侧身闪过,一掌拍向云湛胸口。二人斗在一处,其余黑衣人则向沈墨轩和乌兰绮扑来。
      乌兰绮护在沈墨轩身前,喝道:“往后退!”她身形一晃,已与两个黑衣人交上了手。她武功虽不及云湛,但招式奇诡,那两个黑衣人一时竟奈何她不得。
      沈墨轩见云湛与那黑衣人斗得难解难分,忽然灵机一动,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高高举起,喝道:“住手!否则我烧了它!”
      众黑衣人一怔,那为首之人也住了手,目光阴鸷地盯着沈墨轩:“你敢?”
      沈墨轩将信凑近火折子,道:“我数三下,你们退后。一——二——”
      那黑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小子,你有种。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他一挥手,“撤!”
      众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没入夜色之中。
      云湛收杖,看着沈墨轩,赞道:“沈兄好胆识。”
      沈墨轩将信小心收好,苦笑道:“侥幸。”
      乌兰绮看了看四周,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得赶紧找到那石窟。”
      云湛道:“今夜不行。没有准备,贸然下水,太危险。先回去,明日备齐了东西再来。”
      三人回到岸边,那条小船还在。云湛撑篙,小船缓缓离岛,往岸边而去。
      月光下,石公山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渐渐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沈墨轩回望着那座小岛,心中默默道:父亲,孩儿定当找到那账册,还您一个清白。
      六、归途惊变太湖夜战
      小船行至湖心,忽然停住了。
      云湛眉头一皱,用力撑篙,船却纹丝不动。乌兰绮道:“怎么了?”
      云湛沉声道:“船被钩住了。”
      话音刚落,水面忽然破开,七八个黑衣人从水中钻出,手中拿着铁钩,死死勾住了船底!
      “不好!”乌兰绮惊呼。
      云湛一跃而起,竹杖横扫,将两个黑衣人打落水中。可那铁钩太多,船身已经开始倾斜。
      沈墨轩脚下不稳,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落水,乌兰绮一把拉住他,将他拽回舱中。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从船尾翻上来,一刀向乌兰绮砍去!
      乌兰绮侧身闪过,一脚踢在那人小腹,那人闷哼一声,跌入水中。可更多的黑衣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船眼看就要翻了!
      云湛厉声道:“弃船!往岸边游!”
      三人纵身跃入水中,奋力向岸边游去。黑衣人在身后紧追不舍,月光下,水面上浮浮沉沉的全是人影。
      沈墨轩水性不佳,游得吃力。乌兰绮见他落后,转身游回来,托着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前游。云湛则游在最后,不时回头,用竹杖击退追近的黑衣人。
      好不容易游到岸边,三人浑身湿透,筋疲力尽。可还没等喘口气,岸上忽然亮起一片火把——竟是那周盐商带着一队衙役,正等着他们!
      “拿下!”周盐商冷笑道。
      沈墨轩心中一凉——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今日只怕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竟是个女子!
      那女子勒住马缰,喝道:“都给我住手!”
      周盐商一怔,随即怒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官的闲事?”
      那女子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高高举起:“安亲王府金牌在此!谁敢动手?”
      火把光芒中,那金牌上的满文熠熠生辉。周盐商脸色大变,衙役们也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乌兰绮看着那马上的女子,也怔住了——那是谁?
      那女子翻身下马,走到乌兰绮面前,单膝跪地,道:“属下护卫安达,奉王爷之命,暗中保护格格。来迟一步,请格格恕罪!”
      乌兰绮这才认出,这女子竟是安亲王身边的亲卫之一!她离京之时,父王曾说过会派人暗中保护,她只当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竟是真格。
      周盐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方挤出一个笑容:“原来是安亲王府的格格驾到,下官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请格格恕罪。”
      乌兰绮冷冷看着他,道:“周老爷,你方才说,‘姓林的余孽’——那个林,是谁?”
      周盐商脸色一变,支吾道:“这——下官随口一说,格格莫要当真——”
      乌兰绮打断他:“随口一说?你派人追杀朝廷命官,勾结水匪,意图杀人灭口——这些,也是随口一说?”
      周盐商汗如雨下,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下官——”
      乌兰绮不再理他,转向那女护卫安达,道:“这人,给我看好了。明日,我要亲自审问。”
      安达抱拳:“是!”
      周盐商面如死灰,被两个护卫押了下去。
      云湛和沈墨轩这才松了口气。乌兰绮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看来,我这个格格的身份,还挺管用。”
      云湛拱手道:“多谢格格救命之恩。”
      乌兰绮摆了摆手:“别谢我,谢我父王去。再说——”她看着沈墨轩,“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这些做什么?”
      三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笑声中化作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远处,太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石公山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之中。那一夜,沈墨轩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站在太湖边上,指着水面说:吾儿,账册就在那里,去拿吧。
      他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明。
      正是:
      铁匣初现严家园,星图又见石公山。
      水底冤魂多少恨,一朝终得见青天。
      要知那太湖底的石窟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账册能否寻得?那周盐商又招出了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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