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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万姓园灯虎噬人 金鳌玉蝀虹桥劫 上元灯节, ...

  •   一、说书人闲话垫场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那沈墨轩三人,在安亲王带领下进京告御状,金銮殿上丹墀辩罪,一举扳倒权倾朝野的穆彰阿。林公沉冤二十载,终于昭雪于天下。正是:

      奸佞伏法忠良慰,廿载沉冤一旦清。
      谁知风波犹未静,万姓园中又起兵。

      列位要问,这穆彰阿既已伏法,故事本该圆满收场,如何又起波澜?那“万姓园灯虎噬人”又是何意?这一回,故事要转入新帝登基、咸丰元年——那穆彰阿虽倒,可他在朝中的党羽,盘根错节,岂肯善罢甘休?还有一件,那安亲王府中,乌兰绮格格与沈墨轩之间,又生出了怎样一番情愫?这其中曲折,且听我慢慢道来。

      二、新帝登基余波未平
      话说道光三十年正月,宣宗成皇帝驾崩,皇四子奕詝即位,是为文宗显皇帝,次年改元咸丰。

      新帝登基,万象更新。可那朝堂之上,却是暗流汹涌。穆彰阿虽已伏法,可他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些人,有的见风使舵,投靠了新贵;有的却心怀怨望,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沈墨轩因扳倒穆彰阿有功,被新帝召见,御口亲赞“青年才俊,忠良之后”,授翰林院修撰,留京供职。云湛则被清尘师太召回峨眉,说是要传授一套新的剑法。乌兰绮自然是回了安亲王府,每日被额娘催着相亲,烦不胜烦。

      这一日,沈墨轩正在翰林院当值,忽然收到一封请柬。打开一看,竟是安亲王府送来的——明日上元佳节,安亲王在万姓园设宴,请沈墨轩过府一叙。

      沈墨轩心中欢喜。这些日子忙于公务,已有月余不曾见乌兰绮了。他当即写了回帖,答应明日准时赴约。

      次日傍晚,沈墨轩换了一身新衣,往万姓园而去。

      万姓园,乃皇家园林,在紫禁城西侧,与金鳌玉蝀桥相连。园中亭台楼阁,奇花异木,极尽精巧。每逢上元、中秋,皇家常在此设宴,与民同乐。安亲王身为皇叔,在园中有一处别业,名曰“寄啸山庄”。

      沈墨轩到了园门,早有王府的管事在等候,引着他往里走。一路上,但见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猜灯谜的,有看杂耍的,有听戏文的,有赏花灯的,摩肩接踵,欢声笑语。

      沈墨轩随着管事,穿过人群,来到寄啸山庄。安亲王正在堂前迎客,见了他,笑道:“沈修撰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沈墨轩连忙行礼,道:“王爷折煞下官了。”

      安亲王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今日是家宴,没有外人。乌兰那丫头,天天念叨你,你来了,她就高兴了。”

      沈墨轩脸微微一红,道:“格格她——她可好?”

      安亲王哈哈一笑,道:“好,好。就是闲不住,天天嚷嚷着要习武,她额娘拿她没办法。”

      说着,已到了后堂。只见乌兰绮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心不在焉,不时往门口张望。见了沈墨轩,她眼睛一亮,却故意板着脸,道:“哟,沈大修撰来了?稀客呀。”

      沈墨轩知她故意打趣,笑道:“格格说笑了。下官公务繁忙,来迟一步,还望恕罪。”

      乌兰绮哼了一声,道:“谁要你恕罪?坐吧。”

      二人坐下,丫鬟奉上茶来。安亲王借口有事,先出去了,留下他们二人独处。

      乌兰绮道:“这些日子,在翰林院可还好?”

      沈墨轩道:“还好。皇上仁厚,同僚们也相处得来。”他顿了顿,看着她,道,“你呢?”

      乌兰绮叹了口气,道:“别提了。额娘天天给我安排相亲,不是这个贝勒,就是那个将军的公子。烦死了。”

      沈墨轩心中莫名一紧,道:“那——那可有人中意的?”

      乌兰绮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猜?”

      沈墨轩脸又红了,低下头,不敢看她。

      乌兰绮噗嗤一笑,道:“好了,不逗你了。走,咱们出去看灯。今晚园里有灯会,可热闹了。”

      二人出了寄啸山庄,往园中走去。

      三、灯虎噬人血溅万姓园
      万姓园中,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树梢檐角,有走马灯、琉璃灯、料丝灯、夹纱灯,还有做成人物故事的——什么“刘海戏金蟾”、“和合二仙”、“麻姑献寿”,栩栩如生,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热闹的地方,要数灯谜区。那里搭了一座彩棚,棚中挂着数百条灯谜,猜中者有奖。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争相猜射,喝彩声此起彼伏。

      乌兰绮爱热闹,拉着沈墨轩挤了进去。只见棚中挂着一盏巨大的走马灯,灯上画着八仙过海的图案,随着灯火转动,八仙仿佛活了一般,飘飘欲仙。

      灯下站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笑容可掬,手里拿着一面锣,每有人猜中灯谜,他便敲一声锣,高声道:“恭喜这位客官,猜中啦!”然后送上一份奖品——或是一匹彩缎,或是一盒点心,或是一串铜钱。

      乌兰绮跃跃欲试,指着一条灯谜道:“这个我来猜!”

      那灯谜写的是:“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乌兰绮想了想,道:“‘告’字!”

      老者笑道:“这位姑娘聪慧,正是‘告’字。恭喜恭喜!”敲了一声锣,送上一盒点心。

      乌兰绮得意地看了沈墨轩一眼,沈墨轩微微一笑,道:“再来一个。”

      乌兰绮又指了一条:“春雨绵绵妻独宿——打一字。”

      这回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皱眉道:“这什么谜?春雨绵绵,妻独宿——跟字有什么关系?”

      沈墨轩笑道:“我猜出来了。是‘一’字。”

      乌兰绮道:“怎么讲?”

      沈墨轩道:“‘春雨绵绵’,无日,是个‘夫’字去掉一横;‘妻独宿’,无夫,再去掉‘夫’字,只剩一横,可不是‘一’么?”

      老者赞道:“这位公子高明!正是‘一’字!”又敲了一声锣,送上一份奖品。

      乌兰绮不服气,又猜了几个,有对有错,玩得不亦乐乎。

      正玩得高兴,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杀人了!杀人了!”

      沈墨轩和乌兰绮脸色一变,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黑衣人正持刀追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那书生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往前跑,喊着“救命”。黑衣人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了。

      “住手!”乌兰绮一声大喝,纵身跃起,几个起落已到近前,一脚踢向那黑衣人。黑衣人侧身闪过,反手一刀,直取乌兰绮。乌兰绮闪身避开,与黑衣人斗在一处。

      沈墨轩也跑了过来,护住那受伤的书生,道:“兄台,你怎么样?”

      那书生脸色惨白,胸前一道刀伤,鲜血直流,断断续续道:“他——他们要杀人灭口——灯——灯虎——有诈——”

      话未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沈墨轩心中一沉,抬头看去,只见乌兰绮与那黑衣人斗了十几个回合,那黑衣人武功不弱,但乌兰绮更胜一筹,渐渐占了上风。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逃。乌兰绮要追,却被人群挡住,只得作罢。

      这时,园中的护卫也赶到了,见出了人命,连忙封锁现场,又去禀报上官。

      乌兰绮走到沈墨轩身边,看着那死去的书生,道:“他说什么?”

      沈墨轩道:“他说,‘他们要杀人灭口——灯——灯虎——有诈’。”

      乌兰绮目光一凝,看向那灯谜棚。棚中,那老者还站在那儿,笑容可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他的眼神,却让乌兰绮心中一凛——那不是寻常老者的眼神,而是一种精明、狠辣、深不可测的眼神。

      “那人有问题。”乌兰绮低声道。

      沈墨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要说话,却见那老者忽然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追!”乌兰绮拉着沈墨轩,追了过去。可人群太密,追了片刻,便失去了踪影。

      二人回到现场,护卫已将那书生的尸体抬走。乌兰绮找到护卫头领,亮出安亲王府的腰牌,问道:“方才那死者,是什么人?”

      护卫头领连忙行礼,道:“回格格,那人是翰林院的编修,姓周,名景濂。”

      沈墨轩浑身一震:“周景濂?是他!”

      乌兰绮道:“你认识?”

      沈墨轩脸色凝重,道:“他是我的同年,二甲传胪,河南祥符人。当年在琼林宴上,我们还一起喝过酒。”他想起周景濂那豪爽的笑容,心中一阵悲凉。

      乌兰绮道:“他说的‘灯虎有诈’,是什么意思?”

      沈墨轩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可他既然说‘杀人灭口’,必定是知道了什么秘密。那些人要杀他,就是因为这个秘密。”

      乌兰绮道:“什么秘密?”

      沈墨轩想了想,道:“灯虎——灯谜。今晚的灯谜,有什么蹊跷?”

      二人回到灯谜棚,仔细查看那些灯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乌兰绮忽然道:“那老者——他是什么人?”

      沈墨轩道:“不知道。可看他的眼神,不像普通人。”

      乌兰绮道:“我记起来了。方才我猜灯谜的时候,有好几个谜面,现在想想,有些奇怪。”

      沈墨轩道:“什么谜面?”

      乌兰绮指着几条灯谜,道:“你看这个——‘黄河水干,泰山石烂——打一朝代’。谜底是什么?”

      沈墨轩想了想,道:“黄河水干,是‘河’字去‘水’,成‘可’;泰山石烂,是‘山’字去‘石’,成‘——’不对,泰山石烂,山石俱烂,是‘山’字去掉‘石’,可‘山’字没有‘石’啊?”

      乌兰绮道:“我当时也没猜出来。现在想想,会不会是——‘清’?”

      沈墨轩心头一震:“清?黄河水干,是‘河’无水,成‘可’;泰山石烂,是‘泰’无石,成‘——’泰字下面有‘水’吗?不对。”

      乌兰绮道:“我乱猜的。再看这个——‘十八子,坐龙庭,黄河清,圣人出——打一人名’。谜底是什么?”

      沈墨轩脸色一变:“十八子,是‘李’字。坐龙庭,是皇帝。黄河清,圣人出——这是在暗示有人要造反!”

      乌兰绮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些灯谜,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沈墨轩点头,道:“极有可能。那老者,只怕是某个秘密组织的成员,利用灯谜做暗号。周景濂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杀。”

      乌兰绮道:“可周景濂怎么会发现?”

      沈墨轩道:“他也是翰林院的编修,平日里喜欢猜灯谜。今晚来此,无意中看出了蹊跷,却被那些人发现,惨遭灭口。”

      乌兰绮握紧了拳头,道:“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在万姓园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简直无法无天!”

      沈墨轩道:“正因为在万姓园里,才容易浑水摸鱼。上元佳节,人山人海,杀个人,往人群里一钻,谁找得到?”

      乌兰绮道:“那咱们得查!周景濂是你的同年,不能让他白死。”

      沈墨轩点头,道:“查,当然要查。可怎么查?唯一的线索,就是那老者,可他跑了。”

      乌兰绮想了想,道:“回去问问我父王。他在京里多年,人头熟,或许知道些眉目。”

      四、寄啸山庄夜话疑云
      二人回到寄啸山庄,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安亲王。

      安亲王听完,面色凝重,道:“灯虎传信,杀人灭口——这事不简单。那周景濂,老夫听说过,是个才子,可惜了。”

      沈墨轩道:“王爷,那些灯谜的谜面,您可曾听说过类似的事?”

      安亲王沉吟道:“老夫年轻时,曾听说过一种秘密传信的法子,叫做‘灯虎传书’。就是把要传递的消息,编成灯谜,挂在灯会上,让同伙去猜。这样既隐蔽,又不易被人察觉。只是——这种法子,已经几十年没出现过了。”

      乌兰绮道:“什么人会用这种法子?”

      安亲王道:“多半是些秘密组织。比如——白莲教、天理教之类。”他顿了顿,看着二人,道,“你们可知道,当年林清造反,用的就是这种法子?”

      沈墨轩心头一震。林清造反,是嘉庆十八年的事。那时天理教首领林清,勾结宫中太监,趁着嘉庆皇帝不在京城,攻入紫禁城,差点酿成大祸。那一次,用的就是这种“灯虎传信”的法子。

      乌兰绮道:“父王的意思是,有人要造反?”

      安亲王摇头,道:“不好说。可万姓园是皇家园林,上元灯会是与民同乐的地方,那些人敢在这里杀人,胆子也太大了。”他想了想,道,“这事,老夫得去禀报皇上。你们先别轻举妄动,等皇上的旨意。”

      沈墨轩道:“是。”

      安亲王起身,连夜进宫去了。

      沈墨轩和乌兰绮坐在堂中,相对无言。窗外,烟花绽放,爆竹声声,可他们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乌兰绮道:“沈墨轩,你说,这天下,怎么总是有这么多坏人?”

      沈墨轩叹了口气,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善恶。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去铲除那些恶人。”

      乌兰绮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道:“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身上扛。”

      沈墨轩微微一笑,道:“你不也一样?”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五、金鳌玉蝀 虹桥惊变
      次日一早,安亲王从宫中回来,带来了皇上的口谕:着沈墨轩、乌兰绮协同九门提督,彻查此案,务必找出幕后主使。

      沈墨轩接了旨意,与乌兰绮商议,决定先从万姓园入手,查找那老者的下落。

      二人来到万姓园,找到昨日当值的护卫,询问那老者的线索。护卫说,那老者是临时雇来的,说是灯谜棚的掌事,给了二两银子的工钱。至于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一概不知。

      乌兰绮道:“他住在哪里?”

      护卫摇头,道:“不知道。昨日散了灯会,就没见他人影。”

      线索又断了。

      二人正一筹莫展,忽然,一个小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道:“请问,是沈公子和乌兰格格吗?”

      沈墨轩道:“是。小朋友,谁让你送信的?”

      小孩道:“一个老爷爷,他给了我两个铜板,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们。”说完,把信往沈墨轩手里一塞,跑了。

      沈墨轩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

      “欲知真相,今日酉时,金鳌玉蝀桥,只身前来。若带旁人,周景濂便是榜样。”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图案——一条蜿蜒的蛇。

      乌兰绮道:“蛇?这是什么意思?”

      沈墨轩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水鬼帮’的标记?可水鬼帮的标记是蛇缠船桨,这个只有蛇,没有船桨。”

      乌兰绮道:“不管是谁,这明显是个陷阱。你不能去。”

      沈墨轩道:“可不去,就找不到真相。”

      乌兰绮道:“要去,咱们一起去。什么‘只身前来’,唬谁呢?”

      沈墨轩摇头,道:“不行。他既然这么写,必定有人在暗中盯着。若是看到咱们一起去,只怕会打草惊蛇。”

      乌兰绮急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沈墨轩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有分寸。再说——”他按了按怀中的短刀,“我也有自保之力。”

      乌兰绮还要再说,沈墨轩已转身往金鳌玉蝀桥方向走去。

      金鳌玉蝀桥,是万姓园中的一座石桥,横跨太液池,连接着园中的两座小岛。桥身洁白如玉,桥洞形如半月,倒映在水中,宛如一道彩虹,故名“玉蝀”。桥的两端,各立着一只石雕的金鳌,昂首向天,栩栩如生。

      沈墨轩来到桥头,已是酉时。夕阳西下,将太液池染成一片金红。桥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只水鸟在池中嬉戏。

      他立在桥头,等了片刻,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沈公子,果然守信。”

      沈墨轩回头,只见一个老者缓缓走来,正是昨日灯谜棚里的那个老者!

      老者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道:“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墨轩看着他,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杀周景濂?”

      老者叹了口气,道:“周景濂,是自己找死。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还想去告发,老夫只好杀了他。”

      沈墨轩道:“什么秘密?”

      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缓缓道:“沈公子,你扳倒了穆彰阿,可你知道,穆彰阿背后,还有什么人吗?”

      沈墨轩心头一震,道:“什么人?”

      老者道:“穆彰阿,不过是前台的一颗棋子。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那些人,位高权重,深不可测,连皇上都动不了他们。”

      沈墨轩道:“你是说——太后?还是——亲王?”

      老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沈公子,你很聪明,可你太年轻,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老夫今日约你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沈墨轩道:“什么话?”

      老者道:“收手吧。别再查了。周景濂的死,是个警告。你若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

      沈墨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老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老者道:“不是威胁,是忠告。”

      沈墨轩道:“那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沈某不才,却也知道‘正义’二字怎么写。周景濂是我的同年,他不能白死。那些害死他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老者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欣赏,有惋惜,也有几分无奈。他叹了口气,道:“既然沈公子执意如此,那老夫也无话可说了。只是——”他顿了顿,忽然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快走!”

      话音未落,桥下忽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枪,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正是那日在文渊阁逃走的顾诚!

      顾诚浑身是伤,却满脸狞笑,道:“沈墨轩,老东西,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老者脸色一变,道:“顾诚!你怎么在这儿?”

      顾诚冷笑道:“老东西,你以为你做的事,上面不知道?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一挥手,黑衣人蜂拥而上。

      沈墨轩拔出短刀,拼死抵抗。老者也从袖中取出一柄软剑,与黑衣人斗在一处。可黑衣人太多,二人渐渐不支。

      眼看就要命丧当场,忽然,一声清啸,一条人影从天而降,落在桥头!那人手持竹杖,正是云湛!

      “云兄!”沈墨轩大喜。

      云湛竹杖翻飞,将几个黑衣人打落水中,护在沈墨轩身前,道:“沈兄,我来迟了。”

      沈墨轩道:“你怎么来了?”

      云湛道:“格格让我来的。她不放心,让我暗中跟着。”

      顾诚见了云湛,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道:“云湛!你来得正好!今日,咱们做个了断!”

      他一刀斩来,云湛竹杖迎上,二人在桥上斗在一处。这一次,顾诚拼了命,招招狠辣,云湛也使出浑身解数,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老者见机,护着沈墨轩往桥头退去。可黑衣人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忽然,又是一阵马蹄声,乌兰绮带着一队护卫赶到!

      “杀!”乌兰绮一声令下,护卫们冲上前去,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顾诚见势不妙,虚晃一刀,往桥下纵去。云湛要追,却被几个黑衣人缠住,脱身不得。

      顾诚落入水中,转眼间便没了踪影。其余黑衣人见首领已逃,也纷纷溃散,有的被杀,有的被擒,有的跳水逃走。

      一场恶战,终于平息。

      六、桥头对语真相渐明
      沈墨轩扶着桥栏,大口喘气。那老者站在一旁,面色苍白,肩头中了一刀,鲜血直流。

      乌兰绮走过来,看了看那老者,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者苦笑一声,道:“老夫是什么人?老夫——”他叹了口气,道,“老夫是周景濂的师父。”

      沈墨轩一怔:“周景濂的师父?”

      老者点头,道:“老夫姓郑,名明远,年轻时也是个读书人,后来家道中落,流落江湖,靠教几个学生糊口。周景濂,是老夫最得意的弟子。”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昨日他被害,老夫本想替他报仇,却没想到,那些人势力那么大。”

      乌兰绮道:“你约沈墨轩来,是想告诉他什么?”

      郑明远道:“老夫知道一些秘密。那些秘密,是周景濂临死前告诉我的。”他看着沈墨轩,道,“沈公子,你扳倒了穆彰阿,可你知道,穆彰阿的那些党羽,如今都去了哪里?”

      沈墨轩道:“哪里?”

      郑明远道:“他们投靠了一个人。那个人,比穆彰阿更可怕。他手里,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的人,遍布朝野,盘根错节。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一起发难,到那时,天下大乱。”

      沈墨轩心头一震,道:“那人是谁?”

      郑明远摇了摇头,道:“老夫不知道。周景濂也不知道。他只查到,那人有个代号,叫做‘蛇’。”

      乌兰绮道:“蛇?就是信上的那个图案?”

      郑明远点头,道:“不错。那人的标记,就是一条蛇。没有船桨,没有别的,只有一条蛇。他手下的人,自称‘蛇卫’。顾诚,就是‘蛇卫’的首领。”

      云湛道:“顾诚不是穆彰阿的人吗?”

      郑明远道:“表面上是。可实际上,他是‘蛇’安插在穆彰阿身边的卧底。穆彰阿倒台后,他就回到了‘蛇’的身边。”

      沈墨轩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郑明远又道:“周景濂是怎么发现这些的?他有个朋友,在刑部当差。穆彰阿案审结后,那人无意中看到了一份密档。密档上说,穆彰阿这些年贪墨的银子,有一大半,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乌兰绮道:“什么地方?”

      郑明远道:“不知道。那人只看到一半,就被调走了。可他临走前,把这事告诉了周景濂。周景濂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查到了‘蛇’。”

      沈墨轩道:“那灯谜呢?灯谜是怎么回事?”

      郑明远道:“那是‘蛇卫’传信的法子。每年的上元节,他们都会在灯会上挂出一些特殊的灯谜,让同伙去猜。猜中了,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周景濂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还猜出了几个谜面,所以被灭口。”

      乌兰绮道:“你都告诉了我们,你怎么办?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郑明远微微一笑,道:“老夫活了六十多岁,早就活够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周景濂的仇。如今把这秘密告诉了你们,老夫死也瞑目了。”

      沈墨轩道:“郑老先生,你跟我们一起走。我送你出城,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郑明远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老夫还有一件事要做。”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沈墨轩,道,“这是周景濂留下的笔记,上面记着他查到的所有线索。老夫原本想自己去查,可如今受了伤,查不了了。交给你,或许有用。”

      沈墨轩接过册子,郑重地收好,道:“老先生放心,晚辈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为周兄报仇!”

      郑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往桥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道:“沈公子,小心那个‘蛇’。他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你身边的人,或许就有他的眼线。”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三人立在桥上,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夜风吹过,太液池水泛起涟漪。桥下的水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如梦如幻。

      沈墨轩握着那本册子,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无论那“蛇”是谁,无论他有多强大,他都要查下去,为周景濂报仇,为这天下除害。

      乌兰绮看着他,轻声道:“走吧。回去好好看看这册子,明天,咱们继续查。”

      云湛也道:“师父让我留在京城,说是有大事要发生。现在看来,这大事,就是那个‘蛇’。”

      沈墨轩点了点头,三人并肩往桥头走去。

      身后,金鳌玉蝀桥静静地卧在夜色中,两只石雕的金鳌,昂首向天,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正是:

      灯虎噬人万姓园,金鳌玉蝀起波澜。
      蛇影幢幢何处觅,且看笔记仔细参。

      要知那“蛇”究竟是何人?周景濂的笔记中,又藏着怎样的秘密?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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