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入梦 我不想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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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下，骆沂看起来比白天室外光线下更单薄了一些。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他纤细的手腕搭在餐桌边缘，覆盖在骨骼上的皮肤薄薄一层，似乎连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得见，“这是我第一次向我老板请假。”
“没关系，”崔斯坦的双手交叠，抵着下颌，“我亲自到场询问的，你老板不会有意见。”
骆沂腼腆一笑，抬手整理了一下脑后的发辫：“谢谢你带我出来吃饭。”
“不要总是说谢谢，明明是我为了感谢你才请你。而且，我也想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你。”崔斯坦冲他点点头，“这些饭还合口吗？”
“嗯嗯！”骆沂连忙点头，眼前的胡椒牛排已被他解决了一半，“我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肉了。”
“不用急，慢慢来。”崔斯坦带着笑意，指挥侍者给骆沂再倒一杯赤霞珠，“不管你想吃什么，牛排，还是脑子，我都能满足你。”
骆沂缩缩脖子，轻笑一声，拿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话说回来，你想了解我什么？你这么神通广大的人，想知道我信息的话应该很容易吧。”
崔斯坦微微歪着脑袋打量着他，银质刀叉被骆沂细长的手指操控着，轻巧地切开肉质肌理，搭配着盘子上的酱汁一起送进那张小嘴里——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我只是有点好奇，毕竟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正处在人生的低谷时期。”崔斯坦的视线从正在狼吞虎咽的骆沂身上移开，“如果你的父母不给你提供资源的话……毕竟据我所知，哥伦比亚并不是那么好上的。我很多委托人的孩子都不一定能获得入学资格。”
骆沂艰难地咽下嗓子眼里的牛排：“我厉害呗。”他的声音中是掩盖不住的小小得意。
崔斯坦更感兴趣了，他把跟前的餐盘推到一边：“有多厉害。”
骆沂见他一时半会不愿意放弃这个话题，只得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刀叉：“我的SAT分数很高，而且……以前拿过一些比赛的冠军。”
“什么比赛？”
“一些国际象棋的比赛而已。”骆沂心不在焉地回应道，“不过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
崔斯坦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不对：“长大后没有再参加国际象棋的比赛了吗？”
骆沂没看他，低头自顾自地切割牛排，眼镜片将他的所有情绪全部隐藏在后面：“嗯，没有。”
“为什么？”崔斯坦决心打破沙锅问到底。
毕竟面前这个是自己的恩人，骆沂不好像对待狄克兰那样冲他甩脸子，只能勉强挤出来个笑容：“家里破产了。我父母欠了高利贷出去躲债，把我丢家里了。”
崔斯坦的眉毛微微抬起：“哦……”
骆沂并不是不愿意提起来那段回忆，只是不知为何，那段对他来说原本应该是痛彻心扉的时光，此刻已经变得模模糊糊，几乎回想不起来任何细节。只有一些深刻的片段还留在脑海中——当年他还在小学的时候，一个人住在没有电没有水的大房子里面，债主疯了似的“哐哐”砸着家里大门。
他摇摇头，好似想把那惊心动魄的敲门声从脑子里摇出去：“不过后来家里情况又好起来了，我父母跑去别的地方做生意，成功打了个翻身仗，带着钱回来接我，把债都还清了。”
父母带回来的不只是钱，还有他们在外面生下来的弟弟。他跟着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会说话了，而且比骆沂更聪明，更讨人喜欢。
“他们有好好弥补你吗？”崔斯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骆沂觉得眼前的牛排已经不再诱人，他也像崔斯坦一样把盘子推到一边：“嗯……多少弥补了一些。他们也对当初把我独自抛在家里的事感到过意不去，花大价钱把我送进了一个国际学校。我后来又重新去参加一些数学比赛，拿了一些奖项，17岁那年考了个不错的分数，然后——”
他把手一摊：“——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受苦。”
“这算什么弥补，”崔斯坦拿起一边的酒杯，“你就算没有进国际学校，高中毕业后估计也会去一个很不错的大学，因为你本来就很聪明。”
骆沂苦涩地笑笑：“别这么说，我还是很感激他们把我送到这里来的，毕竟这里的数学项目很好。”
“那你的国际象棋呢？”崔斯坦浅饮一口红酒，碧绿的双眼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倒没有白天时候显得那么勾魂摄魄，“你既然这么擅长下棋，在你父母回来后有没有再去参加比赛呢？”
“啊……这个。”骆沂尴尬地移开视线，不自在地抬手拉了拉自己的高领毛衣，“这里是不是有点热？”
崔斯坦默不作声地盯着他。骆沂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焦躁不安地手指几乎在亚麻桌布上抠出个洞。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了。”崔斯坦忽然说道，抬手招呼侍者过来，“我想起来今晚还要见人，得先回去。”
“这就要走吗？”骆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怔地看着他。
崔斯坦勾起嘴唇，露出完美无缺的牙齿：“是个比较重要的委托人。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结账的。”
骆沂立刻一脸正色：“你要走的话我也要走。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崔斯坦脸上挂着包容的微笑，转头看向走到身边的侍者：“给我账单，还有，将这两份牛排打包。”
他看向骆沂：“你不嫌弃吧，我的这份牛排还没碰，我只吃了点旁边搭配的蔬菜沙拉。”
骆沂下意识地摇头：“不嫌弃。”随即回过神来，“你要把你的牛排打包给我，难道今晚不吃饭吗？”
“我晚上尽量不摄入这种需要消耗大量身体能量去消化的食物，尤其是在还有重要事情去做的前提下。”崔斯坦伸手接过侍者递回来的账单夹，低头心算要支付的小费，“这会让我脑供血不足，我需要一个清醒的大脑。”
骆沂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崔斯坦：“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后也要尽量晚上少吃。”
“你就算了，孩子。多吃点碳水和蛋白质吧，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崔斯坦一边潇洒地签下金额，一边掏出一张百夫长黑金卡放在上面，转手递给旁边的侍者，“我在那晚帮你披大衣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你身上的肉。”
即使在光线不明朗的情况下，也能清晰地看到两团红晕浮上骆沂的脸颊。
“好……”他嗫嚅着回应，心里不断地“啪叽啪叽”冒着香槟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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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迈巴赫停在法拉盛那幢破旧公寓楼下，坐在水果店内的房东好奇地从内间的玻璃窗后探出脑袋来看向这边。
“你上去后记得给我老板发个消息，给他说一声你已经安全到家了。”西蒙转过头来交代道。
“啊，”骆沂后知后觉地轻轻叫了一声，“我直到现在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放在手机壳里的名片：“这个号码能加上他的WhatsApp吗？”
西蒙笑着摇摇头：“这是老板的工作号码，你这种个人号码从社交软件上加他是会被过滤出去的。”
骆沂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唉，我怎么总是忘掉关键的事情。”
西蒙倒是对这个漂亮的长发男孩不反感，他和那些他负责接送过的姑娘们——崔斯坦特意交代过的那种——截然不同，至少聊起来感觉更“傻”一点。
“我看老板挺喜欢你的，也许下回你们再见面的时候可以互换一下联系方式。”西蒙安慰道。
听他这么说，骆沂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感觉耳朵有些发烫，扭捏地看着西蒙：“你觉得我和他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我的意思是，也许。”西蒙模棱两可地说道，骆沂这幅表情他在那些姑娘脸上也见过，他不愿意说那些让人丧失信心的话，只能语焉不详地安慰。
“嗯……也许。”骆沂咂摸着这两个字的意味，拉开车门，“不管怎样，今晚还是感谢你把我送回来。”
“不用谢。”西蒙摇摇头，看着关上车门走进楼内的骆沂，轻轻叹气，发动车子。
和西蒙的心境截然不同，骆沂脚步轻松地走上狭窄的楼梯间，手提着的打包袋拍打着大腿侧面，欢快地发出声响。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自从他彻底独自搬出来后。崔斯坦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破烂不堪的人生，他终于过了几天舒坦日子，甚至能省出钱来去给自己买喜茶喝。
公寓门打开，骆沂重新回到窗台下的书桌前坐好，熟练地在搜索框内输入崔斯坦的名字。真可惜唯一能在社交平台找到和崔斯坦相关的就是他们律所在Instagram上的官方账号，而且因为他们律所和大部分体育明星有密切合作，几乎所有的帖子里都是这运动员那运动员的相关信息，几乎没有任何关于崔斯坦的只言片语。
但这并不妨碍骆沂会在谷歌上搜索出各个新闻网站上带有崔斯坦大名的文章——虽然大部分都是他以体育明星们的名义代发的法律声明，比如前段时间网上闹得火热的棒球明星结婚离婚事件。
崔斯坦在网络上甚至连张正面照片都没有。
手指指尖在触控板上来回移动，骆沂的双眼在镜片后反射出微弱的屏幕光芒。
要是他也能出现在这些声明、报道和帖子里该多好啊，至少能证明他为崔斯坦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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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崔斯坦看了眼荷官翻开的第三张牌，嘴角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懒散地靠在椅子里，“两千。”
他的指尖撮起一小摞筹码，像展示什么似的随手在牌桌中心排成一行。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坐在旁边的下家斜睨着他，“看来是拿到好底牌了。”
“那倒没有，”崔斯坦笑着拿起手边的金汤力，“只是感觉今天运气特别好罢了。”
“运气好可太重要了。”上家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他刚刚选择放弃跟注，“我们赌徒最看重的就是这玩意儿。”
“谁说不是呢。”崔斯坦咽下喉头的苦涩辛辣酒液，“每次遇到他运气都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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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沂合上MacBook，换掉衣服，打包回来的牛排放进冰箱，洗漱完毕后钻进被窝里，枕头边放着的是今天在华盛顿广场公园拿回来的白皇后棋子。
这是他今天为崔斯坦出征赢得的纪念品。
骆沂满足地捏着棋子，闭上了眼睛。
今晚他将会第一次梦见崔斯坦，而且不会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