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皇后 ……将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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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沂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库兹涅佐夫：“之前那一次……不好意思，我不该进攻方式那么猛的。”
象棋桌附近围着的几个观棋的人感兴趣地转过头来看向这边。崔斯坦觉得有意思：“怎么？你们认识？”
库兹涅佐夫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不过是你那次走运罢了。”
“这不是那个长头发的中国小棋王吗？”旁边一张象棋桌旁坐着的黑人大爷认出来骆沂的模样，“这次你又要来虐待弗拉基米尔了？”
崔斯坦看向骆沂，原本只是平淡的目光忽然多了一份不一样的色彩：“你以前下赢过库兹涅佐夫先生？”
“我说了是走运！走运！！”库兹涅佐夫不满地大声说道，引起附近几张象棋桌旁人们的哄笑。
骆沂注意到崔斯坦欣赏的眼神，胃里仿佛有一只小鸟“扑啦啦”地振翅起飞：“嗯，那次走运不小心赢了。”
“何止是下赢了，”旁边那个黑人大爷嘿嘿乐了，“弗拉基米尔甚至哭了一鼻子。”
“滚你的！闭嘴！小孩，说你要替他下是吧，好，你坐下。”库兹涅佐夫骂了旁边大爷一句，迫不及待地指着自己对面的座位，“今天我正好状态不错，你跟我来一局，一局定胜负。”
“好。”骆沂干脆地说道。
“等一下。”崔斯坦伸出手臂拦在骆沂身前，“你确定要和他下棋？”
骆沂仰起脑袋：“墨菲先生，你不是说你是赌徒来着？”
崔斯坦一愣，看着骆沂青涩又倔强的脸，不知为何感觉胃部有点痒痒的。
“那就假装这是一场赌局，你只管在我身上下注就好了……虽然我在你眼中并不一定有什么胜算。”骆沂说着，走上前坐在库兹涅佐夫对面的椅子上，将书包摘下放在脚边，“说好了，一局定胜负，不许反悔。我赢了，你就答应和墨菲先生合作，我输了——”
“——你输了，就得给这里所有的人说一声，我下赢了你。”库兹涅佐夫恨恨地说道，“上次你让我丢尽了颜面。”
“来来来……开局了。”崔斯坦回头，只见身后一高街风穿搭的黑人小哥手里拿着几张钞票冲着象棋桌附近看热闹的路人吆喝，“前世界冠军 VS 无名中国留学生，买定离手。”
崔斯坦眨眨眼——赌局真的开始了。
“我来！”被库兹涅佐夫斥责的黑人大爷冲小哥招手，“5美元，我押长头发小男孩。”
其他人也纷纷参与其中，毕竟谁不想见识一下前世界冠军棋手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势头强盛的年轻人的赛况呢。
骆沂见场面开始往自己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莫名有些惶恐，他刚刚的随口一说原本只是为了替崔斯坦下一局国际象棋而想出来的借口，结果现在好像已经成了一场真正生死攸关的赌局了。
“别害怕，”崔斯坦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输和赢都无所谓。”
骆沂抬起头来看向崔斯坦的面庞，见他冲自己温和地笑了。
忽然好像一阵热流冲到了自己的指尖，骆沂内心不知为何多了一些底气。他不再去理会附近那些乱七八糟下注的人，转身直面库兹涅佐夫。
“来吧。”他点点头，“您想让我执白棋还是黑棋？”
“让上帝决定。”库兹涅佐夫伸出两个拳头，骆沂沉思了一下，指尖在他右边的拳头上轻轻敲击。
库兹涅佐夫摊开手掌，一枚白色皇后棋子躺在他的掌心。
“还是走运罢了。”库兹涅佐夫不是很开心。
“他为什么这么说啊？”旁边路过一个和母亲遛狗散步的小女孩，目睹这一切后拉了拉母亲的裙摆轻声问道。
“因为国际象棋里是白棋先走，亲爱的，拥有先发制人的优势。”优雅的女士低头在女儿耳边低声说道。
骆沂和库兹涅佐夫重新摆好棋子。这是一场10分钟棋局，库兹涅佐夫在设置好两人的棋钟后，便迅速拍下他那一边，骆沂那边的棋钟开始倒计时，棋局开始。
“这玩意儿以前他怎么没跟我用过。”崔斯坦指着棋钟问道。
“你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下棋，这玩意儿对你来说没太大意义。”黑人大爷摆摆手，认真地看着骆沂将e2格子的白兵推到e4，“这是用来计算每人走的每步花费的时间的。从白方计时开始的时候棋局便也开始了。不管哪方，走完一步，拍下自己这边，倒计时暂停，对方那边开始计时。超过规定的时间还没有下完的话，就是输了。”
附近几个象棋桌旁坐着的人们也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围观骆沂与库兹涅佐夫的对弈。
“西西里防御吗？”一个带着比骆沂脸上那副还厚的眼镜的姑娘兴趣盎然地走近，“老掉牙的开局方式了。”
“老掉牙也好，新潮也好。只要能用就是好开局。”旁边一位满头卷毛的男生耸耸肩回应道。
崔斯坦对国际象棋也仅仅只是“会下”罢了，对旁边的经验人士口中“西西里防御”之类的专业术语根本不了解。他只注意到骆沂在库兹涅佐夫把马移到f6那一格后便开始直起腰，抿紧嘴唇认真注视着棋盘。
黑方王车易位，白方紧随其后。库兹涅佐夫见骆沂移动完棋子后，立刻将小兵从a6推到a5。而骆沂几乎在下一瞬就将自己第一步走到e4的白兵推到e5，再往前一步就能斜吃掉库兹涅佐夫放在f6格的马。
咔、啪、咔、啪……
库兹涅夫将马从f6紧急转移到d7，瞄准了骆沂e5的白兵。而骆沂飞快地将车移到e1，止住了库兹涅佐夫的下一步行动，仿佛这些预判似乎从来都不需要动脑子似的。
咔、啪、咔、啪……
棋子敲击棋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两人发了狠似的，飞速且用力地拍下棋钟，生怕多失去哪怕0.001秒。
三分钟过去了，围在旁边的人越来越多，负责赌局的小哥手中的钞票越来越厚。
棋盘上的局势也变得更加复杂，库兹涅佐夫将自己的黑车移到b8，黑车前路一路畅通，然而骆沂最后一排的两个白车早已分别在c1和a1等候多时。
骆沂沉思片刻，没有采取应对这辆黑车的措施，反而选择将e2的皇后后移一步，放在d1。
“这可不算什么好的走法哦。”库兹涅夫抬起头来说道。
“嗯。”骆沂头也没抬，自顾自地拍下棋钟。
主教，啪。
马，啪。
皇后，啪。
小兵，啪。
速度一度放慢，又渐渐加快。库兹涅佐夫每吃掉一个白棋，骆沂都会飞快地拿起另一个白棋吃掉这个黑棋。棋钟被两人拍得几乎冒出火星。
围在库兹涅佐夫后面的大爷们捏了把汗，想要出手指点又不敢打扰到暴脾气的俄罗斯老头，只得龇牙咧嘴地看着骆沂的进攻势头逐渐变得凌厉。
“咔哒”一声，库兹涅佐夫将他的黑皇后从e5移到c5吃掉了骆沂的白皇后，而骆沂在牺牲掉这枚棋子后立刻将c1的车划了下来吃掉库兹涅佐夫的黑皇后。
库兹涅佐夫徒劳地将马移到d6，骆沂略一沉思，将车继续下移一格。库兹涅佐夫见状不得不将马移到e8，而骆沂直截了当将车平移，吃掉了库兹涅佐夫的兵。
库兹涅佐夫的手开始发抖，用马吃掉了c7的白兵，而骆沂不慌不忙地将车移回到c6。库兹涅佐夫只能慌不择路地将c8的车移到b8，紧接着骆沂用车吃掉了库兹涅佐夫的马。
“……将杀。”骆沂停下动作，慢慢将手收回，平静地说道。
崔斯坦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甚至还没回过神来。棋钟上显示骆沂还剩四分多钟，而库兹涅佐夫那边只剩一分来钟。
他低头看着棋盘，库兹涅佐夫的国王正可怜巴巴地缩在h8这个角落里，在它上面那一排有骆沂的白车坐镇，最后一排虽然有他的车为了保护国王吃掉了最后一排的白马，但是骆沂在最尽头已经为它准备好了升变成功的白皇后。将杀已成定局。
“我的天啊……”黑人大爷愣了半天，“你……你又赢了。”
“愿赌服输。”骆沂抿了抿嘴，向对面已经石化了的库兹涅佐夫伸出手，“我们说好了，我赢了，你就答应和墨菲先生合作。”
库兹涅佐夫似乎是耗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将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全部一扫而光。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沉默地将骆沂的手拍到一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头就走。
骆沂一愣，转头回去看向崔斯坦。
“别担心，我有他的联系方式。”崔斯坦微笑着，伸手握住骆沂一直举在棋盘上方空着的右手，将他的身子转过来直面着自己，“你很棒，我从来没看过这么精彩的棋局。”
骆沂感受着崔斯坦温热的手掌，脸颊再次变得绯红：“能帮上你就好！”
“你帮我大忙了。”崔斯坦拉着骆沂的手，轻轻蹲在他身边，“简直就是我的幸运星。”
“我有这么厉害吗？”骆沂开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崔斯坦点点头，这时那个黑人小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甚至都没站起身，直接伸出手，从善如流地接过一小沓钞票。
“这是？”骆沂睁大眼睛。
“你说得对，我是一个赌徒，我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赌赢的机会。而你呢，就是我的幸运星。”崔斯坦把钞票放手里掂了掂，“我怎么可能会不在你身上下注呢？”
“……那你在我身上押了多少钱？”骆沂咬着下嘴唇，好奇地打量着崔斯坦手里的钞票。
“一百美元。”崔斯坦干脆利落地将钞票分出一半来塞进骆沂的冲锋衣口袋，“这一场至少赚了四千，拿好了，这是你的分成。”
“这么多！！！”骆沂不敢相信地抽出自己的手，把口袋里的钞票掏出来，“我和库兹涅佐夫对弈这么赚钱吗？！我之前每次来这边下棋最多赚50刀！”
“你不知道我们赌徒的心理，亲爱的。”崔斯坦用钞票拍拍骆沂的脸，站起身来，“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骆沂一听到，立刻开心地捡起书包从椅子上跳起来：“去哪里都行，只要是和你一起。”
年轻男孩的目光真诚又火热，一向习惯了和那群老狐狸打交道的崔斯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能转过身，向马路边走去：“想吃的话，就快点跟上来。”
“好的！”骆沂连忙应道，转身抓过那枚棋盘上的白皇后揣进兜里。
崔斯坦没有回头，只听到一阵“哒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跟在自己身后，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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