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同行 没关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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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斯坦走进律所的时候感觉脚下都带着风。
“墨菲先生，”助理见到他的身影，立刻从工位上站起来，“今天的候选人还没来。”
“来不来无所谓，不来更好。”崔斯坦毫不在乎地说道，轻快地略过助理工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大门内。
也许骆沂真的是他的幸运星，自从上个星期华盛顿广场公园的那场棋局结束后，库兹涅佐夫真的答应了和崔斯坦合作，给他目前无比棘手的一桩案子提供了关键证据。这一周来，崔斯坦从未感觉工作如此轻松过。
也许他需要好好谢谢那个聪明孩子，上次在Buddakan请他一顿漂亮饭后两人基本没怎么联系过。那天晚上他急着去进行后续工作，所以安排西蒙将骆沂送回住处，没有主动留下那孩子的联系方式。
但是骆沂提起来过他是哥大的学生，崔斯坦这种人又正好几乎能共享整个纽约市的数据库，只要有一点关键信息，基本就能查出来他想了解的真相。
比如说现在，在春风得意地走进办公室后，他自得其乐地启动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骆沂在哥大的个人信息。
哥伦比亚大学，文理学院，主修数学，SAT分数1572。崔斯坦摸着下巴，看着网页上骆沂的证件照，和学生证上的一模一样，估计是刚入学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头发还是短短的，看起来反而比长发更乖一些。
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男生都喜欢什么，跑车？公寓？和喜欢的NBA球星私底下见面并获得亲笔签名的球衣？
崔斯坦滑动鼠标，点击查看骆沂的基本资料，这孩子的生日还有差不多半年才到，看来不能以送生日礼物为理由来感谢他了。
滑到住址一栏，上面写着不详。崔斯坦皱起眉头——竟然有他数据库没能收录进来的信息？看来需要联系一下身边唯一知道骆沂住址的西蒙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崔斯坦头也没抬：“请进。”
“请问这里面试律师助手吗？”
崔斯坦抬起头，只见大门被推开，一位充满魅力的女士探进脑袋来。
“没错，是这里。”崔斯坦更换姿势，直起腰在椅子里坐好，左手随意地搭在办公桌边缘，“进来吧 。”
女人走进来，礼貌地带上门。她穿着一身低调的The Row西装，Sam Edelman的鞋跟微微陷进办公室的羊绒地毯里，金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优雅的法式发髻，看上去就像曼哈顿街头随处可见的律所工作女性：“下午好，墨菲先生。”
“下午好。”崔斯坦关闭电脑显示屏，礼貌地点头。
女人提起手里的Fendi包：“今天下午只有我来面试吗？”
“显然是的。”崔斯坦和善地说道。
“那我想，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好了。”女人淡然一笑，一只手伸进包里，似乎拿住了什么东西，包体朝向崔斯坦的方向鼓起来一块，“我现在手里拿着一把枪，墨菲先生，正在瞄准你。”
崔斯坦挑起眉毛，沉默地看着她。
“事关我的雇主，”女人直视着他的双眼，“你应该对他有印象。”
“对不起，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手里的把柄也太多了。”崔斯坦摇摇头，“你到底具体指的是哪一位？”
女人轻轻地叹气：“你最近打交道的那个。”
“啊……儿子很不成器的那个。”崔斯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很明显真正该怪的人不是我。”
“这无关紧要，我的目的是你手里能够证明他犯罪的照片。”女人耸耸肩，“现在我需要你把它们删除清空并毁掉备份。”
“这会惹上不少麻烦。”崔斯坦轻轻摇头。
“我相信这些麻烦对我的雇主来说不算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这会给你惹上不少麻烦。”
女人一愣：“什么？”
崔斯坦那只隐藏在桌面下的左手微微一动，传来一声轻微的子弹上膛的“咔哒”声。
“亲爱的，不如让我们各自后退一步，坐下来好好说。”崔斯坦用眼神示意女人背后那张椅子，“而且你也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我们都知道你的包里根本就没有枪。”
女人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至少值得一试。”她把手从包里抽出，转身无所谓地坐上后面的椅子。
崔斯坦感兴趣地看着她：“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叫贝朗热就可以了。”女人懒得再装刚刚时髦的上东区口音，淡淡的法式发音流露出来，“咱们两个是同行。”
“我都不知道在纽约，掮客这个职业已经这么饱和了。”崔斯坦脸上依旧挂着虚情假意的微笑。
“拜托，纽约这种城市最不缺我们这种人清理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贝朗热从包里掏出一个金属制的香烟盒，“可以吗？”
崔斯坦默许她抽烟的行为：“所以，你的雇主派你来销毁那些证据？他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我们这种人只负责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拜托，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贝朗热叼着烟笑了，“是他那个傻哔儿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乱了阵脚，不顾他老子的阻拦，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帮他把这件事解决掉。”
“既然你知道行不通，那为什么还要来我这里碰运气呢？”崔斯坦看着贝朗热齿间的烟雾徐徐上升。
“我需要钱，就这么简单。”贝朗热直白地说道，“而且我也很好奇，那些照片明明保存得很好，怎么就被你拿到了呢？难不成你真的收买了库兹涅佐夫这个可怕的大人物？”
“你开什么玩笑？库兹涅佐夫岂能是我能收买得动的？”崔斯坦没忍住轻笑出声，骆沂漂亮的倩影仿佛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嗯哼，我想也是。库兹涅佐夫只和能下棋下赢他的人打交道。”贝朗热点头附和，“恐怕那个傻小子在我这里吃瘪后，只能从那个俄罗斯老头那里下手了。”
“他？给他多少胆量都不敢挑战库兹涅佐夫的威严吧。”崔斯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贝朗热懒得再和他废话，叼着烟站起身来：“当然不是了，但是他总有办法去找这段时间和库兹涅佐夫下棋的人挨个盘查吧。”
说罢，转身向门外走去：“有机会再见，墨菲先生。”
办公室大门重新被关好，崔斯坦闭上眼，左手从桌底拿出，拉开抽屉，将一把格.洛克放回里面。
他早就该知道会有一定风险，但没想到那个傻哔纨绔子弟竟然为了泄愤，会从这个方面下手。
崔斯坦已经和这些纽约的顶层阶级的人们交涉了十几年，这些空有万贯家财却大脑皮层无比光滑的富家子弟怒气上头的时刻，正是他们这种顶级掮客最难办的时刻。只有上帝知道这种有权有势的蠢人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恶心事。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这十几年来他早已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如果自己遭遇了不测，那些成千上万份隐藏在全球各个角落服务器里的“秘密”就会同时发布出来。反倒是那些所谓的“大佬”们不得不大费周章私下保护着他的安全。
更何况崔斯坦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所顾忌。那时候的他虽然舍得一身剐，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最疼爱的妹妹葆拉。而现在葆拉早已脱离他的庇护，拥有自己的事业和完全清白的身份，他就算真自身难保，葆拉也不会受到牵连。
然而现在……
“艹（Fu*k）。”崔斯坦暗骂一句，“那孩子。”
骆沂。
这孩子原本和这肮脏的一切没有半点关联，都怪……都怪自己那晚没必要的同情心。
其实他这次可以完全放任骆沂自生自灭，让那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找到他之后泄愤了事。
但是……
崔斯坦压着火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大踏步向办公室大门走去。
推开大门，助理正端着他那杯咖啡优哉游哉地从走廊走回自己的工位。
“帮我取消今天下午和委托人的见面，”崔斯坦经过他时短促地说道，“还有，你被开除了。”
助理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崔斯坦向律所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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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沂咬着手指，捏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Mathematics Building的417教室里，枯燥的现代代数课程正在进行中。骆沂的前后左右都没有同学挨着他坐，他一个人坐在倒数第二排座位，显得十分孤独。
骆沂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适，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也乐得清静。唯一让他不爽的便是左前方坐着的狄克兰。虽然他们中间隔了两排座位，但那个贱人总是时不时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回复信息，一闪而过的光线总是会强行扰乱骆沂的思绪。
估计是在和未婚妻聊天呢吧……看来他也不用专注于学术方面了，只需要认真当好一个赘婿就可以了。
骆沂胡思乱想着，在笔记本上乱画一通。
和这种有过混蛋交往经历堪比留下了案底，真是浪费青春。
课程结束了，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骆沂见狄克兰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便也不想和他多同处一室哪怕一秒，飞快地收拾起书本电脑塞进包里，转身向门口走去。
“啧，走这么快干什么？”经过狄克兰那排座位时，一个金发女生被轻轻撞了一下肩膀，大声抱怨起来。
“对不起。”骆沂小声道歉，然而狄克兰那边已经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这不是那个谁吗？”一个个子高高满脸雀斑的男生刺耳地笑道。
“狄克兰，狄克兰，那不是你的小粉丝吗？快去救救他。”一个胖胖的印度男生撞了撞狄克兰讥笑道。
听到这话，骆沂忽然鼻子一酸——狄克兰从来没向他的朋友们出过柜，他在他们眼里一直是狄克兰身边的“崇拜者”。
只有骆沂傻乎乎地将他俩恋爱的事告诉了安迪·孙。当时的他还只当狄克兰没做好准备，甚至嘱托安迪不要把他们的事外传出去。直到狄克兰和富家女订婚，他才知道原来这鳖孙不出柜原来是另有打算。
“别这么说。”狄克兰忽然制止道。
哟，猪也学会说人话了？
还没等骆沂腹诽完，狄克兰又张嘴了：“可能他是要急着去打工才跑这么猛，不然房租都付不起了。”
顿时四周响起一阵愉悦的哄笑声。几个女生同情地看了一眼被言语霸凌的骆沂，但并没有人选择为他发声。
骆沂忍住屈辱的泪水，他的英语口语并没有安迪那么流利，他骂不过这些人。而且狄克兰那边人多势众，他也打不过他们，只能识时务地、窝囊地向外面挤。
“别走那么快嘛。”一个淡黄色头发的男生从后面跟上来，“听说你现在缺室友是不是？这么办吧，你帮我做作业，我给你付钱？”
骆沂没有理会他们，一刻不停地向外面大步走着。大楼外面正是百老汇大道，此刻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学生。骆沂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你不怕买回来的作业出差错吗？”狄克兰那令人作呕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毕竟他需要一边打工一边完成项目，估计自己的作业都是在上厕所的间隙抽时间做的。我都要为他流泪了。”
他和他那群朋友的笑声好像纪录片里的鬣狗。骆沂攥紧了拳头，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
没错，他现在确实需要赶地铁去打工，但他此刻更想做的是一拳打掉狄克兰那口花了大价钱矫正的完美无缺的烤瓷牙。
骆沂咬紧牙关，深呼吸，猛地转过身去：“狄克——”
“骆沂。”
骆沂浑身一震，顿时止住话头，惊愕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众人欣赏的目光中，路边停着一辆银光闪闪的迈巴赫S680。
崔斯坦正悠闲地倚靠着车门，那件无与伦比的阿玛尼黑色大衣贴合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衬得暗红色的头发如火焰一般耀眼。他那双碧绿的眼眸带着笑意看着骆沂，包裹在皮革手套里的细长十指正悠闲地把玩着墨镜。
骆沂愣愣地看着他：“墨菲先——”
“——我等你半天了，”崔斯坦打断了骆沂客套的称呼，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终于等到你下课。”
骆沂僵硬地转回身，即使站在一级台阶上，他还是不得不微微抬起下巴仰视着崔斯坦：“你……你等我？”
崔斯坦淡淡一笑：“不然我还能等谁，很少有人能让我等这么久。你可真难约。”他说着，把手里那副Prada墨镜架在骆沂鼻梁上，“还没在这里呆够吗？走吧。”
然而骆沂依旧懵懵地站在台阶上，甚至身后的狄克兰和他的兄弟们也都呆愣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等一下，”狄克兰忽然干巴巴地说道，“你，你这款S680的涂装……”
崔斯坦堪堪侧过脸，眼神平淡无波，却给人一种打量乡巴佬的感觉。
狄克兰莫名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似乎自己在大庭广众下丢了脸似的：“咳……这个涂装没在市面上见过。”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几个哥们，“你们见过吗？”
那几人立刻摇头：“没见过。”他们围着身边这个准老钱赘婿，纷纷附和道。
崔斯坦微小地翻了个白眼：“骆沂，怎么回事？”
骆沂没反应过来：“啊？”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的朋友没见过MANUFAKTUR的量身定制款。”崔斯坦背对着狄克兰他们，揉了一把骆沂的发顶，“那样我就把车库里那台落了灰的法拉利开出来，好让你更合群一些。”
显然在崔斯坦眼中，狄克兰是绝对消费不起MANUFAKTUR Made to Measure级别迈巴赫的。狄克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只能逞能似的点点头：“我并不是没见过，我家里人有。”
崔斯坦懒得多看他，抬手揽过骆沂的肩膀：“没关系，你没有，骆沂有。这是骆沂的新礼物，你们这群孩子以后想来做客的话，提前说一声，骆沂好把车派出去接你们。”
礼物？我吗？
墨镜滑到了鼻尖，骆沂有些滑稽地从崔斯坦的臂弯里抬起头来指着自己，用口型无声地问道。
崔斯坦暗暗笑了，伸手在骆沂鼻尖捏了一下：“走，我们回去。”他宣布道，搂着骆沂走到副驾驶跟前，在众人的瞩目下拉开车门让骆沂坐进去。
“回见。”崔斯坦优雅地冲狄克兰他们点点头，回到驾驶座里，没一会便消失在他们视野里。
“我的天呐……”骆沂似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墨菲先生……你怎么突然找到这里来了呢？”
“来找你玩不行吗？”崔斯坦漫不经心地说着，拐出哥大文理学院所在的街区。
“行是行……只是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这里上课的？”骆沂紧紧捏着安全带问道。
“一路打听过来的，可把我给累坏了。”崔斯坦半真半假地说着，伸手拿过骆沂放在膝盖上的旧书包，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随手扔到了后座。
“我的电脑！”骆沂徒劳地伸手挽救，未遂。
“我回头给你买新的。”崔斯坦拉着骆沂的衣领把他揪回来坐好。
骆沂好奇地看着他：“怎么只有你过来了？你的司机西蒙呢？”
“哦，你和他关系更好吗？”崔斯坦嗤笑一声，“今天我给他放假了，只有我你很失望？”
“没有的事。”骆沂迅速表衷心似的摇头。
崔斯坦见他这个反应，满意地笑了：“告诉我你现在住哪里。”
骆沂乖乖报上他的小公寓地址，崔斯坦的手忽然僵住：“你现在住在那里？！”
“对……怎么了？”骆沂谨慎地问道。
崔斯坦没忍住笑了：“命运真是给你和我开了个大玩笑，”他摇摇头，“算了，我们这就过去。”
“过去干什么？”骆沂依旧一头雾水。
崔斯坦转过脸来，那双频频出现在骆沂近一周来无数个春梦里的绿色眸子直视着他：“去给你搬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同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