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赎罪 犯了救风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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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酱女郎”的一楼为钢管舞与酒吧区域，二楼是额外付费的顾客享受私人大腿舞的单间，三楼不对外开放，只有俱乐部的老板和他的“贵客”才能光临。
“跟。”崔斯坦·墨菲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手边加冰的威士忌已经在玻璃杯壁上凝结出一层水珠，慢慢向牌桌滑落，“再加五千。”
他抬手将一小摞筹码推了出去，上半身丝毫没有移动。屋内浑浊的空气让崔斯坦感到厌烦，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牌局离开这个肮脏的场所。
坐在他左手边的荷官翻开第五张公共牌——梅花K。
崔斯坦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枪位的德威特感兴趣地支起身子。
“红桃A、方片9、黑桃8、方片10还有梅花K……这一把我要走运了。”德威特不怀好意地笑着，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全押。不好意思，崔斯坦，你的奖金可能要泡汤了。”
他的上下家已经选择弃牌，荷官转头看向坐在关位的崔斯坦：“先生，要跟注吗？”
崔斯坦瞥了一眼窗外纽约深夜的灯红酒绿，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让他心烦意乱：“为什么不呢。”他只想赶紧走人，伸手把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也一股脑地推出去，“不然我应得的奖金就这样飞走了。”
牌桌上其余几个玩家感兴趣地打量着他们两人，期待着最终赢家的揭晓。
“那就亮牌吧，先生们。”荷官毫无感情地说道。
德威特自信满满地亮出自己的底牌：一张方片K和一张黑桃K。其余几个玩家见状不由得纷纷点头。
“三张K。”荷官机械地宣布道，转头看向崔斯坦，“到您了先生。”
崔斯坦带着疲惫翻开自己的底牌：一张梅花A，一张黑桃A。德威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三张A，”荷官将三张牌摆在一起，“A赢。”
剩下几个玩家低声窃窃私语，而崔斯坦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我说过的，玩德州.扑克我从来没输过，是你们不自量力非要挑战我。今晚就玩到这里吧，见好就收才是最要紧的。”
他假惺惺地走到德威特跟前。这个老小子依旧呆呆地盯着面前的牌桌，似乎无法接受自己刚刚输了个底儿掉的事实。
“德威特，我们说好的奖金呢？”崔斯坦耐着性子说。
过了好一阵子，德威特才僵硬地抬起头来：“你已经从我这儿拿走了五十万美金，佣金又扒掉我二十万，难道就连这些也要全部从我这里抢走吗？”
“五十万是用来打点州检察官和法院的，40％的佣金也是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的。当初说好如果在三天内解决此事的话会给我额外的奖金，等我来到这里后你临时变卦把我应得的奖金全部换成筹码，并表示如果我今晚能把我的以及你们的筹码全部赢回去的话你绝不反悔，这是不是你在这场牌局前对我保证的？每一桩每一件我们都签了字，不能说翻脸就翻脸吧。”
崔斯坦没有看他，动作熟练地从Tom Ford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盒骆驼香烟，敲出一根衔在齿间：“你要知道，给一个不到20岁的姑娘强行灌酒/K/药导致她od去世，即使她是在你俱乐部工作的舞娘也是很难办的，我赚的可都是辛苦钱。”
牌桌上的其他玩家知道这不是他们能参与的话题，纷纷自觉离去。而德威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不屑地用鼻子重重地哼一声。原本想在牌桌上赖掉的奖金这回只能加倍支付给面前这个英俊又阴暗的男人。
“一共多少？”他没好气地问道。
“153万，先生。”荷官语气淡然地说道。
“比我这一次花出去的所有金额加起来都要高！”德威特控制不住地喊叫出声。
“没办法，”崔斯坦按下打火机，火苗点亮了香烟，“愿赌服输，德威特。”
德威特骂骂咧咧，双手粗暴地摸遍了真丝西装的所有口袋，却只能找出五万美元的现金——这是崔斯坦原本应得的奖金数目，现在却在自己的骚操作下翻到153万。
“拿去！”他把钞票卷成一卷，拉过崔斯坦的西装外套，将钞票塞进对方胸前口袋里，紧接着掏出一本支票簿，“剩下的拿去兑换吧，你这该死的爱尔兰佬……”他小声嘟哝着。
崔斯坦接过撕下来的支票，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阿玛尼大衣：“谢谢，合作愉快。”说罢，头也不回地向三楼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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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直接回去吗？先生？”西蒙是崔斯坦的司机兼保镖，已在路边等候多时，看到自家老板从“果酱女郎”的大门里走出来后连忙迎上去，关切问道。
“不急，”崔斯坦嘴里还叼着刚点燃的香烟，“让我抽完这一根再走。”
这个俱乐部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香水和叶子的味道，他急需香烟以及纽约冬夜的冷空气净化一下肺部。
西蒙点点头，顺从地走回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迈巴赫旁边继续等待。
崔斯坦走到“果酱女郎”大门旁边的巷子口附近，仰头将烟雾吐向半空。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却依旧能感觉到胸前那卷钞票沉甸甸的厚度，仿佛一记重锤不停敲击着他的心脏。
那个姑娘的尸体他在太平间见过了，年轻、美丽、苍白、消瘦。胳膊肘内侧布满了青紫色的针眼，小腹上肚脐周围的纹身是“妈妈”这个词。而且她还有着一头火一般耀眼的红发——和他最疼爱的妹妹一样的发色。
尸体脚趾上的标签显示她叫“水晶天使（Crystal Angel）”，他花了半天时间才查到她的真实名字叫“奥黛丽·哈德森”。她的母亲一定非常爱她才取了这个古典的名字。但是在她16岁时母亲车祸去世，父亲常年酗酒家暴，奥黛丽最终无法忍受，离开从小生活的杰克逊，只身来到纽约这个黑洞一般的大都会，最终落得如此结局。
有时候崔斯坦痛恨自己在漂洋过海来到纽约后，通过一手高超的德扑手艺，最终混成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掮客，不得不直面这些被权贵压榨得血淋淋的底层人的世界。尽管他已经依靠自身努力通过律师资格考试（BAR）并拿到了包括纽约州在内的七张不同州的执业许可，但他也同时见证了正义的天平从未向弱势的那边倾斜过哪怕一丝一毫。
一旦和这些上流社会的渣滓产生交集，他几乎再无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巷子口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眼前大街上的警车呼啸闪过，不知又是哪片街区发生了“上层人士”见不得的腌臜事。
崔斯坦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在手边的垃圾桶上捻灭丢了进去。
“哦……亲爱的……”旁边巷子口处的黑影中传来一个阴柔的男声，“想哭就哭出来吧……”
估计又是“果酱女郎”里的哪个舞娘受了委屈，在这里大倒苦水。崔斯坦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窥探人间疾苦，吐出嘴里的烟雾，准备转身离开。
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传进他的耳内，闷闷的，模糊不清，却又撕心裂肺。
崔斯坦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转身向身后看去。
几个打扮妖冶的年轻男孩摇着头从巷子口走出来，用惋惜的语气小声交谈着。一个着装夸张的“变装皇后”正蹲在墙根，手臂搂着一个看起来小小的影子——那令人悲恸的哭声正是来自这具瘦弱纤细的身体。
如墨水一般泼洒而下的黑色长发略微凌乱地披在肩背上，穿着打扮也不像是风尘场所的工作人员。崔斯坦微微歪头看着那边，内心已忍不住开始思考，为什么这种看起来很正经的女孩子受了委屈竟会在这种地方嚎啕大哭。
旁边街道上路过的行人没有一个为之停下脚步。纽约的市民们早已习惯了在街上遇到各种各样无法用常识来解释的场面，更何况这座城市里几乎每人每天都要经历一场精神崩溃，谁会在乎一个在深夜街头绝望大哭的女孩子呢？
崔斯坦也不在乎——如果他真能做到这一点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发誓将来肯定会痛恨自己今晚走出的这一步。
“这里不是崩溃的地方，孩子。”
崔斯坦信步走到坐在墙角哭泣的女孩面前，刚抽完烟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沙哑。
女孩已经哭到打嗝，手指颤抖着抓紧袖子，缓慢地抬起头来。
崔斯坦呼吸一滞——这不是女孩，是个留着长发的男孩，被路灯下的光线勾勒出半边侧影，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乌黑的长发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显得散乱，脸庞周围的碎发被泪水打湿贴在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半遮半掩间，露出一截温润柔和的下颌线。最让崔斯坦挪不开视线的是男孩的那双眼睛——尽管被挡在宽大的细框眼镜片后，但依旧能看到他通红的、坠着泪珠的、微微下垂的眼尾。
那孩子抬头看着他，嫣红的嘴唇微张，也许也是被泪水染就成这个颜色的……崔斯坦胡思乱想着，不受控制地勾起嘴角：“心怀感激吧，”他语气温柔地说道，奥黛丽躺在太平间里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至少你还活着。”
男孩抽噎着，努力止住自己的哭泣，泪水却仍大颗大颗地顺着眼眶滚落下来。他抬手用衣袖拭去泪水，咬紧嘴唇。他看起来因自己的失态而感到难堪，别过脸去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模样。
崔斯坦环视一圈，旁边站着的基本都是他认知里的特殊工作者。那个变装皇后打扮的男人通情达理地抚着男孩的后背：“他是在这里工作的，在附近遭到了抢劫，身上连手机都没有了”他小声解释道。
崔斯坦挑起眉毛——在这里工作？没想到这个年轻又漂亮的孩子也不得不做这种生意才能活下去。
也许是受到奥黛丽事件的刺激而犯了救风尘的瘾，他没来由地感觉一阵胸闷气短。这孩子身边的同行们看上去已经被纽约这个大染缸浸染透了，他们已无法做出任何更改。崔斯坦长叹一口气，在男孩面前蹲下，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来看着自己。
“在这边工作多久了？”他轻声问道。
男孩抽噎两下：“两个多月了……”
崔斯坦有些不忍地上下打量他——这孩子看起来依旧是一副不经世事的模样，估计行情也不怎么好。
“今晚被抢了多少？”他又问道。
听到这话，男孩嘴角一撇：“我的……我的手……手机……”他的话语被上不来的气儿割得支离破碎，“我的……我的三千美金……那是我的房房房……房租……”
“好了好了（There there）……”崔斯坦见男孩又要哭，原本挑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抚摸上他的侧脸，拇指轻轻把滑落的泪水擦拭干净。
他感受着掌心内小小的温热的柔软脸颊在不断颤抖，冷风吹在两人之间，旁边一墙之隔的“果酱女郎”依旧播放着鼓点强劲的浩室音乐，将他们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崔斯坦仿佛看到十几岁的自己，也曾在纽约街头崩溃得一塌糊涂。但是那个时候他身边没有任何成熟的年长者提供帮助，他只能一步一步踏进泥潭，最终成为现在的模样——从肮脏之地走出，在街头再次看到曾经的崔斯坦。
“算啦，孩子，别哭了。”他微微直起身，解开大衣，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刚刚德威特在楼上塞给他的钞票。他随便清点两下，确认是整整五万美元后，卷成一卷，抓过男孩的手放在掌心，“拿着吧。”
男孩看着手里的钞票，一时间愣在当场。他身边的“变装皇后”夸张地抚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伸手推他：“快！接下吧，错过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男孩看看“变装皇后”又看看崔斯坦，“这……这也太多了……我只被抢了一个旧手机和三千刀……”
崔斯坦没忍住笑出声：“别多说了，赶紧拿着回家休息吧。用这钱买下你一夜，我就当赎罪了。”
说罢，站起身来，不再听男孩结结巴巴的“可是”，转身向路边等着的迈巴赫走去。
“等一下！”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
崔斯坦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那漂亮男孩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乱七八糟地跑到自己跟前，仰起头一脸急切：“就算……就算我收下你的钱，你也要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以后好还给你。”
崔斯坦感觉眉心一凉，他抬起头来，却见到夜空中开始零零散散地飘落雪花。
“就当是冬日里的一个奇迹好了，一生只会交到这一次好运。”崔斯坦脱下大衣，披在男孩旧旧的冲锋衣外面，“赶紧走大路回去，别让人把这五万美金也给抢走了。”他转回身，站在一边的西蒙适时地拉开门让他坐进车内。
冬日的奇迹只会发生一次，赎罪过后回到车里的他，又重新变回刚刚赌桌上不近情理的崔斯坦。
迈巴赫的尾灯亮起，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中。骆沂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阵冷风吹过，他瑟缩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住大衣的衣襟，将昂贵的布料裹紧。
“果酱女郎”的霓虹灯光照在晶莹剔透的雪花上，骆沂吸了吸鼻子，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却摸到一张硬硬的纸片。他摸出来，厚重的象牙白棉纸上印着一行凸版印刷的字样——
列克星敦事务所（The Lexington Firm LLP）
崔斯坦·C·墨菲
资深合伙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赎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