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休学 罪魁祸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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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的纽约半空中还是时不时飘着令人厌烦的雨夹雪，按理说这应当是骆沂每年最讨厌的季节，因为他的衣服在这种天气里总是潮乎乎的。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了，骆沂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色长发从米白色羊绒毛衣里冒出脑袋，由于干燥引起的静电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小心点！”刚刚推门进来的罗莎见到这一幕把手中整理好的毛巾放到一边，上来帮他整理毛衣领口，“别把这个扯坏了，这是墨菲先生的衣服。”
骆沂一怔：“这是他的？”这件毛衣被丢在床脚，他还以为是崔斯坦昨晚给他买的新衣服中的一件。
罗莎皱着眉头把毛衣的高领卷好：“我前天刚帮他从干洗店拿回来的，不会认错。”她放下手，棕色的眼眸盯着骆沂，“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骆沂羞愧地低下头：“我不记得了……”
他是真不记得了。骆沂酒量不好，几杯酒精度数极低的鸡尾酒就让他很快不省人事。最后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低下头，放轻动作抓起胸前的毛衣递到鼻尖闻了闻——很好，上面没有呕吐物的味道，至少崔斯坦不是因为他喝多吐在上面才把毛衣丢到这里的。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他会不顾一切从这里搬出去此生永不再和崔斯坦相见。
“不过这衣服蛮趁你的。”罗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你今天要出门吗？就穿这件吧。墨菲先生昨晚给你买的衣服都太隆重了。”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骆沂点点头，站到落地穿衣镜跟前端详自己的模样，“墨菲先生说来也奇怪，他需要我和他做室友，但是谁会给室友买那么多衣服。还让我陪他去打牌，结果只是让我在他附近呆着就行。说实话我从来不信什么‘幸运星’，但他看上去真的很信这一套……”
他在纽约没几个朋友，有罗莎跟他说话一时没忍住唠叨了一堆，回过头来时却发现罗莎已经端着洗衣篮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哎？你去哪儿？”
罗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来：“去工作，孩子，我需要做事才能赚来工资，不像你。”说罢转身离开。
骆沂没听明白罗莎的“不像你”是什么意思，估计她也把自己当做家里有钱的留学生了吧。他摇摇头，转身从衣柜角落里翻出自己昨晚藏在里面的书包——如果没有藏好的话，估计早就被崔斯坦连着那些旧衣服一起扔了。
那台旧的MacBook Air还好没有被崔斯坦摔坏——感谢迈巴赫的柔软真皮坐垫——但是昨天应该做的项目只推进了0%的进度。骆沂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可以消耗，他现在赶去学校图书馆应该还能来得及在tutor小课之前取得一些成果。
“回见！罗莎！”骆沂在匆忙跑向电梯的时候冲罗莎使劲摆手喊道。而罗莎只是简简单单用鼻子哼了一声，甚至没有回头看他。
一走出公寓大楼，冷冽的寒风混合着纽约空气中特有的不知名的臭味扑面而来。骆沂的眼镜顿时蒙上一层雾气，待镜片上的白雾散去后，他才看清西蒙和那辆漂亮的银色迈巴赫正静静地在路边等候着。
“早上好……？”骆沂犹豫着向西蒙问好。
“要出门吗？”西蒙礼貌地问他，伸手拉开车门，“上车吧，告诉我目的地。”
“学校……”骆沂犹豫地说道，西蒙听到这个地点时愣了一下，但还是恢复了正常表情，点点头向他伸手表示要帮他提着书包。
“……但是等等。”骆沂不知所措地伸手阻拦西蒙把他拽上车的动作，“我自己走去就行了，很快的。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
“墨菲先生安排我负责你的出行。”西蒙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上车吧，就算是去学校我也应该尽到职责。”
骆沂闹不懂崔斯坦到底在想什么，迷迷糊糊地被西蒙拉上了车。
这年头纽约的富人流行给室友这么体贴的关怀了吗？
骆沂不信自己会有这么好运——一次冬日奇迹就够了，再多几次这种好事，他会开始觉得自己在极速消耗自己这一生的好运气，将来说不定会惨死街头。
“咳咳……西蒙？”骆沂坐在后座上，抱着书包忐忑地向前探过身子，“墨菲先生以前也这样对他的室友们这么好吗？”
西蒙像是没听懂似的，踌躇了半天：“……什么？”
“他的室友。墨菲先生以前也有过像我这种……这种同伴对吗？”骆沂试探地问道，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室友”的身份说出来没那么有底气。
西蒙眼前闪过几个要么提着大包小包奢侈品、要么哭天喊地不愿意离开崔斯坦的姑娘的身影：“是的，他有。”
“他们（They）也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在他们（They）还住在一起时——是的，墨菲先生也会安排这么周到。”西蒙斟酌着口吻说道，他不想给骆沂太多希望，毕竟艾米莉亚昨天还在死活闹着要跳楼，他不想再处理这样一个看起来年轻得多的孩子。
骆沂听到这话反而放下心来——看来崔斯坦真是个大好人，以前合租的室友也有这么好的服务，他内心终于可以没那么重的不配得感。
“拜托你一件事，在这个街口停下来好吗？”骆沂指着前方说道，“把我放在这儿就成。”
“可是墨菲先生吩咐过……”
“没关系的，你已经把我送到了。再过一个路口就是我们学校了。”骆沂安慰着，背上书包，手放在车内门把手上，“我其实不想那么张扬，昨天墨菲先生帮我吸引的注意已经够多了。”
西蒙没办法只得照办，这孩子看上去没那么有攻击力，实际上倔得不行。如果再不停车的话他可能就会直接开门跳下去。
“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你放学的时候我再来接你。”西蒙妥协地要求。
街边人行道上的积雪已经融成脏兮兮的泥水。骆沂的球鞋还是两年前买的旧款，踩在雪泥里也不心疼，背好书包冲着西蒙摆摆手，向着学校方向走去。
也许好运太多真的会泰极否来，刚来到图书馆大楼跟前，骆沂就看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怎么来了？”狄克兰皱着眉头看着骆沂，好像还没原谅昨天让他丢脸的经历。
骆沂懒得理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侧身绕过他向里走去。
“等一下。”狄克兰也不知什么心思，伸手拦住骆沂的去路，“我有话跟你说。”
骆沂根本不想听，伸手去推狄克兰的胳臂：“让开。”他压着嗓子说。
“你得还我一部分房租。”狄克兰恬不知耻地开口，“我之前体谅你自己搬出去在纽约租房子，所以就没催促你给钱。但是既然你已经攀上高枝了，连迈巴赫都开上了，那么想必你一定有能力支付欠的房租了。”
骆沂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向我要钱？”
狄克兰点头：“对，一半的押金，以及搬出去这半年多的房租，毕竟这半年以来都是我在支付。”
“不对啊，这期间你不是也攀上高枝了吗？怎么不让你亲爱的未婚妻帮你支付呢？”骆沂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狄克兰神色一动：“这和她没关系，是你欠我的。”
“我没有欠你任何东西，”骆沂翻了个白眼，“我们已经彻底散伙了，我甚至都没要回来之前送你的礼物，你完全可以把我给你买的那些奢侈品典当了当做我那份房租——还是说你舍不得丢掉用来装大尾巴狼的资本？”
见狄克兰被怼得一时间说不上话，骆沂抓住机会侧身一闪从他身边溜过，走进大门内。狄克兰的脚步从后面赶上来：“你别走，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完了，你从半年前就说完了，现在的你就是在纯放屁而已。”骆沂不敢放慢脚步，“不要缠着我，你再跟过来我就叫学校保安了。”
“哦，你倒是指望我缠着你呢。”狄克兰讽刺地说，“你要去图书馆，我也要去图书馆。你下午有小课，我也有小课。你躲不开的。”
骆沂猛地停住，这不行，他和狄克兰这个贱人重合的路线太多。他调转脚步向着文理学院教职员工办公室方向狂奔而去——他宁愿牺牲宝贵的学习时间也要将自己的课程表和狄克兰的错开。
“你去哪儿（Where you goin' ?）？”狄克兰冲着骆沂的背影大声问道。
“去‘你管不着’（I'm going to 'Non-of-your-fu*king-business'!）！”骆沂暴躁地回头怒吼。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大声喧哗！！”一个佩戴着图书馆工作证的人冲着狄克兰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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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骆先生。系统显示你已经办理了休学。”柜台后面，戴着牛角眼镜的行政处女士将骆沂的学生证推了回来说道。
“等等……休学？”骆沂震惊地呆立在原地，“不……不对……我怎么会休学了呢？我下午还有课呢！”
“系统不会出错的。”女士不容置喙地说道，“上面显示你在昨天下午办理了休学。”
昨天下午？
骆沂紧紧捏着自己的学生证。
昨天下午……也就是崔斯坦开着那辆迈巴赫高调地在路边等着接他那阵子？
难道说？
“好的谢谢。”骆沂机械地对柜台后面的女士点点头，转身走出行政处。他掏出手机，翻找了半天，忽然想起来自己仍然没有添加崔斯坦的联系方式。
该死的！每次一和崔斯坦待在一起他就总是会忘记最应该做的事情。
骆沂点开联系人列表，颤抖的手指上下滑动屏幕。虽然还没确定，但他内心感觉这事儿八成还是和崔斯坦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里，他恼火地拨打了西蒙的号码。
“喂？这么快就要回家吗？”西蒙的声音轻快地在手机另一端响起。
“你昨天下午为什么没和墨菲先生一起来接我？”骆沂开门见山地问道。
西蒙顿时沉默了。
“还是说在墨菲先生来接我的时候，你在忙着别的事情？”骆沂咄咄逼人地继续问。
“听着，孩子……”
“你是不是在行政处帮我办理休学？”骆沂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们是怎么办到的？怎么做到不经过我本人同意就成功办理了退学的呢？你们——墨菲先生是什么目的？”
“你先冷静下来……”西蒙徒劳地说道。
“我没法冷静下来！”骆沂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为什么连个理由都没有我就被休学了？”
“墨菲先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西蒙提高了音量，“你先在门口等我过来，具体原因让他给你解释，我只是一个领工资办事的，没办法给你说清楚。”
“我才不要等你！你没办法向我解释的话，那就想办法给崔斯坦解释去吧！”骆沂怒气冲冲地挂掉电话，一屁股坐在行政处门外的长椅上。然而没过几秒钟就开始后悔刚刚的大吼大叫，毕竟西蒙说得对——人家只是一个打工人，罪魁祸首还是崔斯坦·该死的·墨菲。
这家伙真是迷人又古怪。明明前段时间他还是若即若离的时候，骆沂夜夜想着他才能入睡。一旦两个人彻底介入彼此的生活后，骆沂才意识到这人只会按照他的想法安排一切。
骆沂不反感崔斯坦这种办事风格，但是……莫名其妙就被休学，这难道不需要经过他本人的同意才行吗？
还没等他梳理完自己乱糟糟的情绪，只听得走廊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果然在这里就能找到你。”带着浓重京腔的国语响起。
骆沂抬起脑袋，安迪·孙正顺着走廊向他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子黑皮肤的男生。
“你怎么来了。”骆沂还没有彻底从刚刚的愤怒中缓和过来，看着安迪越走越近，脸上也挂上了懵懂的神情。
“我向你室友狄克兰打听哪里能找到你，他说你往这个方向来了。还有他说你们已经不住在一起了？怎么了？闹别扭了？”安迪一边轻松地问着，一边大大咧咧地坐在骆沂身边，抬起胳膊揽着他的肩膀。
“嗯。”骆沂点点头，“也不能说是闹别扭了，我俩掰了。”
安迪有点惊讶：“怪不得丫刚刚对我脾气吊差，得，以后我们也不带他玩儿了。”
骆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头看向跟着安迪过来此刻站在他俩旁边的黑人男生——他看起来不知为什么有点眼熟。
“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介绍。”安迪流畅地切换回美国东海岸口音英语，“骆沂，这是我一个朋友：麦金托什·杰克逊。我们都叫他巨无霸（Big Mac）。巨无霸，这是我同学，他叫骆沂。”
麦金托什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主动向骆沂伸手：“不用理会安迪，叫我麦克就行。”
骆沂平复了一下心情，和麦克真诚地握了握手：“你好，你是哪个学院的？我好像没在附近见过你，但是看你又有些眼熟。”
麦克和安迪互相对视一眼露出微笑：“你看，我就说我们见过。”
骆沂一头雾水地转头看看安迪：“怎么回事？”
“麦金托什是纽约大学的国际象棋冠军，”安迪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说前段时间目睹你在华盛顿广场公园大杀四方。”
骆沂眨眨眼，那一天的回忆瞬间涌进脑子里：“哦！是你！”他惊喜地看着麦克，“你是在我之前和那个俄罗斯老头下棋的。”
“而且是惨败的那个。”麦克不好意思地笑笑。
“看来巨无霸没说错，你确实是会下国际象棋，而且下得很不错。”安迪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骆沂。
骆沂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所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迪紧了紧揽着骆沂肩膀的胳膊：“是这样……”
“……哥这里有一条通天路你走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休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