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雨绯城》笑笑潇潇

3、宁城 肖

　　肖奕下意识抬眼瞥向后视镜，后座上，可菲跟冬意聊得正欢。

　　他这个表妹向来自来熟，跟谁都能很快熟络起来。他看着陈冬意浅笑的脸庞，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头那点不安的情绪，也在这一刻慢慢松懈下来，好像只要待在陈冬意身边他总能感到内心宁静。

　　“对了，冬意姐，你跟我表哥，谁先表白的？”李可菲好奇地看着陈冬意。

　　陈冬意闻言，轻轻弯了弯唇角，然后纤细地手指指了指自己，“是我！”

　　她抬眼朝驾驶座的肖奕投去一道促狭的目光，拖长了语调啧啧道：“我跟你表哥表白时，他可矫情着呢，还带着点不乐意，当时那吃惊的模样，眼睛都直了，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我有点亏了。”

　　肖奕被陈冬意这番促狭的话一呛，忍不住低低轻咳了两声，忙抢白道：“我得为自己辨一句，我当时只是有点吃惊，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啊。”

　　话音刚落，后座的李可菲立刻不乐意了，微微探过上身，瞪圆了双眼，“不是，你！还敢拒绝？这么一大美女站你面前向你表白，你还摆脸色？”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两位美女，现在要去吃什么？”肖奕无奈摇了摇头，顺势问道。

　　“早想好了！”李可菲立刻接过话头，直接探过身子，语气里满是期待：“就去城中那家新开的私宴馆，冬意姐很久没回国内了，正好去尝尝家乡的味道，都是地道的中式佳肴，保准你喜欢！”

　　接着她眼神亮亮看着陈冬意，“冬意姐，你觉得怎么样？”

　　陈冬意本来也有此意，她在爱尔兰已经吃腻了西餐，闻言便轻快应道：“我也有此意，就你说的这家吧。”

　　肖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唇角弯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好，那就去那家私宴馆。刚好那边有专属停车位。”

　　红色轿车在高楼林立的城区内穿行，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处处透着现代化都市的鲜活气息。陈冬意微微支着下巴，目光不住地落在车窗外闪过的街景上，眼神里有几分恍惚，她对这座城市的记忆，早已模糊在岁月里，只余下零星碎片。

　　身旁的李可菲很是热忱，她看出陈冬意的陌生与好奇，会不时指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跟她一一介绍。

　　陈冬意听得认真，偶尔轻轻点头。正望着窗外，一块标着“枫语巷”的路标缓缓映入眼帘，她眸光微动，意随心动，轻声呢喃着念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记得前面路口，有颗大大的梧桐树……”

　　身旁的李可菲立刻捕捉到她话音里的信息，惊讶出声：“冬意姐你以前在宁城呆过吗？”

　　肖奕也下意识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陈冬意，她眼神闪过片刻失神，轻轻垂了垂眼睫，语气轻缓：“算是短暂停留过吧……”

　　陈冬意对宁城记忆并不多，但是枫语巷却印象深刻。那时她刚被接回宁城，陈家人并不待见她。不想回陈家时，她就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走累了，她就坐在巷口那棵大梧桐树下的秋千上，双脚轻轻晃荡。

　　在爱尔兰的那些日子，她也时常梦到这条街巷，梦到那个坐在梧桐树下秋千上的自己。可如今再次回望，眼前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模样与影子。

　　李可菲来宁城也不过才两年光景，这座城市从前的模样，她也未曾亲眼见过。她看着陈冬意怅然的眼神，总觉得她似乎有心事。

　　李可菲身子微微倾了倾，嘴角动了动，刚要开口追问她当年在宁城的过往，驾驶座上的肖奕立刻开口提示：“菜馆到了！”

　　说完方向盘轻转，一个利落的急转弯过后，“诗韵阁”三个大字便撞入眼帘。餐馆藏在喧嚣深处，承袭江南园林格调，白墙黛瓦爬满青藤，曲径回廊旁锦鲤池潺潺，悠扬的古筝声萦绕其间，陈冬意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菜馆。

　　车子划过地面，发出轻浅的声响。门口的服务员便快步迎了上来。

　　肖奕侧过身，目光淡淡扫过右侧规整的停车位，随即转过身，眉眼温和地看向后座的人：“你们先下去，我去把车停好。”

　　陈冬意轻轻点了点头。肖奕抬手解开车锁，咔哒一声轻响。陈冬意拎起手边的手提包，侧身和李可菲一同下了车，门口的服务员立刻上前，殷勤地引着两人往雅致的餐馆里走去。

　　服务员引着二人来到靠窗的雅座，两人顺势落座。

　　陈冬意目光淡淡环视了圈店内，虽然用餐的人很多，店内却很安静。厅堂中央筑着一座玲珑小亭，亭边假山错落，流水潺潺，清浅水声萦绕耳畔。亭中隐约坐着一位女子，正在弹奏着古筝，倒显雅致。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李可菲眉眼带笑，语气里藏着几分得意。

　　李可菲麻利地拿过桌边的菜单，一把推到陈冬意面前，眉眼亮晶晶的，“来来来，快点菜！点菜！咱们边吃边听！”

　　陈冬意接过菜单，随手翻了两页，便侧身跟服务员报了几道菜，随后将菜单轻轻推到李可菲面前，轻声问道：“你还要加些什么吗？”

　　李可菲连菜单都没翻开，熟门熟路地随口又加了两道点心。

　　没一会儿，肖奕便也过来了。李可菲眼尖，远远就瞧见了他，立刻扬起手，使劲朝他招了招。

　　肖奕自然地在陈冬意身旁落座，刚坐下，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瞥了眼来电备注，“王少”。

　　指尖刚点开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王少杰急促的声音：“肖大车神，在干嘛呢？后天林家有场生日宴会，东子邀了咱们，你来不来？”

　　肖奕指尖抵着听筒，眉眼恬淡，语气漫不经心地对着电话道：“今天冬意回国，我刚接了她，回程路上正带她吃饭。”

　　说着，他眼角微抬，瞥了眼对面的李可菲，故意拉长语调，带着几分戏谑补了句：“嗯～还有可菲。”

　　电话那头的王少杰一听见“可菲”两个字，下意识就抖了个机灵，跟着猛地反应过来，话音陡然拔高：“哎？你刚说谁？冬意？是嫂子吧！嫂子回国了？那必须得带过来给我们瞧瞧啊！我说你也太不地道了，成天把嫂子藏着掖着，一点儿都不够兄弟，这次说什么都得露面！”

　　电话那头，林宴东原本正握着球杆从容击球，耳边陡然传来王少杰口中“冬意”二字，他手腕微顿，球杆倏地一偏原本稳准的球势瞬间偏了，白球擦着目标球滑开。

　　他眉宇微蹙，握着球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下意识凑近了手机，凝神想听清后续话语。

　　三年前那通误接的电话，像一颗不经意落下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他无数次告诫自己，万万不能招惹兄弟的女朋友。

　　可情愫一旦生根，便由不得自己。他终究没能忍住，一次次借着闲谈，有意无意地向肖奕旁敲侧击。后来，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陈冬意。

　　“冬意！冬意！”如同她声音般好听的名字，他那些隐藏在心里龌鹾心思谁也不知道。

　　正说着电话的王少杰眼尖，一眼就瞥见林宴东球杆偏了，球也打歪了，当即两眼一亮，神色雀跃，忙对着电话那头的肖奕催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后天务必带嫂子过来，我先挂了！”

　　话音一落，他便匆匆挂断电话，一边得意地架起球杆，一边笑着打趣林宴东：“东哥，你这状态可不太行啊，怎么还走神了？该不会是要输给我了吧？”

　　林宴东神色依旧淡然，伸手拿起桌上的巧粉，不紧不慢地在杆头轻轻磨了几下，又俯身一吹，随即眉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慵懒的傲气，淡淡开口：“别急，先赢了我，再说。”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今天铁定赢你！”说着俯身瞄准白球，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笑意。

　　林宴东淡淡瞥了他一眼，状似随意又开口问了句：“刚肖奕说，要带他女朋友来参加我家老爷子的宴会？”

　　说着，王少杰利落一杆出手，白球撞击彩球，彩球径直落袋。他当即兴奋地直起身，扬声喊了句：“YES！”随即漫不经心地应道：“是啊，铁定要来。”

　　听到肯定的答复，林宴东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对后天那场宴会也愈发期盼起来，连握着球杆的力道也不自觉松了些。

　　这头陈冬意他们吃完饭，肖奕开车将她们送到了公寓小区楼下。车子刚停稳，李可菲就兴冲冲地指着窗外，凑到陈冬意身边说道：“你看，这就是我住的小区，刚建成没多久，设施都是新的，绿化和环境都特别好。我租的是两居室，就是租金有点贵，我一直想找个人合租，你觉得怎么样？”

　　陈冬意抬眼望向窗外，小区楼宇规整雅致，绿植错落有致，一看便是高档住宅。方才车子驶入小区时，门禁森严，物业规整。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李可菲见状，当即两眼一亮，立刻抱住陈冬意兴奋说道：“这么说你同意啦？太好了，我终于有舍友了！”

　　一旁的肖奕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忍不住打趣道：“别高兴太早，万一以后你带男朋友回来，岂不是不方便？”

　　李可菲松开陈冬意，抬眼悠悠看向肖奕，“我看啊，是你想单独和冬意姐独处吧？”

　　陈冬意笑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