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雨绯城》笑笑潇潇

2、回国 三年后

　　三年后，熙熙攘攘的宁城机场，挤满了形形色色往来的人。陈冬意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缓缓走出机口，看着机场穿梭的人群，说着亲切而陌生的国语，陈冬意眼神闪过一瞬恍惚，手下意识抓紧行李箱拉杆。原来，她已经离开这片故土整整十一年了。

　　十一年，足以让一个懵懂的小孩变成独当一面的大人。记忆中的宁城也早已在时光的长河中被遗忘，甚至跟宁城有关的人和事都被陈冬意刻意遗忘。

　　陈冬意脚步顿住，缓缓回头望向身后的检票关口。她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瘦小单薄的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同一个位置，眼神里盛满了惶恐与无助。小小的身子紧紧攥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人来人往的机场入口，希望下一秒父母就能出现。

　　可直到广播一遍遍催促，直到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她期盼的人，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陈冬意收回眼神，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与触动，都只是机场大厅里一闪而过的风。

　　她拉起拉杆，毅然决然走出机场大厅，一阵带着海风味的晨风迎面吹来，她不自觉深吸了一口，顿觉清爽。一头深栗色长卷发在晨光中泛着层层光泽，她抬手理了理额头上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偶有擦肩而过的行人，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一个长相出挑大美女总能不自觉吸引人的目光。

　　“嘟——嘟——”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抬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屏幕便自动亮起，上面清晰地跳动着“肖奕”，陈冬意瞬间扬起一抹微笑，她欣然接起：“喂，阿奕。”

　　电话刚接通，肖奕略显急促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歉意，“冬意，你到机场了吧？实在对不起，我被堵在高速上了，你再在原地等我一会儿，真的不好意思，明明说好准时来接你的……”

　　陈冬意闻言，脸上的笑意未减，语气轻快又温柔，“没事的，我不着急。你慢慢开，注意安全，我就在机场出口这儿等你。”

　　陈冬意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她扶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一角，轻轻靠在行李箱上，她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宁城的空气似乎格外的好，天空澄澈透亮。不像爱尔兰，雨是常态，风里永远裹着湿冷的潮气。都柏林老街上红砖墙爬满深绿藤蔓，街角小馆飘着黑啤与苏打面包的焦香，郊外牧场常年笼着薄雾。

　　她跟肖奕虽然已经认识了七年，可是真正在一起不过才一年，这一年时间里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肖奕是职业国际赛车手，自加入Y国车队后，便跟着赛事辗转世界各地，两人经常碰不到面。半年前他听闻国内正在组建车队，即决定回国参赛，此后他的训练与赛程基本都安排在了国内，陈冬意从不过多干涉他的决定，她也有自己的学业要忙。

　　只是日常相处时他偶尔会走神，眉宇间总凝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像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心事。陈冬意向来不爱探听别人的过往，可那些突如其来、又被他匆匆挂断的电话，还是让她心里隐隐不安，电话那头隐约掠过的女声，究竟是谁？自从他上次回国之后，这样的来电越发频繁，疑虑像细小的针，一点点扎在她心上，挥之不去。

　　陈冬意思虑许久，一个月前终于跟肖奕提起，自己打算回国发展。肖奕起初并不赞同她，她在爱尔兰学的是生物制药与医疗器械，并且已经小有成就。而国内的生物制药虽也在迅速发展，但终究还在起步阶段，加上她足足十多年没回去过，他总担心她回去会不习惯，方方面面都不容易。

　　他说的这些，陈冬意起初也有点顾虑。其实她想回国，也不只是为了能离肖奕近一些。她离开故土多年，终究还是想念家乡的，她也想回去看看曾经生长的地方和亲人。更何况，她也真心希望能用自己在爱尔兰学到的生物制药专业知识，为国内刚起步的行业尽一份力。

　　“冬意！”

　　熟悉的呼唤穿透空气，将陈冬意从绵长的遐思中猛地拽回神。她下意识抬眼望去，肖奕正笑着朝她挥手走来，阳光恰好落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柔和的光，衬得他眉目清朗，格外耀眼。

　　修长双腿几步便跨到她跟前，肖奕瞧着她还怔怔出神的模样，眼底漾开几分笑意。他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怎么了，才一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陈冬意心头一软，不自觉地绽开一抹温柔的笑。

　　她忽然踮脚一跃，伸手紧紧抱住了他，脑袋轻轻搁在他肩头，声音清软：“阿奕，好久不见！”

　　肖奕身形微顿，随即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掌心带着温热的力度，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这么想我啊？”

　　陈冬意搁在他肩上，并不做声。

　　他指尖微微收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片刻后，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缱绻，缓缓落在她耳畔：“我也想你，冬意。”

　　“哎呀，哎呀！没眼看了。”

　　一道带着打趣的惊呼骤然从耳边响起。

　　陈冬意连忙直起身，回过头，只见一个短发利落、穿着牛仔裤与黑色皮衣的女生，双手环胸，眉眼带笑，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

　　肖奕轻咳一声，略显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开口介绍：“不好意思，忘了介绍了。”

　　他伸手轻轻揽了揽陈冬意的肩，语气温柔又自然：“这是陈冬意，我的女朋友。就是之前跟你提到过在爱尔兰留学的嫂子。”

　　转而又指向一旁的短发女生，简单介绍：“这是我表妹，李可菲。”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场被李可菲狠狠剜了两眼。

　　肖奕这才收了收玩笑，随即又看向陈冬意正经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看房子吗？正好我表妹也在找合租，她问你要不要一块儿住？”

　　听闻肖奕的介绍，李可菲眼睛立刻亮了，兴冲冲地凑上前：“哇！原来这就是表嫂呀，好漂亮啊！”李可菲兴奋地拽住陈冬意的手，一脸欢喜。

　　陈冬意被她这一声“表嫂”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回握住她的手，“你好，别这么叫我，叫我冬意就好。”

　　李可菲就这么直直看着陈冬意。她性子向来直爽，心里怎么想便怎么露在脸上。她是打心里喜欢这位表嫂，不光人长的漂亮，气质又温柔斯文，跟表哥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登对。

　　七年前那件事之后，她一度以为，表哥会就此沉沦，再也不会对谁动心。那件事成了肖家心照不宣的禁忌，所有风声都被死死压下，从此无人敢再提及半分。

　　陈冬意有些不解地望着李可菲眼底翻涌的热意与激动，不明所以。

　　一旁的肖奕却早已看透，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李可菲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地低唤了一声：“表哥——”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肖奕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自然温和，“都快中午了，你表嫂也该饿了，先去吃饭吧，有什么话车上慢慢聊。”

　　肖奕伸手自然地揽过两人，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带着她们朝不远处停着的轿车走去。

　　这辆张扬耀眼的红色奥迪，是肖奕回国后新换的车，他平日里开的都是跑车多。这辆新车放在车库一个月了，今天开出来还有点不顺手。

　　他其实心里早有打算，等回去便将这辆奥迪过户给陈冬意，方便她回国之后日常出行。

　　其实他知道陈冬意家境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优渥。当年在爱尔兰，他偶然瞥见她刷卡时，屏幕上跳动的百万余额，当时他还有点震惊，毕竟她穿着打扮怎么都不像一个富家千金。

　　陈冬意向来极少提及自己的家人。在爱尔兰相伴的那些年，他从未见过她的亲人前来探望，心底甚至暗自揣测过，她会不会是某位富商的私生女。他深知每个人都有不愿言说的秘密，一如他自己，所以从不主动过问她的家事。

　　他想，他是喜欢陈冬意的。

　　一年前她跟他表白时，他虽有几分讶异，却还是欣然应下。那些年在爱尔兰，他一度自暴自弃，是陈冬意陪他走过那段灰暗岁月。纵使他心底仍藏着一丝隐隐遗憾，更多的却是安稳心安。

　　但手机里面那通越来越频繁的来电，却让他越来越不安，总觉得这样安稳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号码的，明明他跟那边已经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