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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妈妈的味道 顾母上岛和 ...

  •   一
      顾清野是在一个周六的早上接到母亲电话的。
      她正在新诊疗室里整理精油架,手机响了,一看是妈妈,心里条件反射地紧了一下,上次妈妈来岛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争吵、眼泪、程砚白那封盲文信、妈妈临走时说的“那个眼睛不好的,对你倒是真心”。那次之后,母女俩的微信聊天变得客气了许多,妈妈不再催婚,不再说“不务正业”,只是每天发一条“吃饭了吗”“今天岛上天气好吗”“早点睡”,顾清野每次都回,但总觉得隔着什么。
      “清野,妈妈明天去岛上。”王秀兰的声音比上次柔和了许多,不是商量的语气,但也不是命令。
      “妈,你又来?是不是又要劝我回北京?”
      “不是,妈妈给你带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清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她不知道妈妈又要来干什么,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在电话里沉默、在争吵后哭泣的女儿了。她有诊疗室,有岛上的人,有程砚白,她有底气了。
      二
      程砚白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顾清野接电话的声音,闻到了她味道的变化——从紧张到放松,再到一丝好奇。
      “你妈要来?”他问。
      “嗯,明天。”
      “你紧张?”
      “不紧张,她说不是来劝我回北京的。”
      “那她来干什么?”
      “她说给我带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程砚白想了想,说:“不管是什么,都是好的,因为她愿意来,就是愿意理解你。”
      顾清野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程砚白,你说我妈这次会喜欢你吗?”
      “上次她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那个眼睛不好的,对你倒是真心’,她接受我了。”
      “她接受的是‘你对她女儿真心’,不是接受‘你是程砚白’。”
      “那这次让她接受‘我是程砚白’。”
      顾清野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做?”
      “我给她泡茶,玫瑰花茶,加蜂蜜,她上次说好喝。”
      顾清野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的眼睛不好,但耳朵和鼻子好,她说了什么,我听到;她喜欢什么味道,我闻到,这些我都记得。”
      三
      第二天下午,顾清野去码头接妈妈。
      船靠岸了,王秀兰从船上走下来,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比上次年轻了一些。手里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妈,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顾清野接过行李箱,沉甸甸的。
      “都是给你的。”
      “什么?”
      “回去再看。”
      苏棠也来接了,笑着打招呼:“阿姨,您又来了?这次多住几天?”
      “看情况,清野不赶我,我就多住几天。”
      “不赶您,您想住多久住多久。”顾清野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挽着妈妈,往老房子走。
      王秀兰一路上看着岛上的变化——上次来的时候,台风刚过,到处是树枝和落叶。现在清理干净了,路边的花开得正艳,糖水铺子前排着队,阿海在码头上唱歌,几个游客围着他拍视频。
      “岛上热闹了。”王秀兰说。
      “《岛上的人》播了之后,游客多了很多,苏棠的民宿提前一个月就订满了。”
      “你的诊疗室呢?”
      “扩建了,旁边新盖了一个木屋,做调香室。”
      “带妈妈去看看。”
      四
      到了老房子,王秀兰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栀子花树被台风刮歪了,但顾清野用绳子把它绑正了,新枝已经长了出来,鸡蛋花树也缓过来了,叶子绿油油的。院子里多了一排新种的海芙蓉和马鞍藤,整齐地码在陶盆里。新诊疗室的门开着,白色的墙,木头的窗,门口挂着一串铜风铃,屋檐下挂着那串陈伯送的竹铃。
      “妈,这就是新诊疗室,这边是调香室,那边是咨询室。”
      王秀兰走进去,看到了满架子的精油瓶,看到了那张旧桌子上的碎花桌布,看到了墙角的小型蒸馏器,看到了窗户外面的大海。
      她站在调香台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瓶子。
      “这些都是你调的?”
      “大部分是,有一些是苏棠和阿海调的,我培训了他们,他们现在也能帮人调精油了。”
      王秀兰转过头,看着女儿,女儿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围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不是北京那种“熬夜后的憔悴”,是岛上那种“被海风和阳光养出来的健康”。
      “清野,你瘦了。”
      “没有,我胖了两斤,苏棠每天给我送海鲜粥。”
      “但你脸小了。”
      “那是晒黑了,黑显瘦。”
      王秀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释然一样的东西。
      “妈,你说给我带的东西呢?”
      王秀兰蹲下来,拉开行李箱,里面不是衣服,不是特产,是一个纸箱。她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叠一叠的画纸——泛黄的,折角的,有些已经褪色了。
      顾清野愣住了。
      那是她小时候的画。
      五
      王秀兰把画纸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摊在桌子上。
      第一张,画的是一个瓶子,瓶子里插着花,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妈妈,我长大了要做香水。”那是她五岁画的,用的是蜡笔,颜色涂出了线,但瓶子的形状很准。
      第二张,画的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上开着花。旁边写着:“外婆家的栀子花树。”那是她七岁画的,用了水彩,栀子花画成了白色的小点,密密麻麻,像下雪。
      第三张,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旁边写着:“妈妈在做饭。”那是她九岁画的,妈妈的脸画得很圆,眼睛一大一小,但围裙上的花纹画得很仔细。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一共二十几张,从五岁到十八岁,每年都有,画的全是花、瓶子、香水、院子、树、妈妈。
      顾清野看着这些画,眼泪掉了下来。
      “妈,你还留着?”
      “都留着,你每画一张,我就收一张,有些是贴在冰箱上的,过一段时间取下来,夹在书里。你上大学之后,我把它们都找出来,装了这个箱子。”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因为以前我觉得,这些画只是你小时候的涂鸦,不是正经事。”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上次回去之后,我把这个箱子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看了三天,看着看着,我就哭了。”
      “为什么哭?”
      “因为我发现,你从小就喜欢这个。五岁就想做香水,七岁就画栀子花树,十八岁考大学填志愿,写的全是香氛专业。我以为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是妈妈不知道。”
      顾清野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妈,对不起,我以前也以为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我现在知道了。”
      “你要什么?”
      “我要这个岛,要这个院子,要这棵栀子花树,要我的诊疗室,要岛上的人,要程砚白。”
      王秀兰拍了拍她的背。
      “好,你要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六
      程砚白站在院门口,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他没有进去,拄着木棍,静静地站着,他闻到了顾清野的眼泪——咸的,但不是难过的咸,是释然的咸。他也闻到了王秀兰的味道——上次来的时候,是焦虑的、紧张的、带着控制欲的酸涩,这次,是温暖的、柔软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他敲了敲门框:“阿姨,我给您泡了茶。”
      王秀兰松开女儿,擦了擦眼睛,转头看到程砚白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白色亚麻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墨镜戴着,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
      “程砚白,你眼睛不好,还泡茶?”
      “泡茶不用眼睛,用手,用耳朵,水开了会响,茶叶泡开了有味道。”
      他把托盘放在院子里的桌上,把一杯茶端到王秀兰面前:“阿姨,玫瑰花茶,加蜂蜜,您上次说好喝。”
      王秀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甜的,玫瑰的香在嘴里散开。
      “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
      “记得,您上次喝了两杯,说‘比咖啡好’。”
      王秀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程砚白,你坐下,阿姨跟你说几句话。”
      程砚白在她对面坐下,腰挺得很直。
      “上次你写的那封信,我看了很多遍,你说你不是废人,你能自己吃饭、出门、洗澡、上厕所;你说你有存款,不会花清野的钱;你说你会成为她的助手,不是负担。”
      “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我这次来,不是来检查你的,我是来看清野的,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开心不开心。”
      “她开心。”程砚白说,“因为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你呢?你开心吗?”
      程砚白愣了一下。
      “阿姨,我开不开心不重要。”
      “重要。”王秀兰说,“清野开心,是因为你也在,你如果不开心,她也会不开心。”
      程砚白低下头。
      “阿姨,我开心,因为她在。”
      王秀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程砚白,阿姨不反对你们了,上次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你对她是真心的,阿姨看得出来。”
      “谢谢阿姨。”
      “但阿姨有一个要求。”
      “您说。”
      “你要好好治眼睛,能治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但不能放弃。清野她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带大,我不想看到她年纪轻轻就开始照顾别人,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阿姨,我会的。”
      王秀兰放下茶杯,伸出手,拍了拍程砚白的手背,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铅笔灰的痕迹。
      “你这个人,就是太要强了,要强的人,苦都自己咽,以后有苦,也要说出来,清野愿意听,阿姨也愿意听。”
      程砚白的眼眶红了。
      “阿姨,谢谢您。”
      七
      下午,顾清野带着妈妈参观岛上。
      她们先去了林阿婆的糖水铺子,阿婆正在熬红豆沙,看到王秀兰,笑了:“你来了?上次你走的时候,我就说你还会来的。”
      “阿婆,你怎么知道?”
      “因为岛上有你女儿,当妈的,放不下女儿。”
      王秀兰看着阿婆熬红豆沙的锅,看着那些排队等着喝糖水的游客,突然问:“阿婆,你一个人,不累吗?”
      “累,但累也要做,因为有人需要我。”
      “谁需要你?”
      “清野需要我,苏棠需要我,阿海需要我,那些来喝糖水的人,也需要我。”阿婆盛了一碗红豆沙递给王秀兰,“你也需要我,你喝了我的红豆沙,心里就甜了。”
      王秀兰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暖的,像小时候妈妈煮的糖水。
      八
      她们去了海边,阿海正在收网,看到王秀兰,喊了一声:“阿姨好!顾老师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王秀兰笑了:“你这孩子,嘴真甜。”
      “阿姨,您尝尝这个。”阿海从桶里拿出一条鱼,“今天刚打的,新鲜,晚上我烤给您吃。”
      “你会烤鱼?”
      “会,岛上的人都会。”
      王秀兰看着阿海黝黑的皮肤、粗糙的手、朴实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个岛上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很真实。不装,不演,不端着,他们就是他们自己。
      九
      她们去了苏棠的民宿,苏棠正在前台给客人办入住,小星在旁边写作业。看到王秀兰,小星跑过来:“奶奶好!清野姐姐说您来了,我给您留了贝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贝壳——白的、粉的、紫的,小小的,亮亮的。
      王秀兰蹲下来,接过贝壳:“谢谢你,小星。”
      “奶奶,您住几天?”
      “住几天都行。”
      “那您住我家吧,我妈妈做的海鲜粥可好吃了。”
      苏棠笑了:“小星,奶奶住清野姐姐那里。”
      “那奶奶来我家吃饭,我妈妈做饭很好吃。”
      王秀兰摸着小星的头,笑了,她想,这个岛上的孩子,真可爱。
      十
      她们去了灯塔,陈伯在塔顶整理风铃,看到王秀兰,从楼梯上走下来。
      “你来了?这次多住几天?”
      “住几天都行。”
      “那好,晚上来灯塔喝茶,我新到了一批茶叶,铁观音,你尝尝。”
      “陈伯,你一个人守灯塔,不寂寞吗?”
      “不寂寞,有风铃陪我。”陈伯指了指头顶的风铃,“铜的、竹的、玻璃的,它们会说话。”
      “说什么?”
      “说‘有人在等你回家’。”
      王秀兰站在塔顶,看着远处的海,海是蓝色的,天是蓝色的,风铃在头顶叮叮当当。她突然想,如果当年她没有逼女儿考公务员、没有催她结婚、没有说她“不务正业”,女儿会不会更早找到这里?会不会更早开心起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晚。
      十一
      晚上,顾清野、程砚白、王秀兰、苏棠、小星、阿海、林阿婆、陈伯、陆以恒,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吃饭。
      苏棠煮了一大锅海鲜粥,阿海烤了鱼,林阿婆做了糖水,陈伯带了米酒,陆以恒买了啤酒,小星跑来跑去,把贝壳分给每个人。
      王秀兰坐在中间,看着这些人,看着女儿靠在程砚白肩膀上笑,看着苏棠给小星擦嘴,看着阿海拨着吉他唱歌,看着林阿婆给每个人盛红豆沙,看着陈伯给每个人倒茶,看着陆以恒举着摄像机拍下这一切。
      她端起酒杯,站起来。
      “我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照顾清野。”
      苏棠说:“阿姨,是清野照顾我们。”
      阿海说:“顾老师治好了我的膝盖。”
      林阿婆说:“清野治好了我的头疼。”
      陈伯说:“清野给我的风铃擦了精油,声音好听多了。”
      陆以恒说:“清野是《岛上的人》的灵魂。”
      程砚白说:“她是我的眼睛。”
      顾清野低下头,脸红了。
      王秀兰看着女儿红红的脸,笑了。
      “清野,妈妈以前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没有用,现在妈妈知道了,有用。比考公务员有用,比结婚有用,比妈妈给你规划的任何一条路都有用。”
      顾清野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谢谢你。”
      “谢什么?妈妈只是说了实话。”
      十二
      深夜,客人都走了。
      王秀兰和顾清野坐在院子里,月光很好,栀子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清野,妈妈明天去把你的画裱起来,挂在诊疗室里。”
      “妈,那些画那么旧了,裱起来干嘛?”
      “让大家看看,你从小就是一个天才。”
      顾清野笑了:“妈,你不是说那些是涂鸦吗?”
      “妈妈错了,涂鸦也是天才的涂鸦。”
      王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着的纸,递给顾清野。
      “这是什么?”
      “你看看。”
      顾清野展开,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有一个女孩在闻花,画的右下角写着:“外婆家的栀子花树,清野画。”下面还有一行字,是妈妈的笔迹:“我的女儿,从小就喜欢花。”
      顾清野拿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妈,这幅画你不是说丢了吗?”
      “我骗你的,我一直收着,放在枕头下面。”
      “为什么放在枕头下面?”
      “因为闻不到你的味道,就看看你的画。”
      顾清野抱住妈妈,哭了。
      “妈,我不走了,我就在岛上。你想我了,就来,不想来,我就回去看你。”
      “好,妈妈也可以来岛上住,这里空气好,人也好。”
      “那你退休了来?”
      “退休了就来,你给妈妈留一间房。”
      “留两间,一间给你,一间给爸爸。”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爸爸要是还在,也会支持你的。”
      “我知道。”
      十三
      第二天早上,王秀兰起床后,发现门口放着一杯茶,玫瑰花茶,加蜂蜜。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阿姨,早安。今天天气好,可以去海边散步。——程砚白”
      王秀兰端着茶杯,走到院子里,程砚白已经坐在藤椅上了,面朝大海的方向。
      “程砚白,你这么早?”
      “睡不着,习惯了。”
      “你每天都这么早?”
      “嗯,以前是去灯塔画画,现在画不了了,就坐在这里听风铃。”
      王秀兰在他旁边坐下。
      “程砚白,你恨这个病吗?”
      程砚白想了想,说:“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它把我带到了这里,遇到了清野,遇到了岛上的人。”
      “你不怕以后什么都做不了吗?”
      “不怕,因为我现在做的事,不需要眼睛。画画用手,记账用手,泡茶用手,陪清野说话用嘴。这些,我都能做。”
      王秀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程砚白,你是一个好孩子。”
      “阿姨,我不是孩子了,我三十二了。”
      “在阿姨眼里,你就是孩子。”
      程砚白笑了。
      “阿姨,您也是孩子,在清野外婆眼里,您也是孩子。”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孩子,只是在慢慢变老。”
      十四
      王秀兰在岛上住了五天。
      五天里,她帮顾清野打理了小花园——种了新的栀子花、海芙蓉、马鞍藤、草海桐;她学会了用蒸馏器提取精油,虽然第一次蒸馏出来的水比油多;她学会了调“安心”配方,虽然放多了海盐,咸得发苦;她去了阿婆的糖水铺子,学会了熬红豆沙,虽然火候不够,豆子有点硬;她去了阿海的渔船,学会了撒网,虽然一网下去只捞上来三只螃蟹;她去了苏棠的民宿,学会了铺床单,虽然角总是塞不平;她去了灯塔,帮陈伯擦了风铃,虽然够不着高的那些。
      她做得很慢,做得不好,但她在做。
      走的那天,她站在码头上,拉着顾清野的手。
      “清野,妈妈走了。”
      “妈,你什么时候再来?”
      “下个月,妈妈退休了。”
      “退休了?”
      “嗯,妈妈提前办了退休,以后可以常来岛上。”
      顾清野抱住妈妈。
      “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
      王秀兰松开女儿,走到程砚白面前。
      “程砚白,阿姨走了,你照顾好清野,也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阿姨。”
      “你的玫瑰花茶,阿姨很喜欢,下次来,还泡给我喝。”
      “好。”
      王秀兰上了船,站在甲板上,朝他们挥手。
      船开了,越来越远。
      顾清野站在码头上,挥着手,眼泪流了下来。
      程砚白握住她的手。
      “你妈还会来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哭?”
      “因为她的味道变了。”
      “什么味道?”
      “以前是焦虑的、紧张的、控制欲的酸涩,现在是温暖的、柔软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那是妈妈的味道。”
      “对。妈妈的味道。”
      十五
      程砚白的视力日记:
      2024年11月18日涠洲岛晴
      她妈妈走了。
      这次走的时候,没有说“你该结婚了”,没有说“你该回北京了”,没有说“你这个不务正业”。
      她说:“妈妈退休了,以后常来岛上。”
      她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了味道。
      以前是酸涩的,现在是温暖的。
      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顾清野说,那是妈妈的味道。
      我想,每个人都有妈妈的味道。
      有的人是甜的,有的人是咸的,有的人是酸的,有的人是苦的。
      但不管是什么味道,都是爱。
      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
      她妈妈的爱,以前是“为你好”,现在是“我理解你”。
      都是爱。
      只是后者更暖。
      今天她妈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程砚白,你是好孩子。”
      我三十二岁了,还有人叫我好孩子。
      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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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把以前的存稿都发出来了,该文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