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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决定留下 拒绝工作, ...

  •   一
      扩建气味诊疗室的决定,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早晨做出的。
      顾清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旧屋——一张桌子,几排架子,上面摆满了精油瓶和基础油,角落里堆着草药和蒸馏器。每天都有岛民和游客来找她,有时候屋里挤不下,只能在院子里排队,她想,该扩建了。
      苏棠端着早餐过来,听到她的想法,放下碗:“扩多大?”
      “旁边那块空地,陈伯说可以借给我用,我想建一个二十平的木屋,做调香室。现在的屋子用来做咨询和存放原料。”
      “材料呢?人工呢?钱呢?”
      “众筹的钱够买材料。人工……”顾清野看了看院子外面的方向,“岛上的人会帮我的。”
      苏棠笑了:“你倒是挺会使唤人。”
      “不是使唤,是一起做。”
      二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顾清野预想的快。当天下午,阿海就来了,手里拿着锤子和锯子:“顾老师,我帮你搭木屋。我虽然打鱼,但木工也会一点。”
      “阿海,你不用出海吗?”
      “台风刚过,海还在养,这几天不出海。”他把锤子放在地上,“你画个图纸,我来做。”
      顾清野没有图纸,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个大概的方形:“这么大,门朝东,窗户朝南,屋顶斜面。”
      阿海看了看,点了点头:“行,能做。”
      第二天早上,阿海带来了木材——不是买的,是台风后海边漂来的,岛上的规矩,台风后漂来的木头,谁捡到就是谁的。阿海捡了一大堆,晾干了,正好能用。
      苏棠带来了油漆和刷子:“我刷墙,虽然刷得不好,但能刷。”
      林阿婆提着一锅红豆沙:“我负责送饭,你们干活,我管饱。”
      陈伯扛着工具箱从灯塔上走下来,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锤子、锯子、刨子、凿子、水平尺、墨斗。他说:“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以前是木匠。”
      陆以恒架起了摄像机:“我负责记录,你们干活,我拍。”
      程砚白拄着木棍走进院子,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和一支笔:“我负责记账,你们买什么,花多少钱,我记。”
      顾清野看着这些人,眼眶红了。
      “你们都不用上班吗?”
      “今天不上。”苏棠说,“你的诊疗室,就是我们的事。”
      三
      开工的第一天,阿海量了尺寸,在地上打了地基——几块石头,用水泥固定。陈伯锯木头,阿海钉钉子,苏棠搅拌水泥,林阿婆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工具。
      顾清野想帮忙,但所有人都说:“你站着,指挥就行。”
      “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调精油,那是你的活,木工是我们的活。”阿海头也没抬,继续钉钉子。
      程砚白坐在院子角落里,面前摊着账本,手指在凸起的盲文标签上移动——顾清野帮他把账本的每一页都贴了盲文标签,他用手一摸就知道是哪一页。
      “阿海,今天买了水泥,两袋,多少钱?”他问。
      “一百二。”
      “钉子呢?”
      “三十。”
      程砚白在账本上记下:水泥,120元;钉子,30元,他的手很稳,字虽然大,但一笔一划很工整。
      顾清野走过去,看着他记账的样子,笑了。
      “程砚白,你以前当律师的时候,也这么认真?”
      “更认真,因为一个数字错了,可能影响整个案子。”
      “现在呢?”
      “现在更认真,因为这是你的钱。”
      四
      第二天,墙立起来了。
      阿海和陈伯配合得很好——阿海力气大,负责粗活;陈伯手艺细,负责精细的部分;苏棠在旁边刷墙,刷了一遍,觉得不均匀,又刷了一遍;林阿婆送饭的时候,带了一壶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陆以恒举着摄像机,拍下了每一个瞬间——阿海钉钉子的专注,陈伯量尺寸的认真,苏棠刷墙的背影,林阿婆倒茶的手,程砚白低头记账的侧脸。
      他想,这些画面,比任何综艺都真实,因为不是演的,是真的。
      下午的时候,小星放学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清野姐姐,送给你,种在新诊疗室门口。”
      顾清野接过花,蹲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谢谢你,小星。”
      小星跑到苏棠旁边:“妈妈,我也要刷墙。”
      苏棠递给她一把小刷子和一小桶漆,指了指墙角最低的地方:“刷这里。”
      小星蹲下来,认认真真地刷,漆沾到了她的衣服上、头发上,她不在乎。
      林阿婆看着这一幕,笑了:“这孩子,像她妈,能干。”
      苏棠转过头,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眼眶红了,她想,这就是她来岛上的原因——不是因为逃避,是因为这里可以让小星自由地长大。在城里,小星不会被允许刷墙,不会被允许弄脏衣服,不会被允许做“没用”的事,但在这里,每一件事都有用,每一个人都被需要。
      五
      第三天,屋顶铺好了。
      阿海爬上去,铺了木板,又铺了一层油毡防水。陈伯在下面递材料,苏棠扶着梯子,林阿婆仰着头看。
      “阿海,你小心点!”苏棠喊。
      “没事,我打鱼的时候,比这高。”
      “打鱼有船,这是屋顶!”
      阿海笑了一下,继续铺。
      程砚白坐在院子里,听着一锤一锤的敲打声,心里算着账。今天买了油毡、钉子、防水胶,总共花了三百八,众筹的钱还剩九千多,够买门窗和内部装饰。
      “顾清野,门窗你打算用什么材料?”他问。
      “木头,跟墙一样的木头,刷成白色的。”
      “白色的容易脏。”
      “脏了再刷,我喜欢白色。”
      程砚白在账本上记下:门窗预算,1000元。
      六
      第四天,门窗装好了。
      阿海做了两扇窗,一扇朝南,一扇朝东,门朝西,正对老房子。陈伯做了门框和窗框,苏棠刷了白漆,林阿婆在门口种了一排栀子花——是从顾清野的栀子花树上分出来的枝。
      “阿婆,这是你种的?”
      “嗯,分根最好活,明年就能开花了。”
      顾清野蹲下来,看着那些刚种下的栀子花枝,想象着明年夏天它们盛开的样子。白色的花瓣,浓郁的香气,像外婆院子里的那棵。
      “阿婆,谢谢你。”
      “谢什么?你外婆以前也给我分过枝,她家的栀子花,岛上一半都是她分的。”
      顾清野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外婆说的——“栀子花要分根,不分根就长不大,人也一样,要分出去,才能长大。”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她离开北京,来岛上,就是分根。根分出来了,在新的土壤里,慢慢长大。
      七
      第五天,内部装修。
      苏棠从民宿搬来了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书架;陈伯做了几个木架子,用来放精油瓶;阿海在墙上钉了钉子,用来挂工具;林阿婆从家里拿来了一块碎花布,铺在桌子上当桌布。
      顾清野站在新诊疗室中间,环顾四周,白色的墙,木头的窗,朝南的窗户能看到海,朝东的窗户能看到日出。门口是刚种的栀子花,院子里是鸡蛋花树和那棵老栀子花树,风铃挂在屋檐下,风吹过来,叮叮当当。
      “好看吗?”苏棠问。
      “好看。”
      “够用吗?”
      “够。”
      “那你可以开始工作了。”
      顾清野走到调香台前,把精油瓶一瓶一瓶地摆上架子。薰衣草、茶树、柠檬、甜橙、佛手柑、天竺葵、依兰依兰、玫瑰、茉莉、檀香、雪松、丝柏、乳香、没药、广藿香、薄荷、迷迭香、洋甘菊、海芙蓉、马鞍藤、草海桐……
      她一瓶一瓶地摆,像在排列自己的过去和现在。北京的精油,岛上的精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过去,哪些是现在,但都是她的。
      程砚白走进来——他拄着木棍,慢慢走到调香台前,伸出手,摸到了那些瓶子。
      “摆好了?”
      “摆好了。”
      “我能摸摸吗?”
      “能。”
      他的手指在瓶子上移动,摸到了标签上的凸起文字——顾清野帮他把每一个瓶子都贴了盲文标签:薰衣草、茶树、柠檬、海芙蓉、马鞍藤、草海桐……
      “你什么时候贴的?”
      “昨天晚上,你睡了之后,我贴了三个小时。”
      程砚白的手指停在一瓶精油上,标签上写着“栀子花”。
      “这瓶,是你的。”
      “对,是我的,也是你的。”
      八
      第六天,顾清野培训了岛上的第一批“气味疗愈师”。
      学员有五个:苏棠、阿海、林阿婆、陈伯,和小星。
      苏棠想学,是因为民宿的客人经常问:“你们岛上有精油吗?我想买一点。”她想自己学会调配,就不用每次都来找顾清野。
      阿海想学,是因为他膝盖不好,需要经常用海芙蓉精油,他想自己会调,就不用麻烦顾清野。
      林阿婆想学,是因为她头疼的时候,想自己就能解决。
      陈伯想学,是因为灯塔上的风铃需要保养,他想学用精油擦拭,让风铃的声音更好听。
      小星想学,是因为她觉得“很好玩”。
      顾清野站在新诊疗室里,面前摆着五个小碗、五瓶基础油、五瓶单方精油。
      “今天,我教你们调第一种精油——‘安心’。”
      “配方是:海盐、鼠尾草、旧书页。海盐降低压力激素,鼠尾草镇静神经,旧书页让人联想到安全的环境。”
      苏棠举手:“旧书页怎么调?”
      顾清野拿出一本旧书——《本草纲目》,1982年版,外婆留下的。她翻开一页,把书页夹在滤纸中间,然后滴上海盐和鼠尾草精油。
      “闻一下。”
      苏棠闻了,闭上眼睛:“是我之前闻过的那个味道,你第一次给我调的。”
      “对,现在你试试。”
      苏棠拿起自己的小碗,滴了海盐、鼠尾草,然后夹了一张旧书页,她闻了一下,笑了:“一样的。”
      “不一样,你的手有你的温度,所以味道会有一点不同,但那是你的‘安心’,不是我的。”
      阿海也试了,滴了几滴,闻了一下:“有点腥。”
      “因为你手上有鱼腥味,但那是你的味道,你的‘安心’,就是带着鱼腥味的。”
      林阿婆试了,闻了一下:“甜的。”
      “因为你的手有糖水的甜味,你的‘安心’,是甜的。”
      陈伯试了,闻了一下:“有风铃的声音。”
      顾清野愣了一下:“什么?”
      “我闻到了风铃的味道,铜的、竹的、玻璃,的都在。”
      顾清野笑了:“那是你的‘安心’,灯塔守了二十年,风铃是你的家人。”
      小星最后试,她滴了很多,小碗都快溢出来了,她闻了一下,皱着眉:“好浓。”
      “你放太多了,但没关系,下次少放一点,你的‘安心’,是浓的。”
      九
      第七天,气味诊疗室正式开业——不,是重新开业。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没有领导讲话,只有岛上的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顾清野把新的木牌挂在门口。木牌还是用旧船木做的,上面写着“气味诊疗室”五个字,下面一行小字:“随缘收费。”
      苏棠站在旁边,笑了:“跟以前一样。”
      “不一样。”顾清野说,“以前是我一个人,现在是所有人。”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五个人——苏棠、阿海、林阿婆、陈伯、小星,他们是她的第一批学生,也是她的第一批合伙人。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帮岛民和游客调精油,你们调的,就是岛上的味道。”
      苏棠问:“那我们收费多少?”
      “随缘。”
      “那如果人家不给钱呢?”
      “那就不给,能帮到人,就够了。”
      十
      那天晚上,顾清野在院子里请所有人吃饭。
      苏棠煮了一大锅海鲜粥,阿海烤了鱼,林阿婆做了糖水,陈伯带了一坛自己酿的米酒。陆以恒架起摄像机,拍下了这个画面——一群人围坐在院子里,端着碗,笑着,说着,吃着。
      程砚白坐在顾清野旁边,手里端着粥碗,他虽然看不到,但他听得到——阿海的歌声,小星的笑声,林阿婆的唠叨,苏棠的招呼,陈伯的米酒,陆以恒的快门声,还有她的呼吸声,在他耳边,轻的,稳的。
      “程砚白,你今天记账了吗?”
      “记了,今天买了灯泡、电线、开关,花了二百三,众筹还剩七千八。”
      “够吗?”
      “够,还能买很多原料。”
      “那明天我们开始种新的植物,海芙蓉、马鞍藤、草海桐,都要多种一些。”
      “我帮你种。”
      “你看不见,怎么种?”
      “我用手摸,摸到土,摸到种子,摸到苗,能种。”
      顾清野笑了。
      “好,你帮我种。”
      十一
      深夜,客人都走了。
      顾清野一个人站在新诊疗室里,点了一盏煤油灯——陈伯送她的,灯光昏黄,照在白色的墙上,影子在晃动。她看着那些精油瓶,看着那张旧桌子,看着碎花桌布,看着门口那排栀子花枝。
      她想起三个月前,她刚来岛上的时候,老房子破败,栀子花树奄奄一息,院子里长满野草。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要待多久。
      现在,她有了一间新的诊疗室,有了一群朋友,有了一个爱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和栀子花的甜,远处的灯塔在转,一圈一圈,光扫过海面。
      她想,这就是她的人生,不是她计划的样子,但比她计划的更好。
      十二
      程砚白在房间里写视力日记:
      2024年11月12日涠洲岛晴
      气味诊疗室扩建好了。
      岛上的人都来帮忙,阿海搬砖,苏棠刷墙,林阿婆送饭,陈伯做木工,陆以恒拍纪录片,小星种花。
      我记账。
      她说:“程砚白,你记账的样子很好看。”
      我说:“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我好看?”
      她说:“我闻得到,你记账的时候,味道是专注的。专注的人,都好看。”
      今天她培训了第一批气味疗愈师,苏棠、阿海、林阿婆、陈伯、小星。
      她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帮人。”
      我问她:“你要去哪里?”
      她说:“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
      她说:“我是岛上的人了。”
      是的。
      她是岛上的人了。
      不是从北京来的,不是暂时的,不是过客。
      是留下来的人。
      和我一样。
      十三
      第二天早上,顾清野在记账本上写了新的一页:
      “2024年11月13日,气味诊疗室扩建完成,总面积40平米,调香室20平米,咨询室20平米。感谢阿海、苏棠、林阿婆、陈伯、陆以恒、小星、程砚白的帮助。感谢岛上所有人的众筹,感谢风,感谢海,感谢灯塔,感谢外婆,感谢栀子花。”
      她合上账本,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海风、栀子花、草海桐、海芙蓉、马鞍藤、咖啡、红豆沙、鱼腥、旧木头、新漆、煤油、风铃。
      这些都是岛上的味道。
      也是她的味道。
      她不再是“从北京来的顾清野”。
      她是“岛上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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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把以前的存稿都发出来了,该文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