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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尘 程砚白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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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撤诉函是快递到岛上的,顾清野拆开信封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晾晒海芙蓉。函件上写着:“经双方协商,原告撤回对顾清野女士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她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拿着函件站在院子里,愣了很久。
官司就这么结束了?不用开庭,不用赔钱,不用放弃配方?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代理律师的名字——周远舟,下面留了一个电话。她盯着那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想了想,突然记起程砚白说过——“我有个大学同学,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她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你好,周远舟。”
“周律师您好,我是顾清野,谢谢您帮我处理官司机我想问一下,程砚白是怎么跟您说的?”
周远舟在电话那头笑了:“砚白啊,他跟我说‘帮我朋友处理个官司,不要告诉她是我帮的’。我说‘你这个人,帮人还不留名’,他说‘她知道了会多想’。”
顾清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周律师,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你是说,没生病之前?”
“嗯。”
周远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小姐,砚白以前是我们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他经手的案子,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以上,他的口头禅是‘真相只有一个,我负责找到它’。他这个人,理性、冷静、滴水不漏,但也因为太理性了,把自己绷得太紧,生病之后,他谁都没告诉,自己辞了职,退了租,消失了一年。我们以为他出国了,直到他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他在岛上。”
“他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
“他说,‘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瞎的样子’。”周远舟叹了口气,“顾小姐,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强到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你能让他接受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挂了电话,顾清野站在院子里,看着程砚白房间的方向。他今天没有出门,窗帘拉着,安安静静的。她想起他帮她抬行李箱的那天,想起他帮她剪藤蔓,想起他每天在门口等她送茶,想起他说的“我不需要同情”。
他不是不需要,他是不敢要。
二
傍晚,顾清野去给程砚白送饭,今天煮了海鲜粥,放了阿海给的虾和鱿鱼,汤头熬得白白的,撒了葱花和胡椒粉,她端着碗走进房间,程砚白正坐在床边摸盲文书。
“程砚白,吃饭了。”
“好。”
她把碗放在他手里,在他旁边坐下,程砚白喝了一口粥,停了。
“今天粥里有虾。”
“嗯,阿海早上刚打的,新鲜。”
“你心情不好。”他说,“你的味道不对。”
顾清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程砚白,官司撤了,周远舟律师帮的忙,他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程砚白放下勺子,面朝她的方向,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
“他说了什么?”
“说你以前是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以上;说你生病之后谁都没告诉,自己消失了;说你太要强,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程砚白没有说话。
“程砚白,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了。”他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辞职?只是因为你生病了?”
程砚白低下头。
“不全是,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前女友。”
顾清野的心缩了一下,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关于前女友的事,他也没有提过。她以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现在看来,那也许是他心里的另一根刺。
“她叫林知意,我大学同学,也是律师,我们在一起五年,从实习律师做到合伙人。她比我小一岁,能力很强,性格也很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
“后来呢?”
“后来我查出这个病,我跟她说的时候,她沉默了三天,三天后,她说‘砚白,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我说‘好’。”程砚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后来,我发现她在偷偷查资料——视网膜色素变性的遗传概率,她想知道,如果我们结婚,孩子会不会也得这个病。”
“她查到了吗?”
“查到了,这个病有50%的遗传概率。”程砚白说,“她没有跟我说,但我看到了她的搜索记录,那之后,她就变了,不再提结婚,不再提未来,只是每天说‘没事的’‘会好的’,我知道她在犹豫,在挣扎,在说服自己。”
“后来她怎么说的?”
“她什么都没说是我说的,我说‘知意,我们分手吧’。她哭了,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不想拖累任何人’。她说‘你不是拖累’。我说‘但你会这么想,只是你现在还没意识到’。”
“她就同意了?”
“她同意了,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她是一个理性的人,理性的人知道,50%的遗传概率意味着什么。她不想赌,我也不想让她赌。”
顾清野的眼泪掉了下来。
“程砚白,你是因为这个才来岛上的?”
“对,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瞎,不要让别人看到,不要让别人同情,不要让别人为难。”
“那她呢?她现在在哪里?”
“听说她结婚了,嫁了一个律师,生了孩子。过得很好。”程砚白笑了一下,“她没有赌,是对的。”
“那你呢?你赌了什么?”
“我赌你会不会来。”
三
顾清野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程砚白,我不是林知意,我不是任何人。我是顾清野。”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以为我会跟她一样,因为害怕未来而离开你,但我不会。因为我闻得到你的味道,我看得到你的心,你不是一个‘可能会拖累我的人’,你是程砚白。是帮我抬行李箱的人,是帮我剪藤蔓的人,是每天在门口等我送茶的人,是画了一百幅栀子花的人。”
“可是未来——”
“未来怎么样,没有人知道,也许你的眼睛会好,也许不会,也许我会生病,也许你不会。也许明天台风来了,岛上被淹了,我们都死了。未来是不确定的,但现在是确定的。现在,我在这里,你在那里,我的手在你的手里。”
程砚白的手指在她脸上慢慢移动,摸到了她的眼泪。
“你又哭了。”
“不是难过,是生气,气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觉得你会拖累我。”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你有一天看着我说‘我当初为什么要选一个瞎子’,怕你因为同情我而留下来,然后一辈子都不开心。”
顾清野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紧紧握住。
“程砚白,你听好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选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样的人,是因为我是谁。我是顾清野,我是一个能闻到别人情绪的人,我闻到你的时候,你的味道是松木和雪松,是安心的、温暖的、让我想留下来的味道。这不是同情,这是喜欢,是爱。”
程砚白的眼泪流了下来。
“顾清野,等我完全看不见,我会走。”
“你走不了,我会跟着你。”
“你不要跟着我。”
“那你就不许走。”
两个人沉默了,房间里只有风铃声,从窗外飘进来,叮咚叮咚。
过了很久,程砚白说:“顾清野,你刚才说,你不是林知意,那你告诉我,你和她的区别在哪里?”
“她的区别是,她看到的是你的病,我看到的是你。”
“可是病是我的一部分。”
“病是你的伤口,不是你的全部,林知意只看到了伤口,所以她想逃,我看到了伤口,也看到了伤口旁边开出的花。你画画,你学盲文,你帮我调精油,你每天在门口等我,这些都是花,伤口会疼,但花会开。”
程砚白伸出手,摸索着把顾清野拉进怀里。
“顾清野,你是我的花。”
“你是我的根。”
四
那天晚上,程砚白跟顾清野讲了很多以前的事。
他讲大学的时候,第一次模拟法庭,紧张到把“反对”说成了“同意”,全场哄笑,他站在台上脸红了半天,后来他成了最好的辩手,再也没有说错过话。
他讲实习的时候,跟着师父跑案子,一个月瘦了十斤,师父说“砚白,你太拼了,会把自己累垮”,他说“不拼怎么当律师”。
他讲第一次独立代理案子,赢了之后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压力太大了,终于可以释放了。
他讲和林知意在一起的日子——他们一起去吃火锅,她爱吃毛肚,他爱吃黄喉;他们一起加班到凌晨,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他们一起看了一场电影,散场后下雨了,他脱下外套披在她头上,两个人跑着回家。
他讲查出病的那天,医生说是遗传性的,目前没有治愈方法,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诊断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他讲跟林知意分手的那天,她哭了,他没哭,他回到出租屋,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地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打开窗帘,阳光照进来,他眯着眼睛,心想:“还能看到光,真好。”
他讲来岛上的第一天,从船上下来,抬头看到灯塔,灯塔很白,天很蓝,海很绿,他想:“这个地方,可以待一段时间。”
“后来呢?”顾清野问。
“后来遇到了你。”程砚白笑了,“在码头上,你的行李箱卡住了,我帮你抬了一下,闻到了栀子花的味道。我想,这个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后来想起来了,是外婆家楼下的栀子花树,那棵树被砍了好多年了,但味道还在。”
“你外婆家楼下的栀子花树?”
“嗯,我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院子里有一棵栀子花树,每年夏天开花,满院子都是香的。后来外婆去世了,那棵树被砍了,我以为再也闻不到了。”
“直到你遇到了我。”
“直到我遇到了你。”他说,“你身上的栀子花味道,比那棵树还浓,因为那不是花的味道,是你的味道。”
五
第二天早上,顾清野收到了林知意的一封信。
不是寄给她的,是寄给程砚白的,信封上写着“程砚白收”,寄件地址是上海某律师事务所,程砚白看不见,让她帮他读。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工整,像打印的一样。
“砚白,好久不见,我从周远舟那里知道了你的事;他说你在岛上,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太轻,说‘我很难过’太假,我只想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认识你,你是最好的律师,最好的人,最好的……曾经的爱人。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勇气留下来,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怕未来,怕遗传,怕我们孩子也得这个病。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就在眼前。砚白,你现在有了顾清野,周远舟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能闻到你的味道,能看懂你的心。我很高兴,因为你值得被爱,不是因为你优秀,是因为你就是你,祝你幸福。林知意。”
顾清野读完之后,把信纸放在程砚白手里。
“她说什么?”他问。
“她说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勇气留下来。”
程砚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不后悔,她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你恨她吗?”
“不恨,她做了一个理性的选择,我理解她。”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有你了。”他把信纸放在一边,“顾清野,你知道吗,你和她最大的区别,不是你能闻到我的味道,而是你愿意留下来。哪怕未来不确定,哪怕我的眼睛不会好,哪怕有一天我真的成了一个废人,你还是愿意。”
“因为你不是废人;你是程砚白。”
六
下午,顾清野去了灯塔。
她把林知意的那封信带到了风铃邮局,挂在了一串铜铃上。陈伯问她:“这是谁的信?”
“一个过去的人。”
“写给谁的?”
“写给程砚白的,但他不需要了。”
陈伯看了看信封,没有追问,他把那串风铃挪到了最高的位置,说:“挂高一点,风吹得响。过去的事,让风吹走。”
顾清野站在塔顶,看着那串风铃在风中摇晃,叮咚叮咚。
她想起程砚白说的——“我不恨她,她做了一个理性的选择。”她想,理性是什么?是计算风险,是权衡利弊,是选择最安全的路。但爱不是理性的,爱是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想往前走一步;明知道他会受伤,还想陪他疼;明知道未来不确定,还想说“我在”。
她不是理性的人,她是气味疗愈师,她靠鼻子活着,不是靠脑子。
七
晚上,顾清野给程砚白调了一瓶新的精油。
名字叫“前尘”,配方是:乳香、没药、雪松、栀子花。乳香代表治愈,没药代表放下,雪松代表坚韧,栀子花代表她。
她把精油递给程砚白:“你闻一下。”
程砚白闻了闻:“乳香,没药,雪松,还有栀子花。”
“对,这瓶精油叫‘前尘’,送给你的。”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前尘往事,该放下的放下,该记住的记住。乳香治愈伤口,没药让你放下,雪松让你坚韧,栀子花让你记住——你还有我。”
程砚白把瓶子贴在胸口。
“顾清野,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
“如果我赶你走呢?”
“那我就不走。”
“如果我躲起来呢?”
“那我就去找你,我闻得到你的味道。”
程砚白笑了。
“你赢了。”
“我从来没跟你比赛,我只是不想输给过去。”
八
那天深夜,程砚白在视力日记里写了一段话,让顾清野帮他记。
“2024年10月18日涠洲岛晴
今天顾清野读了一封信给我听,是林知意写的,她说她后悔了,我告诉她,我不恨她,因为我理解她。但我也不想再跟她有任何联系了,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我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现在的我,有顾清野,她的栀子花,比过去的任何味道都好闻。
顾清野今天问我:‘你恨她吗?’我说不恨,她又问:‘那你现在呢?’我说现在我有你了,她哭了,不是难过的哭,是开心的哭,她的眼泪滴在我手上,温热的,像今天的阳光。
我想,也许这就是命运,让我失去一些东西,是为了让我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让我看不见,是为了让我学会用心去看,让我经历痛苦,是为了让我懂得珍惜。
顾清野,你是我的珍惜。”
九
一周后,顾清野收到了一个包裹,是林知意寄来的,收件人写的是顾清野。
她拆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很软,附着一张卡片:“顾清野,你好,我是林知意。这条围巾是给砚白的,岛上冬天冷,他眼睛不好,出门记得让他戴上。我不是想打扰你们,只是想做一些以前没做的事,祝你们幸福。林知意。”
顾清野拿着围巾,去给程砚白。
“程砚白,林知意寄了一条围巾给你。”
程砚白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收吗?”他问。
“这是给你的,你自己决定。”
程砚白伸出手,摸了摸那条围巾,羊绒的,很软,很暖。
“收下吧。”他说,“但不要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还留着过去的东西。”
顾清野把围巾叠好,放进了衣柜里。
“那我帮你收着,等你哪天想戴了,再拿出来。”
“不会想戴的,我有你送的围巾就够了。”
苏棠织的那条,他每天都戴着,深蓝色的,毛线的,没有羊绒软,但他喜欢。
十
月底的时候,周远舟来岛上看程砚白。
他带着一瓶好酒,坐在院子里,和程砚白聊了一下午,顾清野给他们泡了茶,然后去忙自己的事。
“砚白,你变了很多。”周远舟看着他的墨镜和木棍,“以前你西装革履,走路带风,现在你穿个卫衣,拄个棍子,像个退休老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现在开心吗?”
程砚白想了想,说:“开心,比以前开心。”
“以前你不开心吗?”
“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开心,赢了案子开心一下,然后又开始焦虑下一个案子,赚了钱开心一下,然后又想赚更多,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现在你停下来了?”
“被迫停下来的。”程砚白笑了,“但停下来之后才发现,以前追的那些东西,没那么重要。”
“什么重要?”
“她。”程砚白面朝顾清野的方向,“她的栀子花。”
周远舟看了看远处正在晾晒草药的顾清野,笑了。
“她确实不错,闻得到你的味道,看得懂你的心,比林知意适合你。”
“别提前任了。”
“好,不提前任,喝酒。”
两个人喝了一下午,聊大学,聊案子,聊那些年追过的梦。周远舟走的时候,拍了拍程砚白的肩膀:“砚白,你好好活着,等我退休了,也来岛上找你。”
“你退休还早。”
“不早了,我也想停下来了。”
十一
那天晚上,顾清野问程砚白:“周远舟走了?”
“走了。”
“他说了什么?”
“说我现在像个退休老头。”
“你本来就是,你才三十二,心态像六十二。”
“因为我看不见,看不见的人,心态都老。”
顾清野握住他的手:“那我是谁?”
“你是我的眼睛。”
“不,我是让你变年轻的人。”
程砚白笑了。
“你说得对,你来了之后,我变年轻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只想着等死,现在我想着怎么活。”
顾清野靠在他肩膀上。
“程砚白,你会活很久的,活到一百岁,活到你的画挂在卢浮宫里。”
“卢浮宫不收盲人画。”
“那你就自己开一个美术馆,名字叫‘程砚白的触画馆’,进去的人都要闭上眼睛,用手摸。”
“那他们怎么买票?”
“请一个人专门收钱。”
“请你。”
“好,我帮你收钱。收来的钱,买栀子花。”
程砚白笑了,笑得很开心。
风铃在远处响着,叮咚叮咚。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需要眼睛,只需要她。
十二
程砚白的视力日记·补记:
2024年10月25日涠洲岛晴
今天周远舟来看我,他说我变了,变成一个退休老头,我说我不是退休,我是换了一种活法。
以前活给别人看,现在活给自己看。
以前追求赢,现在追求安心。
以前觉得爱是占有,现在觉得爱是陪伴。
顾清野问我:“程砚白,你后悔吗?后悔来岛上吗?”
我说:“不后悔,因为来了岛上,才遇到了你。”
她又问:“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选择当律师吗?”
我说:“会,因为当了律师,才知道自己不想当律师。”
她又问:“那你现在想当什么?”
我说:“想当你的邻居。”
她笑了。
她的笑声,比风铃好听。
顾清野,你是我的前尘,也是我的来世。
前尘已过,来世未至。
但此刻,你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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