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灼》咕噜墩墩

7、第七章 秘色露端倪，肃王偏护短 白日里

　　白日里当众制瓷自证清白，满城流言顷刻间烟消云散，反倒让盛宁的名声在京城瓷业圈子里更上一层。瓷行老掌柜们纷纷递来拜帖，连往日对盛家冷眼相向的同行，都派人送来贺礼，言语间尽是拉拢之意。
　　柳如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造谣之事被人戳破，在盛家彻底抬不起头，下人们见她再也没了往日的体面，也渐渐不再奉承，连份例的衣食都敢怠慢。她躲在自己的小院里，门窗紧闭，听着府外传来的赞誉声，气得浑身发抖，桌上的瓷器被扫落在地，碎成一片狼藉。
　　她不甘心，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毁掉盛宁，明明那些流言足以让盛宁身败名裂，可偏偏每次都能被她轻易化解，如今还得了肃王的青眼，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可她再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白日里盛宁那冰冷的眼神，字字诛心的警告，让她打心底里发怵，她清楚，如今的盛宁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再敢动手，盛宁绝不会手下留情。
　　而盛宁自始至终没再把柳如眉放在眼里。
　　一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与其浪费时间与其周旋，不如抓紧时间筹备瓷艺盛典，早日烧制出秘色瓷，才是重中之重。
　　送走瓷行众人，盛宁便独自扎进了库房，这里存放着盛家历代传承的瓷片、釉料配方，还有祖辈留下的制瓷手记。上一世她心思浮躁，从未认真研读过这些，直到家族覆灭，才追悔莫及。
　　这一世，她要从这些传承之物里，寻到秘色瓷最完整的烧制秘法。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泛黄的手记上，字迹虽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盛宁逐字逐句翻看，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纹路，眼神专注而虔诚，那些晦涩的釉料配比、窑火把控技巧，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秘色瓷，以瓷为骨，以釉为魂，窑火需分三阶段把控，釉料中要掺入珍稀的冰玉粉末，且胎土必须是西山深处独有的高岭土，三者缺一不可，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
　　越往下看，盛宁的眼神越亮，心中的脉络也越发清晰。
　　她终于找到了，找到了完整的秘色瓷烧制之法，上一世她只掌握了皮毛，才始终未能烧出正品，这一世，有完整手记在手，她定能重现秘色风华。
　　“小姐，肃王殿下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青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盛宁的思绪。
　　她合上手记，眼底的专注褪去，换上一贯的从容淡然，起身整理了衣裙，缓步往前厅走去。
　　刚踏入前厅，便感受到一道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萧玦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姿挺拔，周身气场疏离冷冽，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桌上摆着一盏清茶，水汽氤氲，他却未曾动过，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
　　“民女盛宁，见过肃王殿下。”盛宁敛衽行礼，身姿端正，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谄媚，也没有半分怯懦。
　　“起身吧。”萧玦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度，“今日之事，本王已知晓。”
　　盛宁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平静道：“一点流言，不足挂齿，民女已自证清白，多谢殿下挂心。”
　　她语气淡然，仿佛今日化解的不是足以毁掉盛家的危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份定力，让萧玦眸中的赞许更浓。
　　随行的侍卫暗自心惊，跟随王爷多年，从未见过王爷对哪位女子如此有耐心，不仅接连两次到访盛家，还特意为了流言之事前来，这份特殊，早已超出了寻常礼数。
　　盛老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既忐忑又欣喜，他看得出来，肃王对自家女儿，绝非一般态度。
　　“流言可息，人心难平。”萧玦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分量，“京城瓷业纷争不断，此次盛典，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仅凭一手天青色，尚不足以稳操胜券。”
　　他一语道破关键。
　　盛宁心中了然，肃王看得比谁都透彻，天青色虽是上品，但京城之大，能人辈出，能烧出天青色的并非只有盛家一家，想要拿下御窑之位，必须拿出独一无二的东西。
　　而这独一无二，便是秘色瓷。
　　但秘色瓷事关盛家命脉，在未完全烧制成功之前，她绝不能轻易外露，即便眼前之人是肃王，也需留有分寸。
　　“殿下所言极是，民女定会全力以赴，不负殿下与圣上厚望。”盛宁不卑不亢，既不透露过多，也不显得傲慢无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笃定与戒备，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自然看得出她的防备，却并不在意。这般心思缜密，懂得藏拙，才是能在风波诡谲中站稳脚跟的模样。
　　“本王今日前来，并非只为问询流言。”萧玦抬手，示意侍卫上前，侍卫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缓步走到盛宁面前。
　　“此乃西山冰玉原石，研磨成粉，可调入釉中，于制瓷有益，赠予你。”
　　盛宁心头猛地一震，瞳孔微缩。
　　冰玉原石！
　　正是秘色瓷釉料中最关键的一味原料，此石极其珍稀，只产于极寒之地，寻常人难得一见，就连盛家祖辈，也只存了一点点，早已用完。她正愁无处寻找，肃王却直接送来了整整一盒。
　　他怎么会知道她需要这个？
　　盛宁抬眸，眼中满是讶异，看向萧玦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也太过精准，精准到仿佛他知晓她所有的计划，知晓她要烧制秘色瓷。
　　“殿下，此礼太过贵重，民女不能收。”盛宁定了定神，躬身推辞，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这般珍稀之物，她受之有愧。
　　萧玦却淡淡开口，语气不容拒绝：“不过是一块顽石，配得上你的匠心。瓷艺盛典，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盛家，不能输。”
　　他的话语直白，带着上位者的笃定，却又藏着毫不掩饰的维护。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帮她，也是在为盛典保驾护航。
　　周围一片寂静，盛老爷惊得说不出话，青禾也愣在原地，谁都没想到，肃王会送出如此厚礼，这番偏袒，已然太过明显。
　　盛宁看着眼前的木盒，指尖微微收紧。
　　她清楚，收下这份礼，便意味着与肃王有了更深的牵扯，往后她与盛家，都与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绑得更紧。
　　可她没有选择，冰玉原石是烧制秘色瓷的关键，没有它，她即便有配方，也无法成功。
　　沉默片刻，盛宁再度躬身，这一次，语气多了几分真诚：“民女，谢殿下赏赐。”
　　“嗯。”萧玦应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好好筹备，有任何难处，可让人递消息到王府。”
　　说完，他不再多留，起身便要离去。
　　盛宁捧着木盒，跟着盛老爷一同相送。
　　走到瓷窑门口时，萧玦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语气低沉：“盛宁，坚守本心，你要的，终会得到。”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此刻竟带着几分温柔。
　　盛宁心头一颤，捧着木盒的手微微收紧，抬头看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民女谨记殿下教诲。”
　　萧玦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玄色身影渐行渐远，气场强大，却留给她满满的底气。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盛宁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中的木盒，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世他默默护她到最后，这一世，他依旧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这份情谊，她铭记于心。
　　“小姐，肃王殿下也太看重您了！”青禾激动得眼眶微红，“有殿下撑腰，还有冰玉原石，咱们一定能烧出最好的瓷器，拿下御窑之位！”
　　盛宁唇角微微上扬，露出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嗯，我们一定可以。”
　　她转身走进瓷窑，阳光洒在她身上，怀中的冰玉原石带着微凉的温度，手中有传承秘方，身边有暗中守护之人，前路纵然还有风波，她也无所畏惧。
　　而躲在远处拐角的柳如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盛宁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她手中肃王亲赠的木盒，嫉妒得双目赤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落在盛宁身上！
　　凭什么肃王要这般偏袒她！
　　柳如眉死死咬着唇，尝到一丝血腥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瓷艺盛典是吧？秘色瓷是吧？
　　她就算是鱼死网破，也绝不会让盛宁如愿！
　　盛宁全然不知暗处的歹毒心思，此刻的她，正全身心投入到秘色瓷的烧制之中，冰玉原石研磨成粉，按配方调入釉料，精选最上乘的西山高岭土，每一步都精益求精。
　　窑火燃起，火光灼灼，映照着她专注的眉眼。
　　这一窑，她要烧出失传百年的秘色瓷，要让盛家瓷名动京城，要对得起这份匠心，更要对得起萧玦的这份维护。
　　窑火熊熊，烧尽前路阴霾，也点燃了盛世瓷缘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