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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釉色藏锋,王爷偏赏匠心人   肃王萧 ...

  •   肃王萧玦要亲临瓷窑的消息一传开,盛家上下顿时紧绷起来。
      连盛老爷都亲自跟着,一路小心翼翼引路,生怕哪里礼数不周,触怒这位冷面煞神。京中谁人不知,肃王萧玦性情冷僻,赏罚分明,寻常权贵想请他登门都难如登天,今日竟主动要来瓷窑,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
      青禾跟在盛宁身后,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压低声音道:“小姐,肃王殿下身份尊贵,一会儿您说话可得千万小心。”
      盛宁脚步未停,神色依旧从容淡然。
      “该如何便如何,不必刻意奉承。”
      她心里清楚,萧玦这样的人,见惯了阿谀奉承,刻意讨好只会让他轻视。唯有拿出真东西,才能让他正视盛家,正视她。
      更何况,上一世那点未说出口的谢意,这一世不必急于一时。她与他,本就不该是攀附与被攀附的关系,而是各有立场、可相互借力的同道。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瓷窑。
      窑前开阔,几座窑炉依次排开,匠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空气中弥漫着瓷土与窑灰混合的独特气息,烟火气十足,却不显杂乱。
      萧玦目光淡淡扫过一圈,并未说话。
      他常年出入军营与朝堂,见惯了肃杀森严的场面,这小小瓷窑在旁人眼中热闹,在他看来不过方寸之地,本没什么稀奇。可目光掠过那些整齐摆放的坯体、码放有序的釉料,脚步却不自觉顿了顿。
      别处瓷窑要么杂乱无章,要么急功近利,唯独这里,动静有序,章法严谨,透着一股沉下心做事的规矩。
      “殿下,这便是小女近日烧制的青瓷。”盛老爷连忙引着众人走到刚出窑的一批瓷品前,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请殿下品鉴。”
      几案上陈列着瓶、樽、洗、盏,釉色清润,青中泛蓝,光泽内敛,器型周正,一眼望去便知是上等佳作,绝非市井俗品。
      跟随萧玦一同前来的侍卫都暗自点头,这般水准,在京城瓷窑中确实算得上拔尖。
      盛老爷满心期待,等着萧玦开口夸赞。
      可萧玦却只是淡淡扫过,并未停驻,反而将目光转向一旁,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半成坯体上。
      那坯体未上釉,只粗粗塑形,线条却极为流畅,胎壁薄厚均匀,指尖轻轻一叩,声音清脆沉稳,显见胎土紧实,火候拿捏极准。
      “这是你亲手所制?”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盛宁身上,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众人皆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肃王放着成品青瓷不看,反倒留意一个没上釉的粗坯。
      盛宁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回殿下,是。”
      “制瓷几日了?”
      “自幼习瓷,从未间断。”
      萧玦指尖微曲,似是要触碰,却又收回,淡淡道:“胎土紧实,力道均匀,心浮气躁之人,做不出这等坯体。”
      一句评价,不轻不重,却让盛老爷瞬间松了口气。
      肃王这是认可了。
      盛宁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从容应声:“制瓷如修身,心不静,则胎不正;心不诚,则釉不润。民女不过是守着祖训,不敢懈怠。”
      这话一出,萧玦眸中明显掠过一丝讶异。
      寻常闺阁女子,要么娇憨无知,要么精于算计,极少有人能说出这般通透之语。他原以为她不过是重生了几分心性,多了些算计,没想到对制瓷一道,竟有这般体悟。
      “守得住本心,是好事。”
      他丢下一句,目光转向一旁的釉料缸。
      各色釉料分装在瓷缸之中,标注清晰,连铜粉、铁屑、玛瑙末这类细料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一看便知打理之人极为细致用心。
      萧玦视线停留在一缸淡青色釉料上:“此釉配方,是你所调?”
      “是。”盛宁点头,“此釉以铜为着色剂,火候把控得当,可出天青色。”
      “哦?”萧玦眉梢微挑,“传闻天青色可遇不可求,你有把握?”
      周围人都屏住呼吸。
      天青色乃是青瓷中极难烧制的一色,所谓“雨过天青云破处”,多少匠人钻研一生都未必能得一炉正品,盛宁年纪轻轻,竟敢口出此言。
      盛宁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虚浮:“民女有七成把握。若殿下愿意稍候,民女可即刻施釉入窑,今日便让殿下见一见成品。”
      一语落下,满场皆惊。
      盛老爷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急道:“宁儿,不可胡言!”
      烧制一炉瓷器,少则一日,多则数日,怎能说烧就烧?若是失败,在肃王面前便是欺瞒之罪!
      柳如眉不知何时也挤在人群外围,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她巴不得盛宁当场出丑。最好烧废一炉瓷器,让肃王震怒,直接取消盛家参与瓷艺盛典的资格。
      萧玦看着少女眼底笃定的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来了兴致。
      “好。”他淡淡开口,“本王便在此等候。”
      一句话,定下局面。
      盛宁不再多言,立刻动手。
      净手、取坯、调釉,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利落。她手持釉勺,手腕轻转,釉汁均匀淋下,顺着坯体缓缓流淌,厚薄一致,不留半分笔痕。
      阳光落在她侧脸,垂眸时神情专注,眉眼沉静,周身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世间喧嚣都与她无关。
      那一刻,她不是盛家嫡女,不是重生复仇者,只是一个守着窑火、执着于釉色的匠人。
      萧玦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移。
      他见过朝堂上唇枪舌战的官员,见过战场上浴血厮杀的将士,见过闺阁中争风吃醋的女子,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在做一件事时,能专注到这般地步。
      仿佛这世间,唯有手中瓷,眼中釉,心中火。
      “火候把控,交由你亲自来?”他忽然开口。
      “是。”盛宁手上动作未停,“窑火一分差,釉色千里别,旁人把控,民女不放心。”
      “倒是自信。”
      萧玦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可身旁侍卫却心知肚明——能让王爷耐心等候,还开口搭话,这位盛家小姐,已是特例中的特例。
      釉料施完,盛宁亲自将坯体送入窑中,封闭窑门,转身吩咐匠人添柴控火。
      “火势先旺后稳,前一个时辰猛火烧,后两个时辰匀火慢炖,不可有半分偏差。”
      “是,小姐!”
      一切安排妥当,她才直起身,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却眼神明亮,神采奕奕。
      萧玦看着她额间细汗,忽然对身旁侍卫低声吩咐一句。
      侍卫一愣,随即快步离去,不多时便取来一方干净锦帕,递到盛宁面前。
      “小姐,擦擦汗。”
      盛宁微怔,转头看向萧玦。
      男子依旧神色冷淡,目光望向窑炉方向,仿佛只是随口吩咐,并无他意。可她心里清楚,以他的身份,断不会对一个寻常闺秀如此留心。
      她接过锦帕,轻声道:“多谢殿下。”
      锦帕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清冽干净,与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一旁的盛老爷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今日一桩桩一件件,都超出了预料。肃王对盛宁的态度,实在太过不同。
      柳如眉站在角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嫉妒得眼睛发红。
      凭什么?
      不过是烧个瓷器,凭什么肃王对她这般特殊对待?
      她不甘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窑炉温度不断升高,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所有人都在等待,有人期待,有人忐忑,有人暗自诅咒失败。
      盛宁守在窑前,寸步未离,时不时根据火势调整柴薪,神情始终沉稳。
      萧玦也并未离去,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窑火,看着窑火前那个挺拔的身影。
      风吹起她的衣角,火光映亮她的眉眼,明明是柔弱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子的定力与锋芒。
      不知过了多久,盛宁忽然开口:“可以开窑了。”
      匠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打开窑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烟气缭绕中,一只青瓷瓶静静立在窑台中央。
      釉色莹润,青如天,明如镜,温润内敛,正是难得一见的天青色。
      窑火淬炼之下,瓷瓶通体无瑕,无半分杂色,无一丝裂纹,在日光下泛着柔和却耀眼的光泽。
      全场寂静。
      连见多识广的老窑匠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正品!
      竟是不折不扣的天青色正品!
      盛宁走上前,轻轻取出瓷瓶,转身面向萧玦,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殿下,天青色已成,请殿下品鉴。”
      萧玦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瓷瓶上,深邃的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清晰的赞许。
      “盛家有你,不愧百年招牌。”
      一句评价,重逾千斤。
      盛宁垂眸,捧着瓷瓶,心中一片清明。
      她要的从不是一句赞许,而是肃王这一层态度。有他这句话在,往后一段时日,京中宵小想要动盛家,便要先掂量掂量后果。
      而躲在人群后的柳如眉,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她眼睁睁看着盛宁凭一己之力,赢得肃王青睐,一步步站稳脚跟,而自己,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蔓延。
      瓷艺盛典……她一定不会让盛宁如愿!
      窑火渐渐熄灭,余温尚存。
      天青色瓷瓶静静躺在盛宁手中,映着日光,也映着眼前男子深邃的眼眸。
      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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