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王也不知千洵

3、补题那个下午 那套卷

　　那套卷子在桌角放了一整节课。
　　林知夏没有动它。她把课本翻开，盯着黑板，笔记记了大半页，字迹比平时小，像是用力把自己的注意力往黑板那边压。但课进行到一半，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椭圆方程，说"这道题同学们课后自己推导"，她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往桌角飘了一次。
　　卷子的第三题。那道圆锥曲线。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从划掉的那个开头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错在哪里。铅笔写的问号戳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答案的空。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铃声响过，老师说"安静自习"，关上门走了。
　　林知夏把卷子从课本底下抽出来，重新摊在桌面上。第三题就在最后，题目不长，但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将近两分钟，思路还是没有理顺。她当时的做法她看得出来——把椭圆的焦点当成圆心代进去了，这个方向一错，后面全塌。
　　她用橡皮把自己之前划掉的步骤擦干净，重新想了一遍，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
　　就是在这时候，卷子被碰了一下。
　　不是什么大动作，只是纸张轻轻滑动，从她桌角挪到了两张桌子的交界处——她的卷子被自习课的动作带出去了一点点，滑到了隔壁的桌面边缘。她还没反应，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食指轻轻压住卷角，把卷子拦住了。
　　沈亦臻把卷子捡起来，顿了一秒。
　　他没有立刻还给她。
　　林知夏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卷面上停了一停，然后他把卷子递过来，声音不高，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第三题公式用错了。椭圆焦点不是圆心。"
　　她接过卷子，下意识抬起头。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对上他的脸。
　　之前都是侧脸，是余光里棱角没那么硬的轮廓。这一次他正对着她，眼神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他说完那句话，就重新把视线收回去，翻开自己的资料，不再看她。
　　林知夏握着卷子，盯着第三题，没说话。
　　她想说"谢谢"，但"谢谢"还没出口，她就先意识到一件事——他是怎么知道她第三题做错的？他只是看了一眼，而且是那么短的一眼。
　　她没有问。她把这个疑问压下去，低头重新看卷子。
　　椭圆焦点不是圆心。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顺着这个方向重新理了理思路，摸到了一半，但后面的推导她还是接不上。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刷地热闹起来。
　　林知夏还坐着没动。她把卷子折起来夹进课本，低头收拾书包，侧耳听见隔壁的动静——椅子往后推，书包拉链拉上，是要走的声音。
　　等她抬头，桌面上多了一张纸。
　　不是她的。是一张从数学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对折，放在两张桌子的交界处，刚好压着她课本的一角。她愣了一秒，展开来看，里面是用铅笔写的解题过程，一步一步，写得很工整，最后一行还标了注意事项，圆括号里写着："第二步换元前注意定义域限制，容易漏。"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沈亦臻已经背起书包站起来了。他没有解释这张纸，只是说了一句："你如果看不懂可以问我。"
　　然后他走了。
　　走廊里的人潮把他带走了，脚步声远了，教室里还剩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林知夏坐在原地，盯着那张纸，没有动。
　　那张纸上的字她看得懂，每一步推导的逻辑也看得懂，但她第一遍看完，还是没有完全想通为什么第二步要那样换元。她把视线停在那行注意事项上，停了很久。
　　她折起那张纸，放进课本里，和她那套卷子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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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到了一刻钟。
　　不是因为他。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只是习惯了早到，况且外婆家离学校走路不远，早到可以在教室安静地把笔记整理一遍。她进教室，把书包放下，翻出语文书，然后发现她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道圆锥曲线还压在她脑子里。她把那张纸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把第二步的换元又推了推，还是有一个地方她想不通——他换元的时候用了一个她没见过的代换方式，她能看出来这样做之后计算量变小了，但她不知道这一步的前提是什么。
　　她在旁边打了一个小问号。
　　这个问号写完，她才意识到她今天来这么早是为什么。
　　走廊里有脚步声路过，她下意识侧了一下头，但不是他。她重新看回纸面，把那个问号盯了一会儿，然后把纸重新折起来，放进书包最外侧的夹层。
　　第一节课是英语。第二节是物理。到了第三节，她才终于决定了。
　　下课铃响，她从座位上起来，在走廊里追上了他。
　　他走路不快，书包单肩背着，正在看手机。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他没回头，直到林知夏开口。
　　"你昨天那道圆锥曲线，"她说，"第二步那里我没看懂。"
　　沈亦臻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握着那张折叠的纸，把要问的那一步指给他看。他低头看了一秒，然后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重新挎在手边，说："好，我讲一遍。"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们就站在窗边，外面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阳光把地面照得发亮。他把书包搁在窗台上，随手翻出一支笔，在她的纸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一边写一边讲。
　　林知夏低头看，跟着他说的走，一步一步往下推。
　　讲到一半，她忽然打断他："等一下，这里——"她指着那一步，"为什么t不能等于零？"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很笨。她高中以前数学一直过得去，但转学之后中间落了一段，这一块她确实空了，这种基础性的东西问出来，显得她连高一的东西都没学扎实。
　　但她已经开口了，收不回去。
　　沈亦臻停顿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