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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壁的人 她愣了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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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秒,没有来得及准备任何回应。
"早。"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要平稳一点,但只有一点。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字却一个都没看进去。
沈亦臻把书包从桌角解下来,动作不快,不慢,椅子轻轻往里推了推,然后是翻包的细碎声音。林知夏没有再侧头,只是余光里能看见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到桌上——笔袋,两本参考书,还有一叠草稿纸。
那叠草稿纸落桌的声音很轻,但她立刻察觉到了。
昨天,她坐定之后,曾经伸手摸过那把空椅子的椅背。椅背上压着一本旧草稿纸,第一行写着几个字,她只看清了名字——她没有翻,没有碰,但是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书包的背带不知道怎么扫过去,那叠纸散开了几张,她当时想捡,却又不确定原本的顺序,最后只是草草叠回去,压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那叠纸就放在他桌上。
沈亦臻的手在草稿纸上停顿了一下。不是明显的动作,只是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纸面,像是习惯性的确认。她没办法判断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也没办法判断那叠纸到底是不是他放的时候就那么乱。
她低下头,重新盯着那页已经盯了很久的文言文。
第一节是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劝学》,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几个字写得一横一竖都很有力气。林知夏跟着抄下来,笔尖用力,字迹比平时更工整,像是在用这件事让自己专注。
她没有偷看旁边。
但她知道他在演算。
不是那种翻书找答案的演算,是那种落笔很稳、停顿很少、笔头在草稿纸上走得很快的演算。她没看,却能从那种细微的纸张摩擦声里分辨出来。语文课在做数学题,这件事搁在任何一个普通学生身上都叫不务正业,但她莫名其妙地觉得那很正常,好像他就是那种不需要听语文课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不认识他。她只是昨天在公告栏上看到了那个名字,总分六百九十二,育明高二第一。
第三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吴,个子不高,说话语速很快,课讲得密,板书写满了整整一黑板。林知夏跟着记,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昨晚打了问号的那道题就在这节课里——她把那一页翻出来,发现自己当时漏掉的那个公式,今天老师刚好讲到了。
她在那个问号旁边,轻轻补上了答案。
课间,班里大部分人去了走廊。沈亦臻没走,他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继续算。林知夏坐在原位,把数学笔记往回翻了两页,把昨晚没消化透的那道题重新看了一遍。
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窗外操场传来的声音,风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去。
林知夏看了那道题很久,抬起眼,视线无处可放,就落在了窗外。九月的阳光很清淡,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各自分明,互不相交。
她不知道他注没注意到这件事。她自己注意到了,然后觉得自己注意这种事情很没来由。
午休的时候,全班去了操场。
也不是所有人,但大部分。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说走走走,嗓门很大,位子刷刷空了一片。林知夏没动。她把语文书翻开,找到昨天老师讲的那篇《项脊轩志》,重新把课文看了一遍。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她昨天没有举手。她今天再看,还是觉得那句话写得很好,好在它什么都没说,却让人读完之后说不出话来。
沈亦臻也没去操场。
她是从余光里知道的——他换了一本参考书,翻到某一页,开始看。他看书和做题的状态不太一样,前者更静,姿势也稍微放松了一点,右手肘撑在桌上,侧脸对着窗外。
林知夏没有看他。她是真的在克制自己不看。
但就在她重新把视线放回书页的前一秒,她还是看见了他侧脸的轮廓——棱角没那么硬,眉骨略高,眼神安静地落在书上,像一个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人。
她把视线收回来。
她想起那叠草稿纸的事。
她想,如果他发现了,应该会问的吧。如果他没有问,要么是真的没发现,要么是发现了但不在乎。不在乎才是最省事的结果,她希望是那个,又隐约觉得有点说不清楚的不是滋味——不在乎意味着他根本不会在意她动没动过他的东西,也不会在意她这个人。
这个逻辑转了一圈,让她意识到自己想的实在太多了,跟一个不认识的同桌的一叠草稿纸较什么劲。
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数学老师在走廊里拦住她,说:"上次发的那套卷子做了没?做完交给我。"
她回到座位,把书包翻了一遍,把那套她昨晚做了一半的卷子找出来。卷面写了一多半,最后三道大题只动了第一道,第三题她写了个开头,发现思路对不上,划掉了,旁边还有铅笔写的一个问号——这个问号和昨晚练习册上那个问号写得一模一样,都是她给自己留的记号,意思是:这里还没解决,留着。
她想着等这节课结束再补完,就把卷子搁在桌上,翻开课本准备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