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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顾晴的婚礼请柬 那张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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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他最终还是没有删。
文件夹的名字还是「高三资料」,压在硬盘里,从来没有再打开过,也从来没有清理过。就这样搁着,像一颗石头沉在水底——不妨碍什么,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这是林知夏后来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也是她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时间往后走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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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是顺丰寄来的,信封是米白色的,边角压着一道烫金的细线。林知夏那天下班回来,在楼道里弯腰捡起它,以为是什么账单或者快递通知,翻过来看了一眼,才认出顾晴的名字印在左下角——娟秀的宋体,后面跟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的名字。
她站在楼道里拆开了它。
里面是一张正式的请柬,枚红色底,烫金字,婚礼定在十一月的第二个周六,地点是城北的一家酒店。她把请柬拿在手里,在昏黄的楼道灯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回到自己那间二十七平的出租屋,换上拖鞋,把包放到椅子上,请柬放到餐桌边缘。
她没有立刻做别的事,就那样站了一会儿。
出租屋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声,楼上有人在走动,地板轻微地震动着,一下,两下,然后停了。她看着那张烫金请柬,看着顾晴的名字,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时钟的指针在别处转动,而她一直站在同一个刻度上,没有动过。
她去翻了一会儿手机,找到顾晴发的那条消息,是三天前的,"柬帖寄出去啦,收到记得回我!"配了一个笑脸。林知夏当时回了"好的",就没再说什么。
那晚她睡前翻出一张旧照片,是大学毕业时拍的,她和顾晴并排站在操场边,都穿着学位服,都咧嘴笑着,笑得一样开,眼睛都弯成了细缝。可顾晴身后站着一个男生,高她半个头,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得有点拘谨,但眼神全程对着顾晴。
林知夏身后是窗帘。
她把照片屏幕朝下扣在床上,闭上眼睛,睡了很久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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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筹备的事,顾晴拉着她一起参与。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末,两个人约在城南的一家喝茶的地方,顾晴带来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方案,包括桌布颜色、花艺风格和伴手礼的备选款式,铺了半张桌子,说起来眼睛亮的像在发光。
"你看这个,绸缎质地的,摸着好舒服——"她把一张小样递过来,"还是棉麻的更有质感?"
林知夏捏了捏,说:"绸缎的吧,更正式。"
"对,我也觉得。"顾晴往后一靠,喝了口茶,忽然说,"对了,你最近有在和谁联系吗?老同学那边。"
林知夏摇了摇头,手里的茶杯没放下,"也没有,偶尔在群里看到消息。"
"哦。"顾晴不经意地翻着面前的方案,声音随意,"那你知道沈亦臻现在在哪吗?听说他回来了。"
茶杯在林知夏手里停了一下。
停顿只有不到一秒,但那一秒她感觉到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紧了一点点,然后松开,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她说:"不知道。"
语气很平,像是真的不知道,像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回答。
顾晴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看方案,翻到花艺那页,说:"你觉得白色搭香槟色好看吗,还是全白?"
林知夏说:"白色搭香槟色,不然太冷。"
"有道理。"
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整整一个下午,她们又聊了婚礼流程、伴娘服的颜色,以及顾晴未婚夫的家在哪里、婚后打不打算换个大一点的房子。林知夏都认真回答,偶尔还替她出主意,声音稳稳的,不快不慢。
但她知道自己的手,从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稳过。茶杯放下去的时候,碰到了杯托,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她按住,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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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林知夏一个人回家,坐地铁,站在车厢中间抓着扶手,看着黑色的隧道壁从窗外掠过。
他回来了。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按下去,它又浮上来,轻得像一粒灰尘,却有点钻。
她告诉自己,这不重要。他回哪里是他的事,这座城市那么大,又不是说回来就会遇见。再说,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高考后那个槐树下的下午,"以后再联系"四个字,他说的,然后就散了,再后来的事谁都知道,联系是没有联系的,以后也没有以后,各自活着,各自走远,本来就是这样的。
电梯里,她又想了一遍——他回来了。
进门换鞋,她又想了一遍——他回来了。
坐到床边,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对面的墙壁,什么都没有开,就这样坐了很长时间。楼上那个人又开始走动,地板轻轻震动,一下,两下。
她垂着眼,想起顾晴那张婚礼请柬,想起毕业照里顾晴身后的那个男生,再想到自己身后那一片窗帘——米色的,洗旧了,边角有点皱,搭拉着,什么都没有遮住。
不重要。她默默地对自己说,今晚要早点睡,下周还有个项目要跟。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他回来了。
不重要。
他回来了。
这不重要。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最后一次告诉自己: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可手机放在枕边,屏幕黑着,她一整晚都没有碰它,又一整晚都没有真正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