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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沈亦臻的另一面 林知夏吃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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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吃完饭,把托盘推到一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顾晴在说什么,她没听完整,偶尔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动,光影在桌面上晃,她看着那一片晃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有,乱成一团,又太安静,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她没有再去想昨晚的事。或者说,她刻意没有再去想。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她分得清,只是不想去细究。
吃完饭回宿舍,她把手机塞进抽屉,拿出课本,开始复习下午的考试内容。字认识,意思也懂,就是读不进去,眼睛扫过一行,下一行就忘了上一行。她停下来,把课本翻到最后几页,对着空白的附录,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笑,声音很远,传到宿舍来只剩一个模糊的回响。
她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然后她把这个念头摁回去,重新翻回第一页。
——
九月开学,沈亦臻到了北京。
学校在北四环外,校园很大,路不熟,头两天总是走错。他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宿舍楼门口看了一眼楼号,确认没走错,才进去。四人间,另外三个人已经到了,寒暄过,各自归位,开始铺床、整理箱子、连校园网。他动作不快,但有条理,一件一件放好,书摆在桌边,衣服叠进柜子,一个多小时后宿舍基本有了生活的样子。
室友陈铭靠在椅背上刷手机,随口问了一句:"老家哪里的?"
"南方,二线城市。"
"哦,那挺远的。家里就你一个?"
"有个妹妹,还小。"
说完这些,沈亦臻就没有再多说了。陈铭也没追问,两个人各自安静,倒也自在。
那天晚上,沈亦臻躺在上铺,窗帘没拉,北京的夜空是灰的,比南方暗,没有什么星。他没有睡意,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的是开学典礼上院长说的那几句话——竞争激烈,保研名额有限,进实验室要趁早。他把这些信息重新排了一遍,估算了一下大一需要做的事,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没有想林知夏。
不是刻意没想,是真的没有空隙去想。他的脑子在那一刻被别的东西填满,像一个已经装了东西的箱子,你不是把旧的东西扔掉,只是没有再腾出新的位置。
这是后来他很久之后才意识到的事。那时候他不知道。
——
大一结束得很快。
快到让他回头看时觉得有点不真实——那一年他修了二十八个学分,参加了两个课外项目,期末绩点排在系里前八,拿到了一个校级奖学金。他的生活是一张排得满满的日程表,早上七点起,晚上十一点睡,中间几乎没有空余。他不是不快乐,只是快乐与不快乐都是次要的,优先级排在后面,要等手头的事做完了再说,而手头的事从来没有做完的时候。
有一次他和林知夏发了消息。他后来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冬天,期末考试前,他刷微信时看见她的头像,想起她,便打了几个字——"最近怎么样,快考试了吧。"
她回了,说挺好的,你呢。
他说还行,比较忙。
然后就没了。
不是谁冷漠,是两个人都在自己的节奏里,拉开了聊天就不知道往哪里接。那时候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聊什么都是凭空开头,说完一句就不知道下一句,不尴尬,但也没有那种自然而然的往下走的力气。
他当时觉得,也许等到学期结束,等他稍微没那么忙,可以好好聊一次。
然而等他没那么忙的那段时间,他回家过了个年,见了亲戚,帮父亲整理了书房,去老街区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还没拆的楼和已经换了招牌的店面,心里有点什么,很快就过去了。
他没有主动联系她。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每次拿起手机,总觉得应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那个合适的时机一直在下一段时间,始终没到。
——
大二是真正开始变忙的一年。
他进了计算机系的算法实验室,师兄师姐说,大二进来算早的,好好干,保研加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开始花更多时间在实验室,每周三个下午,外加周末不定时加班。代码出了问题,他可以连着盯五个小时,一行一行找,找到为止。组会被导师点评,他不急不躁地回答,条理清晰,不多说废话。
室友陈铭有一次睡前聊天,聊着聊着扯到感情,问他:"你们南方老家,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沈亦臻想了一下,说:"没有。"
说得很自然,语气平稳,和说"今晚食堂没有他要吃的菜"一样的语气。陈铭点了点头,说他初中暗恋过一个女生,后来去了外地,再也没见过,说完自己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沈亦臻说:"是挺可惜的。"
陈铭说:"也没什么,时间长了就淡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没有察觉那个"没有"说出口时有多顺,顺得像是真话,顺得连他自己都相信了一秒钟。
那一秒钟过了,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床头,准备睡觉。明天实验室有个会,他得早点去。
——
整理文件夹是一个寻常的下午的事,他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几月。
大三下学期,他在宿舍备份电脑资料,准备换一块硬盘。桌面上放的是一堆命名混乱的文件夹,他一个一个打开,确认内容,该删的删,该归类的归类。
打开那个叫「高三资料」的文件夹时,他没有想太多。
里面大部分是扫描的卷子和复习讲义,格式是旧的,分辨率不高,有一张是他当时用手机拍的,纸面有点斜,光打偏了,右上角有一片白。
他滑动到那张图,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道题,而是因为旁边有一列字迹——笔画细,稍微往左侧,写了一个公式的推导步骤,还有一行注释,字很小,是她惯常写注释时的大小,密密的,挤在空白处,像是生怕占多余的地方。
他盯着那列字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