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魔记》墨代

2、第 2 章 命很硬的玉

　　命很硬的玉黎醒过来的第一画面，便是一位披着破旧棉袄的少年嘴巴不停说着什么菩萨、佛祖、罪孽之类的词汇。少年左手拿碗，右手拿勺，那勺在他头顶晃晃悠悠，随着少年的讲话不免被晃悠出来一些，滴到自己脸上、脖子上。
　　怪不得好似做了个被魔物吃掉的梦，那魔物走在路上原本幻化成个普通人的样貌，忽然就露出原型，利齿外翻，唾液外流，滴落在自己身上，两人很快就打了起来……玉黎想摸条帕子擦脸，才发现全身痛的不行。
　　不对，不是梦，他确实遇到了一个魔物——
　　“别念了，人醒了……“
　　玉黎这才发现还有一人，站在一边，也是一名少年，和那拿勺的少年长得很像，是双胞胎吧，就是拿勺的少年神情显出些娇憨，站着的少年显得冷清些。
　　玉黎又打量了一下屋里的布局，心里有些了然，轻声问道：“多谢两位小兄弟搭救之恩，可否告知一下此处是何处？”
　　晴钟明将勺子一扔，猛地凑到玉黎面前，玉黎看他一张脸猛地放大，还没来得及往后躲，就被他用手摸了额头，嘴里一下蹦出一串话：“这是我家啊，哦，应该是我和我哥家，我们家就我们两个，我爹妈都死了。话说我叫晴钟明，我哥是晴钟朗，你叫啥名啊？”。
　　“中周天玉黎，多谢两位！”
　　玉黎一手小心翼翼地把晴钟明放在额上的手推开，用手把脸上脖子上湿的地方用衣袖擦了擦，不对，这不是他的衣服，发现这点，玉黎脸色一变，连忙坐起身来。
　　晴钟明手忙脚乱地来扶，问道“哎，小仙师，你受了好重的伤，怎么……”话还没完，嘴巴被玉黎塞了颗不知是啥的东西进去，一咕噜，咽了。
　　这小仙师的脸色还是苍白虚弱，手上动作却这么快。晴钟明被他打了这么的措手不及，也不敢再扶他，退到他哥身后。
　　“你给我吃了什么？”
　　“魔煞丹，不是什么毒药，凡人吃了还能延年益寿！”
　　晴钟明正咳嗽着想要掏丹的手，停了下来，惊吓的眉眼眼看又要高兴起来，就挨了他哥一个冷眼，鹌鹑似得不动了。
　　晴钟朗平日里就脸色很淡，此刻更是仿佛上了层霜，冷到极致。冷道：“魔煞丹，确实能延年益寿，但它也会释放魔煞之气，侵蚀你们这些仙师的神智，更何况我们这些凡人。玉黎小仙师的好意，我们兄弟是无法消受的。”
　　说着,渡厄城最常见的业火符已经出手，闪电一般，玉黎只觉胸口一热，这凡人的旧衣立刻就被烧了一个大洞。灵力已开，业火符他是知道的，是滔天寺用来对付魔物时常用的一种符咒，以魔气为料，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但晴钟朗的神色太冷，没有用的东西他会用吗？这个疑问才在他心头一闪，胸口就剧痛起来，他忘了他遇到的是血魔，血魔在魔族中高不成低不就，与先天魔物相比是个渣渣，但比起一般的低等魔物，他们可释血隐匿，非常会搞偷袭。他被血魔所伤，伤口处沾了血魔的魔血，此刻已经燃起。
　　火燎之痛让他苍白的脸上又出了一层汗，玉黎咬唇催动灵力，他年纪还小，修为刚刚突破黄镜，在周天遗境是刚入门的人仙，这魔血终归是残留之物，不能伤他多少。
　　果然不过一瞬业火符已经隐灭，被业火符灼伤之处却在此时慢慢形成一个螺旋纹，玉黎心头一跳，理了理思绪，慢慢道：“两位哥哥救玉黎于魔物之手，玉黎很是感激。刚刚我确实过于急躁，但我随身之物有我父亲的留给我的重要东西，如今我父亲生死不知，我身边只有此物才能找他，所以才有所冒犯。魔煞丹对凡人并不是致命毒药，若无魔物相激，也并不会有损神智，若要解了我带的东西里也有法子，或者先将我的东西还我。”
　　晴钟朗听着玉黎示弱，这小孩刚刚还喊他俩小兄弟，这会却喊上哥哥了，是个能屈能伸的。
　　晴钟朗父母已逝，只剩一个弟弟，若是其他他也未必与个小孩计较，但伤害他弟弟，他是不能忍的。他心里愤怒，脸上倒是露出个笑来，道：“玉黎小仙师，我兄弟好心救你，看你有伤在身，为你擦洗换衣，至于你的物品便在隔壁放着，自拿便好，如此强硬逼迫，我兄弟二人有哪处做的不好，让你生出我们拿了你宝物的错觉？”
　　玉黎被他一字一句呛得脸皮发红，晴钟明也在晴钟朗的眼色下，将玉黎的东西从隔壁搬来，“嘭”地扔在玉黎面前。玉黎看了东西更是羞愧不当，他站直身体向晴钟朗、晴钟明两兄弟认真行礼，郑重道“玉黎失礼，望两个哥哥见谅。”
　　晴钟明心软，玉黎年纪又小，看他脸色苍白，被业火符烧了一下，也不是毫发无损，板脸没一会就撑不住了，将人又扶到床上躺好，问道：“你刚刚说你父亲生死不知，却是为何？”
　　玉黎便讲诉了道：“此事要从天魔帝冥茫说起，万年之前，魔族势力极大，天魔帝冥茫嚣张跋扈，魔力却也奇高，对仙、凡、妖都极为厌恶，根本不约束底下魔物，弄的整个周天乌烟瘴气。
　　上古众仙集众仙之力在北周天北冥仙宫成缚仙阵四十有九，战神勾陈大帝与天魔帝大战，将其引入缚仙阵，困守其中。那时的缚仙阵威力极大，再厉害的妖魔在缚仙阵中蹉跎，不肖千年，必定耗尽所有修为，落个神魂不存。天魔帝冥茫入缚仙阵后，勾陈大帝又与上古众仙清荡魔域，十魔将也死的死伤的伤，三位魔子又各有心思，分裂魔域，魔族实力可谓一落千丈。
　　那战神勾陈大帝，戮魔千万，却不知为何一念之间，将一小仙误作妖魔，轻易杀了，自此魔心起，自请入缚仙阵。后又不知为何在缚仙阵彻底激发魔性，原缚仙阵就集了不少勾陈大帝的法力，他入缚仙阵，魔性爆发后缚仙阵便失了他的法力，缚仙阵之力便失了不少。
　　后又经万年，上古众仙大多应劫消逝，北冥仙宫缚仙之力又去一半。北冥仙宫自缚仙阵成后，便成了关押法力高深的罪仙、妖魔的仙牢。万年来又陆陆续续关了不少厉害的罪仙、妖魔。缚仙阵自然不能有任何问题，千年前开始东、西、中周天每十年安排二位金仙并数十弟子加持阵法。
　　我父亲玉裴上仙与滔天寺普灵金罗汉两年前带领数十人入北冥仙宫加持阵法，前日却传来了消息北冥仙宫缚仙阵尽数失效，阵法中数万妖魔、罪仙全数出逃，滔天寺普灵法师率众人降魔除妖，乘各妖魔刚出缚仙阵，法力不济，与之缠斗。妖魔虽实力大减，却数量众多，普灵金罗汉与仙宫内众多修士力竭而死，天境玉裴上仙失踪不见，另有成百上千的大妖魔已经逃出北周天。“
　　晴钟明听到此处也吃了一惊：”普灵金罗汉法师死了？他不是广真罗汉的师父吗？哥，你刚刚去广真罗汉处学符箓，他有说起吗？这是真的？“
　　晴钟朗点了点头，道”是真的，普法金罗汉已经起身前往北冥仙宫迎回普灵金罗汉金身。滔天寺5年一度的宣讲会也会停滞，下月初十各周天将派人在西周天裂穹剑宗烈日殿共商如何捕杀出逃妖魔之事，另外此事还有一些蹊跷之处……“
　　说到此处，晴钟朗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玉黎。玉黎似乎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这会倒很平静，没有接话，只平静地回视着晴钟朗。
　　晴钟明听的云里雾里，搞不懂两人这古怪的对视在干嘛，焦急问道：”哥，你怎么卖起关子来了，你说下去呀。“
　　晴钟朗又接着道，”有几个逃回来的仙师说，玉裴上仙与缚仙阵中大妖蒲清交往慎密，一道消失。滔天寺中有些罗汉分析觉得缚仙阵法力确实一年比一年衰微，但没有金仙的力量，四十九个缚仙阵全部破除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加持阵法的数十人中只有玉裴上仙和普灵金罗汉是金仙之身，如今普灵金罗汉杀魔已死，所以对玉裴上仙消失一事和缚仙阵突然全数失效一事，有些怀疑。“
　　晴钟明惊讶地嘴巴大张，玉黎听了倒是脸色如常，道”我父亲不会私放妖魔。“。也不再开口。
　　玉黎表面沉静，思绪却纷乱地涌动着。如今天城因他父亲在此关键时刻不见踪迹，确实议论纷纷。天地玄黄四境同气连枝，他父亲是天境18金仙之一，在周天遗境向来受人尊敬，他一失踪，四境也很是着急。天境金仙多在闭关，最后派了地境第一人——太康上仙唯一弟子半步金仙洛粟神君彻查此事。此事出的突然，四境现在也是人心惶惶，一天功夫，已经起了不少风言风语，甚至在他身后偷偷跟了些人。他不相信父亲会作私放妖魔之事，才偷偷跑来东周天想跟着滔天寺的人去找寻父亲。
　　晴钟朗又道：”此事是你的私事，又是你们仙师的事，我们兄弟只是两个凡人，不懂要害，帮不了你，但既然救了你，你便可在这里养伤，但也希望玉黎小师兄在养伤期间尽快将我弟弟身上的魔煞丹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