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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回家" 八年来,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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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2025年的11月。
陈墨在到达老家的时候,接到了许昭明的短信。许昭明说,年纪轻轻学人家放鸽子,这种习惯是很差的。陈墨看了看那封短信,原本他很想把这个手机拉黑,但是最终没有。说出那些话的许昭明一定知道一些当年的什么,所以她还不能删了他......但是她已经答应了陆屿不会再偷偷的见他。
陆屿可能工作很忙,以前他给她回信息都很快,但唯独这一次他很久都没有回信息。原本陈墨想,不要打扰他......但是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坦率一点,于是她第二天早上又发了一个信息,说,"陆屿,我有点想你。"
很奇怪的,人一旦对什么东西有了依赖,好像就很难回到一个人的那种很能够抗拒孤独的时候了。
陈墨第二天早上在酒店刷了一下微信,又看了一下娱乐新闻,并没有发生她担心的什么事,于是就去了乐山政务中心的户籍大厅。
窗口的工作人员翻了翻她准备的材料。
"改名申请,迁出申请。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先审批,改名大约要两周。你确定要办吗?"
"我确定。"陈墨轻轻回答。
"那先把这张表填了。"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表。
陈墨拿起笔。但是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她没有抬头,但是她的手指却微微的收紧了。
"默默。"
那个声音就好像是从深渊底下发出来的声音。其实那个声音就在她的身侧,声音并不是很高。但是,很清晰。像水蛭,又像好几根针,扎进她八年来刻意逃避的伤痕里。"
陈墨闭了闭眼。深呼吸,微微颤抖,然后缓缓的转身。林渊就站在她身侧的大厅回廊下。他浑身穿着一件风衣。深黑色的。头发比上一次见面还短。整个人就好像被包裹在那个风衣的气息里。他戴着口罩。还有墨镜。但是陈墨还是一眼就知道是他。
他果然监视她。
那种感觉,就像深渊一样。那种窒息感排山倒海的滚滚而来。
他果然还是跟着来了,他果然不会放过她。
他走过来,站在陈墨旁边,看了看她手里的表格。
陈墨下意识的挡住了表格的字。
"改名?陈墨?"他练了一遍,语气平淡的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用了八年了?"
"托你的福。"
陈墨总感觉林渊口罩下的唇在冷笑。
"填吧。"林渊静静的对她说:"我不拦你。"
"你监视我,你跟踪我。"陈墨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工作人员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陈墨:"这位是......"
"当红的深渊乐队的大明星林渊,怎么可能是我的家人?"陈墨冷声。
工作人员满眼的讶异。林渊已经把墨镜摘下来了,对工作人员抱歉的笑了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大概这样惯了,工作人员马上会意。但在她的视线里,这对兄妹非常的奇怪。林渊微微弯了弯唇角。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就像在很有耐心的等待什么。陈墨开始填表。她知道他在看。她的手微微颤抖。但是她还是很有力的写下每一个字。
"填完表我带你回家看看吧。"林渊说:"正好我也好久没有回家了。爸爸妈妈现在在S市的房子里。他们知道你要迁出户口。都很难过。"
这句很日常的话,在陈墨听起来,却感觉很可怕。谁会真正在意她的死活,有谁又会真正的为她难过呢?
"林渊,你是不是疯了?"她问他。
林渊非常的平静:"默默,从上一次见面开始起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叫我哥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歹也是你的家人。你的直系的血亲。你现在对我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差?"
"因为你想我死。"陈墨的眼睛微微的湿润。她小声的对他说。
"我只想你陪我回一趟家,我什么都不会做。包括你和陆屿的事,我不会说。"林渊的表情还是很淡漠。
"我上次说过,别拿他的事情来威胁我。"
"我也不想,所以我在努力的控制。"林渊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
陈墨突然觉得和他的沟通是徒劳无意义的,在这八年里,她努力的想逃出深渊,但是上一次和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一个人或许坠落的比她还要深,坠入到那完全不见底的黑暗里。
他们的房子变了,外墙刷上了新的油漆。老房子的院子里铺满了石板路。以前那个总是漏雨的棚子已经拆掉了,现在改成了一间小小的阳光房,种了非常多的植物。而客厅的家具换成了简约的现代风格。墙上挂着几幅画。而不是照片。陈墨对这里感觉非常的陌生,她没有看到任何一张关于家人的照片。当然也没有她的。
" 你的房间在楼上。"林渊静静的对她说。
林渊的车就在外面,开车的是一个陈墨不知道的人,看起来也不太像他的助理。那个人长得很高大,穿着黑衣戴着墨镜。林渊和她上楼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车外抽烟等着他们。那一路上陈墨一句话都没有和林渊说。但是坐着那个车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很窒息。她想发信息给陆屿。但是她很怕对方担心。
......或许林渊不敢对她做什么。她只是侥幸的想,但是和林渊单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让她觉得非常的害怕。心跳很快。
陈墨走进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被重新粉刷过,但是布局没有怎么变,她的床是靠墙角放着的。窗台上还放着她小时候用过的节拍器。书桌上摆着以前她很熟悉的那个老旧台台灯。衣柜也还在。里面比较空。她伸手摸到了一样东西,是一个旧的书包。
书包里有几本旧的琴谱,然后划出一张很老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女孩。少年的脸有一点冷,而女孩笑的很阳光。
"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我已经陪你回来了,我已经看过我以前的房间了,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林渊没有回答,他缓缓走进房间里,然后在床沿坐下来。在那个位置。小时候其实他也经常坐,每次她挨完打,他会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但是有时候那个挨打的也会变成他。
"默默,你知道吗?妈有时候会来这个房间坐着,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她觉得你还活着,但是她不敢去找你。"
"因为他怕你。因为她也怕爸爸。"陈墨冷漠的说。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时要崩坏似的。在这个维持的表象的空间里。她甚至想撕碎这一切,甚至想大声的嘶声力竭的叫......
"可是你不怕我。默默,你怕我吗?"宁愿问这句话,脸上有一个非常微妙奇怪的表情。他仿佛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但是那些东西是表象的。也许,愤怒撕裂那些东西一瞬间就可以扑出来:"你觉得改了名字迁入户口就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至少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了。"
林渊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很近。陈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就已经撞上了衣柜。
"原来你怕我。"林渊说,这句话非常的肯定。
陈墨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呼吸变浅了。因为他的靠近,陈墨的手指紧紧的攥着那个书包的带子,她的指节发白了。
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你怕我,所以你逃了八年,所以你改名换姓------你怕我,所以你连妈妈都不敢见。"林渊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像刀刻一样狠狠的刻在陈墨的每一寸肌肤上:"默默,你恨不恨我,我根本不在乎。但是你为什么要害怕我?"
"那天晚上,你签了我带来的公司合同,那时候你死意已决,所以我让你走了。"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呼吸近在咫尺:"那时候我觉得你看起来状态还不错。我还以为再也不会看见你了。其实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也对你感到有点后悔。我想着如果你还回来,我还是应该给你道歉。毕竟我对不起你在先。"
只是一个对不起吗?
那么黑暗的事,竟然只是一个对不起......站在这里的陈墨,觉得浑身都冰冷,她想,如果不是遇到陆屿,如果不是遇到星云乐队的朋友们,或许她会觉得自己也和林渊一样,坠入了很深很深的地狱。这八年来,不只是她变了,林渊其实也变了。
"林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我的确很怕你。所以那个时候我消失了。我那个时候一直没有想明白的是,你为什么那么恨我。你曾经是我的哥哥。但是现在不再是了。"陈墨轻轻的说。
林渊像是目光有一些微微的松动。
"我不会再回来了。"陈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林渊,我不会再回来了。我曾经想知道你现在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是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想重新开始。我想活着,我想在一个没有你没有你们的地方重新活下去。"
陈墨从林渊身旁走过去,走到门口。
"站住。"
林渊的声音从陈墨身后轻轻的传来:"你既然没有死。就那么不想回我的身边?你以为他真的可以接纳你?你能确定他对你没有任何目的吗?如果你在音乐上毫无价值,你认为自己真的可以这么轻松的。获得幸福待在他的身边吗?"
陈墨握紧了手:"不是每个人都像你。"
"你因为恨我,所以才会去帮他们出专辑的吗?默默,你觉得陆屿真的了解你吗?你喜欢他?他能为你做到哪一步?当你的身份被揭穿,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吗?他如果因为你身败名裂,还会爱你吗?"
陈墨微微的回头看着林渊,他站在那里,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是他看着她的目光是那样的冰冷,陈墨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被那个视线捕获,她突然发现自己像什么------她像一个猎物,一个物品。一个被林渊放在手里,随时都可以丢弃,随时都可以捡起来......的物品。
林渊已经走过来了。他伸出手。缓缓的触摸着她的肩。那一刻陈墨突然一阵寒战,她往前微微走了一步,但是林渊的大手已经猛然按住的肩膀。那一刻就好像被某种蛇样的东西接触到的感觉,从头到脚的冰冷,陈墨转身林渊的力量已经将她扣在身后的墙上。她吃痛喊了一声,"你放手。"
但是林渊没有放手。那就是他想要做的。他那样迎面而上。她和他是如此的近。陈墨全身都在发抖,但是她缓缓的睁开目光和他对视。
"曾经的天才键盘手。一夜之间被爆抄袭。这样的你留在他身边不危险吗?你参与了他的新专辑制作,如果八年前的事情重来一次,你觉得媒体会怎么写?默默,回我身边来。帮我做一张专辑。这样我就放过你,也放过他。"
"永远不可能。"
陈墨瞪着他。她知道他疯了。
"我想说你以为改了名字就自由?你以为陆屿可以保护你?在他面前。你甚至只能叫陈墨。你逃不掉的。你永远都是林默。"
陈墨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她有那么多想说的话,但是她的喉咙就好像被火堵住了。她的脑海里全都是录音棚那天晚上的事。那么多的火和烟味。她拼命的想要用手打开录音棚的门,但是那个门纹丝不动......然后在医院的白墙下,林渊站在门口递给他合同的样子。
"让我走。"她说的声音很小。仿佛是在哀求他。
林渊没有动。
"让我走......哥......"大约是被逼到极致。陈墨的眼睛非常的湿润。他那样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林渊的手臂突然也微微的颤抖,好像就是那一瞬间的犹豫。他的手松了,然后陈墨迅速的离开了,和他很近的那个距离。陈墨立即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她的脚是那么快。那时候她打开大门几乎是小跑着下楼。她撞翻了楼梯口的伞架,鞋架。伞和鞋子都散了一地,她一点都没有回头。
林渊站在楼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慢慢的走到门边,把散落的伞一把一把的捡起来,还有那些鞋子。放回架子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然后他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相册。他在那里缓慢的看照片。然后拿出烟来点了一支,慢慢的抽起来,青色的烟雾泛开在空气里。那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林默以前的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他和她,还有田甜。
他看着这张照片,神情很安静。那一刻其实他也想起一些事情。他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去少年宫。然后回头对他微微的笑说,"哥哥快一点。"
他想起她弹琴的样子。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肆意的奔跑。眼睛闭着,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那时候他觉得妹妹是天才,但是他不是。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火。
后来他站在门口。看到消防员把她从里面抬出来的时候,她的手臂烧的不成样子。脸也是黑的。从那一天开始起,他就完全的疯了。不,或许是在更早之前。那时候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曾经无数次的希望她死。但是后来她消失了。他又想她。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深渊的经纪人打来的。他没接。
他在这个房间坐了一些时间。然后才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回了一条消息:"明天回来。"
然后他把那张存了很久的照片从手机里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