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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有些人见面会铭记一生(陆屿篇)番外 如果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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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在学校的操场上,他遇到了她。他是因为打架,被罚跑操场。远远的,他看到她也被罚跑操场。她跑的气喘吁吁的。他那个时候体重很胖。也是这样。
她问他为什么罚跑步?没好气的冷脸说。你自己不会看吗?然后她无意外又看到他一身的伤。
你总是和人打架,你又打不赢,还不如去学学拳击呢。
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安慰他。就当是吧。
"你又比我好在哪里?"他冷着脸问。
"我弹琴花了太多时间。所以学习就不太好。考试没考及格。"她愁眉苦脸的说。"其实我已经努力了。但是学习的时候总是想睡觉。"她说的可怜兮兮的。
"人本来就不需要,任何事情都做的很好。只要做好一件事情就很好了。"他对她说。
她的眼睛很热切,可能她觉得这是他对她的安慰。
"谢谢......"
"我没有在安慰你。"他冷着脸对她说。
"那小哥哥,你可以给我补一补数学吗?"她继续可怜兮兮的问他。
"我不想给你补。"
"嗯,那你是不是数学也不好?"
"不至于。"他的数学从来没有掉过线过,但是他不想告诉她。
有一天,少年宫组织活动,两个班一起去乐山大佛。
陆屿不想去,班上的孩子嘲笑他,说因为他太胖,肯定爬不上去。
结果有一个声音站出来说,"谁说他不想去,他想去。而且他一定能爬上山。"说话的人就是大家的小陈老师。
大家一阵哄笑,说万一胖福哥爬不上去,在半山腰怎么办?小陈老师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能爬上去。
然后果然到了登大佛的那一天。她和他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后,两人大概走了一个来小时。就抵达了山顶的佛头观景台,那旁边有一个叫做凌云寺,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年龄都还小,不允许到寺庙里去烧香,但是陆屿站在门口。想了好几种愿望。
他想来想去,许的愿望都是关于妈妈的。
然后他看到身旁的她好像也在默默的想什么。难道是关于让自己考试及格那样的愿望吗?想着想着他竟然会觉得有点好笑。他那时候擅长的大概是只要自己板着个脸,她就会笑眯眯的来哄他。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个很小的酒窝,其实是好看的吧。
两个人下山,就走到了九曲栈道上。陆屿果然走不动了。速度放下慢了好几倍。在栈道上的时候,空间是逼仄压抑的。陆屿站在栈道入口向下望几乎垂直的台阶和脚下的江水,会让人有一种心跳瞬间加速的感觉。需要手扶着崖壁,小心翼翼的迈出每一步。那时候他的心里是害怕的。
"小哥哥,你别害怕。只管往前走就好了。我在你后面的。"
"我说我害怕了吗?"他冷着脸回了一句。
"也许我和你这样一说,我自己不那么害怕了呢。"她说。
"你掉下去的话,我可是不会救你的。"他恶声恶气。
"嗯,"她小声回答。
但那时候其实这句话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们俩从九曲栈道上下来的时候,陆屿那个时候有了一种重生的感觉。就好像是你觉得你做不到某件事,但是你其实做到了。踏出了那一步。
"你刚刚有许愿吗?"他难得的问。
"许了。"她笑眯眯的回答。
"什么?"
"让你的病快点好。"
"我不会好的。"他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渗透了。
"已经在好了。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吃很多零食吗?"
"那不是因为你自己贪吃吗?"他冷冷的说。
"我们还一起爬山了。经常做运动的话,你的消化也会变好的。"她一本正经的说。
他的唇角微不可闻的,有了一点点微笑。
某一天在少年宫的时候,他的肚子突然绞痛起来。
是那种势不可挡的疼痛,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瞬间里,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大约是他疼的太厉害了,在教室外面疼到地上打滚,惊动了在教室里给孩子们陪练的小陈老师。她急急的看着他,完全手忙脚乱。
去医院。
"不,不去医院!"他恶狠狠的对她说。
但是他根本拗不过那个力大无比的人。她一下子就把他扛起来。撑住了他的肩膀。在孩子们的惊呼声中,她拖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那天他一直觉得傍晚的晚霞一晃一晃的,那其实是她的背。少年宫到医院有好远的路,一路都没有什么出租车,到了后面他也不和她坚持了,觉得自己的肠子在翻腾,在路上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本来想跟她说"我要吐了,快放开我......"但是那个扛着他的人好像有牛一样的,使不完的劲......他终于忍不住吐在了她的肩膀上,他想大概没有比这个更难堪的情况了。但是她没有停,他好像看到她哭了......完全没有在意身上的那些肮脏的什么......
"小哥哥,你不会有事的。"
他内心觉得有点......但是偏偏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她一直都在和他说要坚持。他的脸已经痛青紫了,但是她的脚步是那样坚决。他觉得自己比她大,她一个人扛着,也会有喘不过气很累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有停......去医院的那条路是那样的遥远......
到了医院。他才发现。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医生给他做了检查。初步诊断是肠梗阻。然后告诉他。要做灌肠。
他一听脸就更白了。但是那个时候没有更好的选择。她还在门口,没有走,难道她要看着他灌肠吗?他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的什么自尊心,面子什么的都没有,在她面前,体无完肤的破裂。于是他恶狠狠的对她吼。她哭着对他说自己马上就出去,让他别这样。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的那么伤心,连她被爸爸打都没有这样哭过。
他心里很难过。他想他绝对不是像这样。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表达。看到她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坏了。她的肩上还有他的呕吐物,她从那么远的地方把他背到医院来,她一点也没有介意。而他却只能这样凶的吼她,拒绝她。
然后她在门口等他......
等他治疗被推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擦干眼泪了。她红着眼睛跟他说,记得让医生给家里的人打电话,不然家里的人会担心。然后她就默默的走了。
当晚外婆就来陪床了。外婆问起他是谁给他付的治疗费,他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陆屿一夜都没有睡着。他想第二天,一定要好好的给她道歉,再说一句谢谢。如果她还来的话。
她或许不会再来了,他被她骂的那么凶。
但是第二天傍晚她来了。来陪床,她红着眼睛,但是又好像日常一样。笑笑的坐在他的病床前,他看到她脸上肿起的红印,破天荒的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在少年宫学电子琴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被爸爸知道了。从今以后就不可以再去少年宫了。
那些钱......
他提起了那笔治疗费,她说那是她在少年宫当助教攒的一些零花钱,其实如果不用来治疗,她自己也会拿去买零食吃掉的。
那句谢谢,那句对不起。始终没有来得及说。
有一次遇到他哥哥,哥哥和她性格很不一样。然后家伙冷冷的告诉他,妹妹回家挨了打。原因是因为把买学费里买书的钱弄丢了。他其实知道是妹妹给一个蠢货交了治疗费,但是死活不肯说。
他非常的震惊。
然后下定决心再次见面,一定要她道歉,一天给她买很多很多零食。
从她不去少年宫以后就很少能碰到她。他去少年宫等了她好几次。但是果然像她所说的就不能再去了。在学校的操场上,也再也没有那个被罚跑操场的身影。
不久以后外婆也突然过世了。就在妈妈过世不久以后。可能在他伤心的时候,外婆也很伤心吧......然后父亲就来接他,经历了人生至暗的一个时刻,父亲说要帮他把学籍转到S市继续去读书。
他在深夜里写了一封信。写给少年宫的小陈老师,他把那封信留给了少年宫的教电子琴的老师,但是他始终不知道那封信她有没有收到。
到了S市以后,他仍然继续给少年宫写信,但是那些信都没有回音。
如果要问他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某个时刻遇到了某个人。但是因为自己很别扭。或者是因为自己那个时候太伤心了。至始至终都没有问那个人叫什么。这个人分明对他很好,但是他从来没有对那个人好言以色。
从未来得及。
自己对于那个人而言,或许也只是生命中的匆匆的一个过客。但是不可思议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人的记忆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甚至在无数年以后的午夜梦回的时候,仍然会想到那一天在少年宫的教室的窗台下,他坐在那里听了一首,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第二乐章。
那是一切的开始。
他的妈妈是钢琴老师。但是从来都不强制他来练琴,所以他的钢琴并没有弹的有多好,只是会。在以后的很多岁月里,钢琴是他作曲和理解乐理的一个非常好的工具。但是他在上面投入付出的并不是太多,因为他最喜欢的乐器还是吉他。
只有一首曲子他弹的非常好。
这首曲子就是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的第二乐章。因为有一个人认真的为他弹过。
他无数次的辗转反侧在梦里的那个窗台。他从那个窗台站起来,回望那个背影。那是个长发的小女孩,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有那么多的谢谢,对不起。有那么多的珍重,珍惜和爱。那么多未来得及倾诉的话语,都化成了涓涓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