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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宫女孩 (陆屿篇)番外 其实你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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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2010年,四川的乐山。
13岁的陆屿,四个月前妈妈陆婉生病过世了。妈妈之前是钢琴老师。她过世的时候来了很多送别她的学生。他已经和妈妈,外婆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妈妈过世以后,他感觉前所未有的不适应。
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感觉空荡荡的。房间里也没有以前的钢琴声,妈妈陆婉在世的时候,是一个有一点严厉的母亲,但是她对陆屿是非常好的。陆屿只看到妈妈会因为一件事情发脾气,那就是他的爸爸。其实每年爸爸都会来,劝他们回家,但是陆婉从来没有同意过,每次爸爸来,妈妈都会伤心,然后晚上会偷偷哭,陆屿曾经问妈妈为什么哭,妈妈摸着他的头说,有些信任,辜负了就是辜负了,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不值得被原谅。陆屿似懂非懂,妈妈过世了以后,爸爸和哥哥来过一次,还劝他和外婆搬到S市去,但是外婆老了,不适应新的环境,所以陆屿也想继续陪着外婆。
但是那段时间他真的感觉很奇怪,好像从妈妈过世以后,他的心灵就有了一个很大的漏洞,就好像一个破了洞的棉布袋子不停的往外漏东西。在短短的四个月期间,他不停的吃东西,好像只有那样才能填补心灵的某个部分,从前只是有一点内向,但是在妈妈陆婉过世了以后,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某一处,再也温暖不起来了。可能是没有同龄小伙伴的原因,然后他就在短期内发胖,尽管如此,他内心还是感到很焦虑。所以还是在不停的吃东西。经常吃东西到呕吐。外婆不太懂,带他去看过医生。医生好像说,他仿佛是得了暴食症之类的病症。这个疾病的问题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灵的。之后他就在乐山读了初中,那段时间他打架打的很凶,但是因为身体原因,他总是不长个子,人们经常因为他的发胖而嘲笑他,渐渐的他就很讨厌学校。
那段时间他开始自己弹吉他,原本妈妈在的时候,他是会弹一些钢琴的,虽然弹的不那么好,但是妈妈过世了以后,他就再也不想弹钢琴了。吉他是妈妈的学生以前放在家里的,妈妈过世后那个学生也没有来拿,他原本只是想暂时的摆弄一下,但是没有想到一弹就弹进去了,外婆看他对吉他很感兴趣,就给他买了一把新的吉他。虽然那个时候还弹的不怎么好,但是他非常的爱惜。
外婆想,陆屿刚刚失去母亲不久,又总是和人打架,既然这个孩子有想学的,那就正儿八经的。给他报个班吧。于是外婆给她报了一个少年宫的吉他课程,星期一到星期五下课了以后就到少年宫去弹吉他。
他那一天,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
因为他那一天和人打架,他和那把吉他都伤痕累累。他坐在少年宫的窗台下,原本他只是想在那儿休息一下,那儿来来往往很多人,他们都看到了他,但是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脚步,也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大约坐到傍晚,少年宫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天渐渐的黑了。那时候,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他微微抬头的时候,看到有一些孩子在对长头发女孩挥手告别,他们叫她小陈老师。
傍晚的阳光轻轻的打在她的身上,那是陆屿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候她和他差不多高,穿了一件他读的学校红白色相间的校服。原来是和他一个学校的。她轻轻的走到他的面前,愣了愣,好像是驻足在那儿看着他。陆屿恼了,于是把头抬起来,和她四目相对。
"滚开。"
他对她说。
但是她没有滚开。她俯身,对他笑了笑,看着他怀里的吉他,说:"这样会很可怜的,我给你擦一擦。"
"虚情假意。"他冷着声音对她说。
她一点也没有生气,从口袋里掏出纸来:"我是说你的吉他。"
他愣了愣,趁他发愣的时候,她就轻轻的用纸擦吉他身上的那些打架染上的泥。然后她就刚好擦了一下。他的手。
他......没有那么非常讨厌的感觉。
然后她给他递了一些更干净的纸,然后有一两颗糖,抹茶牛奶糖,就从她的口袋里和那些纸一起滑出来。她把这些都塞在了他的手里。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就走进了他身后的教室。
他觉得她真的很奇怪。不一会教室里就传来一点琴声。陆屿坐在窗台下静静的听。那是一首他很熟悉的曲子。妈妈在世的时候,他经常听她弹。那首曲子是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的第二乐章。那首曲子沉寂而悠远。陆屿那个时候感觉非常的微妙,其实她弹的非常好,虽然触键和妈妈弹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但是感觉比妈妈的任何一个学生都弹的好。
她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或者比他小一点。但是这个年龄弹琴就弹的这么好,其实有点少见。
他从窗台下站起来,在那些被风翻滚的窗帘,看到她静静弹琴的背影。她在那里弹完了第二乐章,就继续弹激昂的第三乐章,第三乐章弹到一半,音乐停了。然后她和他面对着面。她对他招了招手,微微笑了下:"你觉得好听吗?"
像是有什么被看破似的,他那时涨红了脸,然后对她冷冷的说了一声:"难听死了。"
然后就把她丢在那儿,他一个人走了。
可是从那天以后,他却经常在少年宫遇到这位小陈老师。
可能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出名了。其实她也不姓陈,是因为少年宫教电子琴的老师姓陈。据说其实是她的父亲并不喜欢她学电子琴,因为弹电子琴很伤弹钢琴的手,但是她自己喜欢,就偷偷跑来学,结果电子琴老师觉得她很有天赋,果断教她,她学的比所有的孩子都好,都快。因为家里不支持,所以也就没有给她学琴的学费。于是她就给少年宫教电子琴的老师当助教。教小孩子们弹琴。
陆屿的吉他课是在电子琴课的后面,他经常看她给比她小或者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们有板有眼的上课。老神在在,她每次看到他都会给他招手,即使他对她都是万年冰山,但是她还是有契而不舍的精神。她有一个哥哥,有时候也会一起来少年宫。但是他们两个长得不是很像。她哥哥和她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有些冷癖生硬,不喜欢和人说话。她有时候会软糯的和哥哥撒娇,但是那些没有什么回应,在陆屿看来,或许他的哥哥不是太喜欢这个妹妹。
随着他的暴食症加重,体重就飙升的很快,然后不吃东西就会很难受。但是吃下去也很难受。有一次在少年宫等着上课之前,他就吐了。那时候她还在教室里陪小孩子们练琴,听到他在教室外哇哇的吐,她就跑出来,在那些孩子的哄笑声中,她好像没有什么芥蒂的扶着他到花台外面去吐,等他吐完以后,她拿出纸来给他擦,他把她推开,又好像拗不过她的力气和坚持......
"你要是总这样吃的话,身体肯定会越来越差的。不如......"
"不如什么?"他问。
"不如你分我点吃的呗。"她很坦率的说。
他冷着脸走了。但是第二天他的确分了她一点吃的,看起来她好像是没有什么零花钱。纯粹骗吃。
但是自那以后他如果看到她,都会想着分她一点吃的。
有时候他会看到她的脸上和手臂上有一些红痕,他不想主动去问她,但是她会注意到他的视线,然后笑笑的告诉他,是爸爸打的。可能是因为她有时候弹琴弹的不好。
其实你弹的很好了。他始终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
然后他发现比起自己失去母亲,其实这世界上也有另外一种伤心,就比如说她的爸爸好像经常打她。但是她很乐观,可能因为在他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个傻子。
她有时侯会在教室里一边哼歌一边画画,画一种鲸鱼。她说鲸鱼会唱歌。要教他画,他冷冰冰的扳个脸。
有一天他和别人打架。打得非常的凶狠,然后他的吉他坏了。那是他最沮丧的时刻,那一天他就没有去少年宫,一连几天都没去,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外婆说,但是他却想起她。所以在第二个周他就去了少年宫。果然遇到了她。她看起来特别担心,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冷着脸告诉她说吉他坏了,以后不学了。
她愣了愣,说,可以修。
"你是傻的吗?我不会修。"
"那我们可不可以不花钱买那些吃的?我们把钱存下来修琴?"
他为【我们】这个字眼感到很好笑。谁和她是一起的?
但是他的确暗暗的想过了,所以就那样,好几天都没有买吃的。然后果然存了一笔钱,然后他带着那笔钱去找了一个琴行修吉他的人。那个人跟他胡天胡地的说了一气,他把钱留给那个人,结果那把吉他又被人送寄回少年宫了,压根就没有修好,他被骗了。他去找那个人,那个人把他打出了店门,说压根就没有这回事。这个结果着实打击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他想把吉他丢了。但是把它放进垃圾桶以后又捡了回来。那个时候他又遇到她了。她听说了这件事。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非要去和那个老板理论,其实他并不是太想带她去,但是他一看到她老神在在的神情就觉得,就应该让她碰碰壁。实在不行自己再被揍一顿就是,打不过也可以跑。于是他就把她也带到了琴行。结果让他吃惊的是她站在那里和老板理论了四十多分钟。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也不是很凶,就只是站在那里讲理,陆屿非常的震惊,她怎么可以这样长篇大论的讲了很多道理,引来了很多人驻足观看,然后那位老板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就把那笔修琴的钱赔了他们。
然后她拿着这笔钱去找了少年宫的。教电子琴的老师。那位老师终于找了一个靠谱的修琴的师傅。最后这件事情就算是顺利的解决了。其实陆屿很多时候很想对她说谢谢。但是这个谢字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只知道给她吃饼干,吃糖果,吃鸡腿的时候,她是开心的。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因为那个时候他想,他不需要朋友。她问他"怎么叫你"的时候,他恶狠狠的说,就叫我胖福吧。
那个时候他的脑海里就只有这个,别人对他称呼的外号而已。
" 胖福?很可爱的名字。那我叫你胖福小哥哥吗?"她歪着头问他。
他突然觉得,她这个人在这方面大概是很迟钝的。她可能听不出别人的拒绝。
"随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