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衔金枝》枕千瑜

9、神像有了灵魂，神明有了疯狗 死亡区外的

　　死亡区外的叛军收到一条加密通讯，内容很短：伏杀一位长官和一个改造人。报酬：帝都居住资格，足够挥霍余生的信用点，活下来的人有，死了的人，家属也有。

　　联邦前线的总执行官对着通讯器那头怒吼，“那两人即将送来联邦前线的可是高纯度解码试剂，能救多少开拓者的性命，高层那边居然想杀了他们？”

　　通讯器另一头的朋友揉了揉被震麻的耳朵，对这大嗓门真没招了，“欸欸欸，有火也别对着我发啊，我刚得到消息就通知你了。”顿了顿，提醒道，“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做好解码试剂到不了手的心理准备，尽量不要插手。”

　　总执行官李澜玉嘴上应着，“好好好，我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吗？”

　　挂断通讯器对着高层隔空开喷，“我呸，什么玩意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转了几圈，越想越气，以为联邦政府够恶心了，结果帝国是更上一层楼。

　　招手喊来副官，“你带一批人，速去死亡区外围，务必把高纯度试剂带回来，至于那两人能救救，不能救……都是命！”

　　在三方人马，两大政府的混乱交锋下，刚进入死亡区的房车陷入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守夜人的系统播报音唤醒了因身体虚弱睡得有些沉的夙问。

　　夙问刚睁开眼就发现不对劲儿。他……被锁了，锁在……床上。

　　看着包着一层软布的手铐，温暖的床铺，锁死的前舱隔断门，以及身上被细致处理过的伤口，夙问陷入了沉思，包扎的手法真丑。

　　环顾四周，没发现SY01，系统屏幕显示当前时间是第四天中午，以他的生物钟不可能睡到这么晚才醒。

　　昨晚的回忆渐渐涌上脑海，喂完营养剂后……他就回前舱处理伤口了，当时背上的伤有点麻烦，手向后够了几次药膏都没抹匀……目光骤然落在角落回收桶里与众不同的针剂上。

　　夙问冷笑一声，全想起来了。

　　那只针剂的存放位置是储物柜最深处，作用是在SY01彻底失控时强制让他进入休眠状态，储物柜的密码是他自己曾当着疯狗的面输入的。

　　生气倒也不至于，只能说恶有恶报。夙问试图安慰自己，动了动身子，发现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站在床边，距离洗手间有一段距离。

　　还是有一点生气的，果然是会噬主的疯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夙问思考要不要直接徒手碎了这该死的锁链时，SY01回来了，夙问浓黑的眸子被灯光映照得清浅了些，泛起星星点点的碎光，唇角无意识勾起。

　　于是神像有了灵魂，神明有了疯狗。

　　SY01刚走进前舱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脚下一拐，先从储物柜拿了支营养剂，随后屈膝蹲在夙问身前，无视他手腕上的锁链，仰头用目光描摹着那张漂亮清冷到不容侵犯，又因为伤还没好显出一丝苍白易碎的脸，还是那么香。

　　若无其事地双手奉上营养剂，嗓音低哑：“长官，您该喝营养剂了。”

　　夙问咬了咬牙，绝佳的观察力让他能在一瞬间判断出SY01并未受伤，只是身上有点脏，沾了不少高阶变异体恶心的绿色黏液。僵持片刻后他还是伸手接过营养剂。

　　“我需要先解决生理需求。”声音很轻，耳尖爬上绯红，话说得非常体面委婉。

　　没有直接命令他解开锁链=没生气。

　　伸手接过了营养剂=愿意接受他。

　　没有徒手碎了锁链=愿意被他锁着。

　　改造人精密的大脑运作一番，得出一个令SY01非常满意且“逻辑通顺”的答案。

　　于是他决定大度地原谅夙问之前的算计，但要小小的为难他一下。伸出手指点了点营养剂，眼睛直勾勾盯着夙问，用的是祈求的语气，“我怕您饿着。”

　　脑干缺失的变异体都不可能信的理由，令夙问诡异地无语了一下，算了，至少愿意搭理他，靠近他了。

　　说服自己后，夙问仰头将营养剂一饮而尽。手腕转动对着SY01晃了晃已经空了的试剂瓶，带起轻微的锁链哗啦声。

　　看着空了的试剂瓶，SY01高兴了，非常守信用的解开了锁链，然后……

　　夙问没想到SY01会再来一次，他以为小狗得了甜头就会乖，却忘了得寸进尺是小狗的天性。

　　刚走进前舱，心里想着等会儿怎么和SY01交流，要不要教育一下他。手腕突然被扣住，夙问本能地反手一拧，SY01的虎口擦过他腕骨，没舍得用力扣死，夙问抽手，SY01跟进，两人绕着控制台过了几招。

　　夙问没怎么收力，但也没下死手——发现SY01是铁了心要锁他时，分神不过片刻，就被SY01钳制住双手了。

　　好了，这下不用发愁怎么和SY01交流了，直接拒绝交流就行。又一次被锁在床上的夙长官非常乐观地安慰自己。

　　SY01小心翼翼地坐上床，屁股只占了很小的范围，也不抬头看夙问，就那么委屈巴巴地坐着，好像是夙问锁了他一样。

　　硬生生给夙问看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凉薄而寡淡：“你刚刚把我手腕拧疼了。”

　　果然，SY01瞬间抬头，伸出手想拉过夙问的手腕仔细看看，还没碰到又飞速缩回去，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夙问指节蜷了蜷，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人伸手又缩回去，欲要抬起来递过去的手僵在身侧，深吸一口气，改成命令，“给我揉揉。”

　　SY01呆愣愣地盯着夙问，凭着本能捧住他递过来的手腕，确实有一道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眼里闪过懊恼自责。

　　手指揉按的动作很轻，轻的像抚摸，因此能感受到指腹下温热细腻的触感，SY01的头越来越低，他像是被面前人身上散发的冷香蛊惑了，鼻尖几乎抵上指腹下青筋突起，劲瘦有力的手腕，启唇轻轻吹一口气，隐约听到了脉搏跳动的声音。

　　夙问身体僵硬地看着SY01一系列难以言喻，像是痴汉的动作，手腕那一块的皮肤好像被火烙过，烫的要命，偏偏他现在“没力气”抽回手腕，让这条疯狗愈发得寸进尺了。

　　【守夜人：房车能量储备：20％（危急） | 能量罩无法启动 | 建议立即寻找补给点】

　　【守夜人：改造人SY01｜神经同步率超载至110％ | 数据流再次达临界阈值 | 建议立即中断溯刃计划战斗协议】

　　夙问再次醒来时听见的就是刺耳的系统播报，时间显示清晨7：00。

　　说不上来生气与否，只是觉得小狗真的欠收拾，太……得寸进尺了。

　　角落的废弃针剂攒了三支，一支是第三天深夜的，一支是第四天下午的，还有一支是6小时前的。药物残留的催眠能力让大脑仍旧昏沉。

　　夙问扶了扶胀痛的额头，脑子里循环播放着连续三次被强制注射药物致使昏睡的画面，沉浸到下唇肉被咬出了血丝都没回神。

　　房车里很静默，手铐被扮断的声响格外清脆，能量罩消失后却并无变异体攻击，应该是全被SY01吸引走了。

　　判断出这一点，夙问淡定地抬手拂掉手铐废渣，揣上足够的解码试剂和一支抑制剂。

　　正要下车就听见系统烦人的警告：【守夜人：长官夙问 | 当前污染值65％ | 同化值66％ 】

　　【守夜人：根据《溯刃管理条例》，污染值降至30％，同化值降至35％之前，不建议您继续接触变异体。】

　　夙问冷笑一声，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房车停靠的地方很隐蔽，看格局像是末日前世家豪门的居所，夙问在下车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是哪儿。

　　——夙家老宅，化成灰他也认得出这地方。

　　脚步凝滞一瞬，又接着往前走，现在的要紧事是把得寸进尺的疯狗抓回去收拾一顿，其次是找到能源让房车进行补给。

　　走了大约两百米，一只变异体都没瞧见。夙问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短刃，太不对劲了，太安静了。

　　一步步走到夙家老宅主院，夙问终于找到了想见的人。

　　浅薄的晨雾里，那人站在他曾经住过的东厢房窗边，身上全是和变异体搏杀染上的脏污，支着一条腿斜靠在破旧的窗框上，抬眼对着他笑得灿烂，“长官，您来找我了。”

　　时间好像被拉得格外漫长，当年庄严鼎盛的夙宅如今已是一片废墟，枝繁叶茂的古树化作满院枯枝，和夙厌矜伪善的慈爱不同，现在站在那里等他的人，真的满眼都是他。

　　改造人的眼神很好，SY01观察得很仔细：脸色不阴沉，看样子没生气，好像有点走神，看来是很想他，长官又笑了，真够好看的。

　　——锁骨突然传来一阵绵密的疼，SY01猛地回神，瞪圆了眼睛对上夙问的冷笑，左腿向后退了一步。

　　夙问注射抑制剂的手法依旧很稳，只不过这次针尖刺入的方向故意偏了，垂眸专注地盯着SY01锁骨的注射口，音色偏冷，不紧不慢地进行叙述：

　　“得寸进尺，以下犯上，三次强制昏迷针剂，锁床上。”说着说着，夙问蓦地笑了，“你还挺记仇的。”

　　“不是记仇。”SY01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更多是理直气壮，“就是在报复你。”

　　没等夙问接话，他灰蓝色的瞳孔笼上一层水雾，语速有点急，指控道：“长官，你扎针的手法真差。”

　　夙问愣了，准备好的教训小狗的法子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深吸一口气，沉默地推完抑制剂，冷哼一声，“疼就受着，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