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衔金枝》枕千瑜

10、基因磁盘，夙问的过去 “你说……

　　“你说……阿奴会去老宅吗？”夙厌矜随手搁下电子屏，屏幕上是叛军的行动汇报，那些人调查到任务目标具体信息后想拒绝这桩交易。

　　周正则无语地睨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通讯器，“他是怎么长大的你最清楚。”侧头看向院中人造的古树，和二十年前去南方夙家老宅拜访时见到的一般无二。

　　帝都这座夙宅和末日前那座拥有千年底蕴的宅子堪称一比一复刻，他和夙厌矜都没怎么变，变的……只有夙问。

　　“我当然清楚，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唯一的孩子。”夙厌矜的语气里满是疼爱和宠溺，掌心覆上通讯器键表，命令夙家派一支无标识的军队前去和叛军交涉。

　　科技发达的时代里，不同于其他世家大族进行联姻自然孕育后代，或是大多数人选择体外繁殖和自体孕育。夙问是夙厌矜“体内异位培育”的成果——取自身细胞培育胚胎，然后植回体内，在腹腔或其他脏器的辅助循环中发育，九个月后，剖腹取出。

　　苍凉破败的夙宅主院中，夙问带着SY01一路走进主院隐秘的密室，里面存放着足够房车再开一个月能量罩的能源，以及……一间废弃的生物实验室。

　　“那是我的出生地。”夙问打断了SY01对实验室磁盘的修复扫描工作，“里面是夙厌矜当年编码的我的基因序列。”

　　“您的……基因？”SY01的耳朵很好用，只听自己喜欢听的。看着磁盘的眼神燃起浓烈的兴趣，将磁盘藏进怀里，警惕地拉开和夙问的距离。

　　“想看就看吧！”夙问并不在乎，从有意识起就被夙厌矜带进过这间实验室，开始是每周一次，后来是每月，再后来是每年一次，如果一定要被一个人掌握命脉，他更希望是SY01。

　　能源储存在实验室隔间，比较狭窄，这些能源的作用就是保证实验室的正常运转，12年前末世来得太突然，即便是夙厌矜也没来得及销毁或带走这些东西。

　　压缩的能源还算好携带，刚出密室就被几只高阶变异体袭击，夙问脚步一转，侧身避开，一手抱着能源罐，一手倒握短刃斜刺如变异体后脑腺体，左腿踹倒另一只变异体，单膝压制短刃刺入。

　　20秒解决两个，另外三个被SY01解决了。起身时正好对上小狗亮晶晶，蓝宝石一样的双眼，里面盛满了惊叹与崇拜，夙问心跳滞了一瞬，唇角微扬跟着展露笑意。

　　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眼皮跳了跳，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疯狗靠近时从他身上顺了只解码试剂出来，针尖扎在他手臂上的角度、手法，和他十分钟前给他注射抑制剂的动作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你们事先的交易内容里隐瞒了任务目标的关键信息，我们有权拒绝交易。”张天晴的脸色很冷淡，这桩交易简直是她接过最晦气最难办的

　　——帝国疯名远扬的最高决策长官和溯刃计划初代改造人疯狗，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偏偏底下的人受不了这诱惑，她也受不了，作为叛军，他们资源和人才都是非常稀缺的，没有足够的能源支撑起抵御变异体和污染的能量罩，也没有足够的样本、人才和实验器材支撑起AW病毒解码试剂的研究。

　　末世里的资源只有那么多，与其称他们为叛军，不如说他们是被帝国和联邦共同抛弃排挤的人类，靠着截取两方运输线上的解码试剂苟活，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入住帝都和能够挥霍余生的信用点，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张指挥，先别急着拒绝。”夙厌矜派来与叛军交涉的人是跟了他多年的管家，从容平和，进退无度。伸手掀开装着高纯度解码试剂的压缩箱，“家主心善，明白你和手底下人是过命交情，不忍你等受阴阳两隔之苦，特派我带人送来这一批试剂。”

　　张天晴目光冷不下来了，眼珠子恨不得贴上解码试剂的瓶身，哎呦呦，这深绿色的小东西长得真别致啊！咽了咽口水，拔回视线，正了正神色，“您家家主贵姓夙是吧？夙先生真乃当世大善人呀！”

　　声音顿了顿，斜眼看见对面那位自称管家的人八风不动的脸色，心里暗呸：虚伪。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带着一丝窘迫：“只是您也知道那两位任务目标都是什么级别的人物，这交易我倒是想做，就怕做了没命享受啊！”

　　“除了这些，还有一支无标识的军队以及最先进的武器。”管家冷眼看着眼前这位指挥长拙劣的表演，不紧不慢地抛出条件，“军队会分散融入你的人当中。”

　　“交易完成，家主会兑现承诺，交易不成，家主也不会迁怒你们。”

　　……这桩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双方都很满意。

　　张天晴看着管家的背影消失了，低声嗤笑，“死变态，自己儿子都杀，真够虚伪的。还不会迁怒我们，说得好像多大恩赐似的。”

　　转头对着副官切换成端庄威严老狐狸脸，摆了摆手，“把那箱解码试剂分发下去吧。”

　　“我想知道你的真名。”夙问坐在前舱控制台前，眉梢微挑，难以言喻的鲜活和生命力就从那双浓墨般的眼里溢了出来。手上的电子屏上是SY01的所有过往资料，但完全查不到名字。

　　刚给房车补给好能源，正在调试能量罩利用率的SY01身体僵硬一瞬，垂着头没看夙问，声线平稳，“您问这个做什么？”

　　“只许你了解我的过往，不许我多知道一点你的过往？”夙问的语气意味深长，双手捏着电子屏边缘晃了晃。

　　“磁盘我还没看。”SY01快速调试好能量罩，从作战服左胸内袋取出那块磁盘迎上夙问的视线，“密码都还没破解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夙问没耐心了，指尖在电子屏上点了几下，调出SY01昨晚的入侵记录。

　　电子屏上的内容赫然是夙问的生平过往和被加密封存的档案。

　　“说说吧，把房车停在夙家老宅都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夙问身子微微前倾，黑眸如点漆，里面并无压迫，也没有探究欲。

　　SY01却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了，体温逐渐上升，眼睫低垂，“我最初只是想查一下静默塔，那地方让我觉得很熟悉。看见您的档案是意外。”

　　夙问摸了摸鼻子，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毕竟他的档案曾被绑定在静默塔，顺着静默塔查到挺合理的，这倒是不太好说教小狗了，转瞬便决定换个角度，“那为什么把车停在夙家老宅呢？”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些。

　　“档案里……对您的评价是疯子，怪物。”SY01的声音顿了顿，抬头，目光仔细描摹那张干净清寂的面容，手指搅在一起，语气有些委屈，“我是因为贪色重欲，数据流易紊乱，不听命令被他们称为疯狗。您是手握大权的长官，仍旧被他们称之为疯子。”

　　SY01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仔细观察发现长官神色一点没变，好像他说的不是他一样，“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成为别人口中的疯子，我想知道为什么？恰好夙家老宅所在的区域没太偏移房车拟定路线……”

　　SY01的解释没能说完，房车再次启程不过十五分钟，又一波变异体循着能量罩开启前残留的鲜美活人气息围上来了。

　　【警告：外部接触 |生物类型：非人型 | 威胁等级：A | 个体数目：7】

　　能量罩剧烈波动，房车开始出现轻微的颠簸感。

　　“啧。”夙问不悦地轻嗤一声，起身抽出短刃就准备下车收拾了那群坏事的东西。

　　“您要自己去？”SY01难以置信且带着不赞同意味的话脱口而出。

　　夙问拉车门的手停下，侧身，浸在明亮灯光里的眉眼看着格外高不可攀，冲着SY01轻挑眉梢，像是在说‘不然？’

　　SY01霍然起身，嗓音里压着火气，“您的污染值现在还有60％，不宜接触变异体，我去。”

　　夙问抬手拍掉他要拉门的狗爪子，在房车逐渐剧烈的颠簸中仍旧站的端正稳当，轻飘飘开口痛击小狗：“杀戮会加剧你的数据流紊乱，每天的抑制剂需求量将不止一支，我们还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出死亡区。”

　　“你昨天用了两支抑制剂，目前储物柜还剩四支，出了死亡区我们也不一定能补给到抑制剂。”

　　夙问的话残酷、真实且足够理智，但SY01不想听，姿态很坚定，“数据流紊乱的痛我可以忍，让我和您一起。”

　　夙问没问SY01忍不忍得了，也没问SY01忍不了会怎样，车门拉开的那一瞬，冷雾让他的大脑格外清明。

　　快到上午的死亡区比末日前的傍晚还要暗淡，隔着能量罩，变异体的身形显得更加扭曲贪婪，携带着轻微污染作用的浓雾在能量罩外翻滚攀爬。

　　最后如愿吞噬了活人的身影，SY01和夙问在雾中来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