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衔金枝》枕千瑜

11、神像崩裂 “磁盘内容

　　“磁盘内容看完了？”夙问坐在柔软的床上，一条腿曲起，姿态放松自然，医用敷料贴在左手小臂伤口时轻嘶一声，高阶变异体的污染值太高，这块皮肤出现了轻微溃烂。

　　SY01目不转睛的看着夙问，脑子有些放空，“看完了。”回答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垂下头连看也不看了。

　　夙问眉梢微挑，这么大反应？“不就是几组冰冷的基因序列吗？怎么看着失魂落魄的？”

　　见人没反应，拿起抑制剂，招了招手，“过来。”

　　SY01沉默的坐到夙问面前，还是提不起精神说话，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心疼，但是他能从磁盘中推导出那个叫夙厌矜的人对夙问的掌控有多令人窒息

　　——末日尚未降临前，孤儿院免费提供的教材里有一条帝国明文法规，父母只有权限对胚胎进行劣质基因剔除和遗传病等基因筛选，严令禁止私自编码胚胎基因序列，严禁通过基因塑造幼体性格身体潜力等。

　　夙问的基因序列……每一组都有夙厌矜插手的痕迹。

　　发现SY01还是魂不守舍的，夙问无奈了，手指曲起弹了一个脑瓜崩，“回神了。”指尖轻巧的解开小狗的衣领，拂过突起的锁骨，停在淡蓝色圆形注射口上，针尖精准刺入。

　　针尖扎入带起轻微刺痛，SY01捂着被弹红的额头，嘴唇张了张憋出来一句话，“您……疼不疼？”

　　单纯的小狗虽然记仇，但也是一只非常大度善良的小狗，看了磁盘以为自己知道了夙问的所有过往，开始心疼夙问，殊不知心软的神明早已犯下诸多罪孽，深陷地狱。

　　见夙问垂着眼不理他，针尖似乎偏了一下，刺得他闷哼一声，颇有些勉为其难的开口，“我可以让您抱一下，就一下。”

　　针管药液推到见底，夙问刚抬头就被逗笑了，面前人灰蓝色的瞳孔笼着一层雾，薄唇抿着，鼻子皱巴巴的，敞开的衣领下是清晰可见的锁骨，活脱脱一副忍辱负重交出清白的小可怜模样。

　　虚伪的长官双膝跪在床上撑起支起上半身，非常敷衍的抱了一下就退开，发现小狗更呆了，低声笑道，“好了，抱完一下了。”

　　SY01茫然地眨了眨眼，被这么逗一下也顾不上失落了，抬到半空正要回抱的双手尴尬地收了回去，转移话题，“长官，您的档案为什么曾经和静默塔绑定过？”

　　夙问指尖发凉，重新坐直身体，静默塔——这简直是他最厌恶的三个字，目光看向车载顶灯，浓黑的瞳孔晕开层层光圈，“不止是我，你也曾被静默塔绑定过。”

　　“联邦那边也派人去死亡区外围了。”周正则一边沏茶，一边看向坐在对面的夙厌矜，平静的语气带着一丝尖锐的讥讽，“你和那边的交易……崩了。”

　　夙厌矜眼神都没变一下，伸手端过周正则刚沏好的茶，“他们不一定会救人。”

　　周正则身体前倾抢过夙厌矜手里的茶杯，冷眼，“想喝自己沏。”热茶入口，又道，“静默塔那边封锁好消息了吗？”

　　夙厌矜选择不喝了，双手放在两侧大腿上，眼里温和淡了些，“阿奴回不来的。”

　　“SY-43那边的情况如何？”周正则没多问夙厌矜为什么那么肯定。夙问回来与否于他而言都有利有弊。

　　夙厌矜嗤笑一声，看着手中静默塔传来的关于改造人的内核监测的信息，“还能如何，又是一个瑕疵品。”

　　“祈无忧。”周正则缓缓念出声，眉心微蹙，“算上SY-43，已经有六个改造人出现对人类生情的故障了。”

　　夙厌矜下巴微抬，精神病一般又开始炫娃，“是七个，我的阿奴当真是招人喜欢，连初代疯狗都能收入囊中。”

　　周正则真的很想一杯茶泼醒眼前这个死病娇，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忍着没吐出来，“你就不怕SY01想起静默塔的事？”

　　夙厌矜压根不在乎，“他想不起来的，当年的实验是我亲自主持的。更何况……”

　　周正则听见他忽然消音，手抖了一下，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夙厌矜不要脸且逻辑自洽到极致的发言，“他想起来又如何？那些人都是自愿参加实验的，他身为初代唯一的成功品，更该感恩我给予了他断层式的武力值和绝无可能被病毒侵染的身体。”

　　应对完一波中型变异体袭击后，夙问疲惫地仰头靠在车门处，解码试剂的副作用下，神经好像被一根一根撕扯搅碎又塞回大脑。他安静地靠在SY01身上，听着小狗平稳的心跳声，逐渐平复呼吸缓过了疼痛。

　　干涩的唇缓缓启合，继续之前未完的话题，“你的记忆应当曾被清除过一部分，不然之前在总部一楼大厅看见我时不会是完全陌生的眼神。”

　　SY01下巴搁在夙问肩膀上，沉浸式嗅着长官身上令人安心的冷香，刚刚的那一场战斗让他的数据流出现大幅紊乱，哪怕他极力压制忍耐，还是疼的想撕碎眼前的一切，可是不能。

　　灰蓝色的瞳孔渐渐暗下来，垂着脑袋的样子看着像无精打采的大狗狗，尖牙磨蹭，不知不觉间一点点靠近到夙问的脖颈处。

　　“……静默塔一层中垂走廊，我刚出大门就看见你被一群人围着，守卫端着枪，研究员们拿着镇定剂，枪口针尖都对着你，好像你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脖子被尖牙刺穿那一刻，夙问瞳孔微缩，没躲也没制止，右手抬起拍了拍小狗的脑袋，“轻点。”

　　SY01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回神，尖牙渐渐松了力，没彻底松开，狼崽子一样叼着那一小块皮肉磨，声音含混，“然后呢？我是不是打伤了很多人？长官是进静默塔巡视工作看见我的吗？”

　　他没问夙问有没有帮他解围，他更关心夙问为什么会和他在静默塔中遇见。

　　夙问感觉脖子那块皮好像要烧起来了，攥紧解码试剂空瓶，声线喑哑，“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声音顿了顿，脖颈的湿润的舔舐烧得他脑袋都有些昏沉，腰部发力撑着地板转了个身，半跪着，垂眸挑起小狗的下巴，唇瓣贴近小狗眼睛。

　　“那时我是刚出狱的犯人，你是失控正要被押回去重修的失败品，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朝我看了一眼。”夙问说不下去了，吻了一下SY01此刻朦胧清澈的眼睛。

　　十二年前两次错身而过，第一次他被这人满腔热烈要救天下人的中二病灼伤，第二次他被这人信仰崩塌后空洞茫然的眼神刺穿。

　　和眼睛轻微的痒意一起袭来的，是滚烫的水珠，心脏闷闷地喘不过来气，数据流的运转似乎停滞了，SY01看着眼前快要碎掉的长官，伸手抱住了他。

　　手臂一点点收紧，仰头，轻柔的吻一点点落在长官脸上，舌尖舔过唇瓣——咸的。

　　紧紧相拥那一刻，SY01鼻尖贴着夙问的脸颊，他想：神像崩裂一点一也不好看，害得他鼻子酸酸的。

　　“李澜玉，私自违背上级命令，置底下士兵性命于不顾，将人派去死亡区，我们有权对你进行问责……”通讯器那头的人貌似气坏了，鼻孔出气的声音响如轰雷。

　　李澜玉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被震麻的耳朵，满不在乎道，“问完了吗？问完了我挂了。”

　　身为联邦前线总执行官，手下军队天然是变异体和联邦之间的屏障，他完全有这个底气无视上级问责，反正不会被撤职，那就可劲儿挑衅。把他撤了，中心城那群惜命的废物没一个敢来坐这位置。

　　通讯器那头的人像被卡住脖子的公鸡，脸色涨得通红，最后憋出来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台词，“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无可替代的吧？等中心城选拔赛结束，你就等着被降职吧！”

　　“啧。”李澜玉看着挂断的通讯器，撇了撇嘴，胡子拉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那群被圈养的废物？”

　　“不过……反应这么激烈，看来帝国那边给的好处不少。”转头就把通讯器拨给了副官，“小杨，你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