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衔金枝》枕千瑜

8、升温·卖笑的长官 “长官，”

　　“长官，”SY01强迫自己拔下黏在夙问身上的目光，偏头看向窗外恶心的变异体，掌心攥紧，语气难掩烦躁，毫不留情地撕开夙问的算计：“您是不是以为……把自己折腾到快死了，我就会心疼您？”

　　声音越来越低，“向您低头，跪着求您放我出去？”

　　“闭嘴，”夙问下意识地厉喝出声，指尖抵着太阳穴，额角沁出细汗——解码试剂的副作用正在啃噬神经。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漂亮苍白的唇吐出的话极不中听：“再废话，我就给你注射静默型抑制剂，让你沉眠把你丢进……”

　　变异体的藤蔓渐渐覆满能量罩，密不透风，唯一的光源来自房车内部的顶灯，电磁链的响动越来越剧烈，SY01身体绷紧，嗓音沙哑，“承认了又怎样？你算了一辈子人心，难道看不出我会不会撕碎你吗？”

　　夙问睫毛被汗珠染得湿润，眨了眨眼，朦胧感褪去。他没回答SY01的质问，呼吸时轻时重，脚步虚浮地走向武器舱。

　　SY01眼睁睁看着他又一次拿起那把刀，眼眶充血红的靡艳，“您非要这样？看着我为你把自己撕碎才觉得安全可信？”

　　与此同时，车身剧烈摇晃，一只覆满骨刺的巨爪狠狠拍在左侧能量罩上，能量罩裂开一道细口，又迅速聚拢。车窗强化玻璃蛛网般裂开，警报尖啸：

　　【警告：威胁等级升至A | 建议立即启用改造人 | 建议立即启用改造人 | 倒计时：48秒】

　　夙问瞳孔骤缩，眼底晦暗积聚——还是……不够吗？

　　他握紧手中短刃，指尖抵上车门开关，正要按下——

　　“夙问！”SY01厉声嘶吼，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眼看着他手指顿了一瞬又要按下去，脑子里炸开白噪音，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声带本能发出两个字，“求您。”

　　“我求您。”SY01目光怔怔看着夙问，声音嘶哑又重复了一遍。求什么？SY01说不清楚，但他知道这是能拉住夙问的话。

　　后来SY01才明白自己求的是什么：求夙问不要不在乎自己的命，求他不要再以命为赌注逼他做任何事，求他不要推开他，求他……永远要自己。

　　夙问唇角缓缓勾起，在颠簸的车身中脚步平稳地转身回到中控台，在控制面板上点下【外部武装：解锁】

　　电磁链“咔”一声松开，缩回车厢侧壁里。

　　SY01身形踉跄一瞬，伸手扶着车壁，快速运转数据流将身体肌肉调整至最佳状态，低声，“您赢了，长官。”

　　话落，他不想再看夙问一眼，打开车门冲了出去，背影顷刻没入黑暗。

　　车外，变异体嘶吼声此起彼伏，SY01不顾数据流暴动的后果，疯狂调动数据流轮转身体各处，形如鬼魅，穿梭于变异体密集的攻击间，每一次击杀都比需要的更用力，黏液四溅，残肢遍地。

　　而车内，夙问终于允许自己放松片刻，后知后觉感到腿软，靠着控制台滑坐到地板上，闭上眼任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他赢了，可——

　　原来世上真有人肯为他低头……比活着还让他安心。

　　灰雾在夜色里疯长，腐蚀性黏液在雾中滋滋冒烟，变异体的残肢很快被浓雾吞噬，只剩黏稠腥气在窒息的寂静里弥漫。

　　系统的警告来得预料之中。

　　【紧急警告：改造人SY01｜神经同步率超载至127％｜数据流紊乱已达临界阈值】

　　【紧急警告：禁止继续激活战斗协议 ︳禁止高强度杀戮行为】

　　夙问收拢思绪，指尖发麻，犹豫片刻，还是没站起来。

　　车门拉开，风卷着腐臭与腥气掠过鼻尖，紧随而至的是那人身上浓重的戾气，夙问垂着头，明亮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易碎。

　　SY01冰冷的目光扫过他，脚步顿了顿，随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径直走向车尾，闭着眼蜷缩在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动，房车在守夜人的驱动下继续往前。

　　夙问感觉自己脖子都快弯断了，听着SY01压抑着痛苦的呼吸声，再也坐不下去。

　　支着腿站起来的一瞬间感觉到一道目光飞快落在自己身上，抬眼去看却发现车尾那人是用后脑勺对着他的，薄唇抿了抿，身体似乎有些脱水了，完全说不出话。

　　拖着步伐慢慢走到储物柜前，解锁，拿抑制剂和营养剂，眼角余光里车尾那人耳尖似乎抖动了一下。

　　SY01听着夙问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脏砰砰砰的跳，无论他怎么调动数据流镇压都没用，挪动身子把自己往角落又缩了些。

　　“转过来。”是夙问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护卫。

　　SY01眨了眨眼，把那阵酸涩感压下去，犹豫了三秒，一点一点转过来面对夙问，低垂着脑袋，恶狠狠地想：是数据流紊乱太疼了，再不注射抑制剂会活生生疼死的，才不是听夙问的话。

　　夙问蹲下身，指尖轻轻按上他锁骨的注射口，挑眉，没被推开。心里有了底。膝盖下压，身子前倾了些，额头快要碰到面前人的下巴。

　　SY01鼻尖耸动，好香，熟悉的冷香夹杂着一丝浅浅的血腥味，层层萦绕，几乎要闷死他——恶毒的长官果然是想杀他灭口。

　　夙问的手很稳，注射的过程很顺利，小狗像是疼傻了，呆呆的。

　　“咔哒”，是止咬器被卸下的声音，SY01茫然地伸长脖子追随那抹冷香，猝不及防被塞入手上的冰凉营养剂扯回神。

　　夙问还蹲在他面前，眼里泛起笑，像初雪融化，枝头逢春，感受到SY01眼也不眨直勾勾的目光——心里暗肘，看样子卖笑有用。

　　“喝。”一开口又是简短得像命令的语气，抿唇，伸手点了点营养剂，声音放缓了些，“不饿？”

　　——长官好温柔，好好看。不对，恶毒的长官肯定又在算计他，他才不会落入陷阱。

　　SY01强迫自己收回盯着夙问的目光，攥紧营养剂，抿着嘴装哑巴。

　　夙问耐着性子等了半分钟，等到SY01始终如一的沉默和他忍不住捂着肚子的动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冷冷剜了他一眼。

　　抽走SY01手中的营养剂，瓶口抵在他唇缝，命令道：“喝。”

　　SY01迎着夙问冰冷的目光，一秒，五秒，七秒——他启唇慢慢吞咽起来。

　　他才没屈服夙问，吃饱了才有力气咬死虚伪的长官。

　　黑暗无边无际地压着，连时间都被吞没得无声无息，死亡区悄无声息地临近。

　　【守夜人：区域评级 L-5（致命）| 污染指数 91％（超临界）| 变异体密度 极高】

　　【守夜人：热武器使用禁止 | 污染扩散风险 +342％ | 溯刃/改造人建议启用】

　　注：本区域无救援、无补给、无通讯。存活人员请自行向联邦前线突围。总部将不再回应任何求救信号。

　　某只嘴硬小狗趁着主人处于愧疚期，决定抓住机会蹬鼻子上脸报复一番，撑着车壁一点点爬起来，悄无声息地靠近前舱……

　　帝都总部，夙厌矜端起一杯热茶，姿态优雅，“他们进死亡区了，选好时机了？”

　　周正则放下手中的电子屏，屏幕上是第十七开拓者小队的任务报告，凉凉看他一眼，“那是你亲手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就这么迫不及待？”

　　“这十二年他给我添的麻烦还不少吗？”夙厌矜将茶杯磕在桌上，天气模拟系统伪造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那张和夙问有七分相似的脸没有那人的神性清寂，有的只是温柔和善，格外平易近人。

　　“有SY01在，那些人不一定能成功。”周正则的声音很理智，电子屏上显示的任务报告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帝国当年的贪婪真的是错误。

　　夙厌矜拿过电子屏看了一眼，脸上漾起骄傲的笑：“不愧是我的阿奴，三天就把那条疯狗驯服了。”

　　周正则捏了捏眉心，对夙厌矜精神病人式的反应习以为常，轻巧地换了话题，“等他们从死亡区出来就动手，对了，联邦那边你打过招呼了吗？”

　　“放心。”夙厌矜收了笑，轻描淡写，“他们无处可去的。”

　　“如果他们回来了呢？”周正则语气轻飘飘的，夙家真的……太庞大了。

　　夙厌矜轻轻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无所谓道：“那就把他二叔的位置给他。”声音顿了顿，眼里浮现慈爱。

　　“阿奴虽然叛逆，到底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完成了任务还是要给一点甜头的。”

　　周正则冷眼看着他演戏，心放回了肚子里，看来夙家必定会拼尽全力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