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衔金枝》枕千瑜

5、中危区.猎杀变异体 【守夜

　　【守夜人：区域评级 L-3（中危区）｜污染指数 23.6％｜检测到中阶变异体活动痕迹】

　　注：建议每日下车清剿，降低能源消耗。

　　这次没有预计通行时间了，毕竟系统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中危区。

　　过了大约一小时，房车抵御了几波低阶变异体的攻击，两人谁都没提下车的事。

　　SY01在等夙问开口说需要他，夙问……觉得低阶变异体不配他停车。

　　前方沙丘后突然扬起尘烟，装甲车上SY-43淡蓝色眼珠转动一圈，快速识别出信息，对着坐在副驾的人汇报道：“队长，那辆车是帝都出来的，S开头，等级权限为最高，建议您立即停车。”

　　不用队长吩咐，负责驾驶的队员迅速反应过来，印着帝国鹰徽的装甲车在距房车仅五米处急刹停下。

　　一支六人小队从车上跳下来，身姿矫健，穿着统一的深绿色作战服，腰间皆配形制不一的第七代“溯刃”，量产型，可抵81％污染逸散。

　　有短刀，匕首，也有长枪，大刀，看到菜刀时，夙问嘴角抽了抽，多瞅了一眼。

　　虽说溯刃是原材料相同，武器样式依据个人而定，但是……算了。正腹诽着，就对上一双毫无情绪的淡蓝色眼睛，眉心微蹙。

　　为首者肩章嵌红色识别码，那是正规开拓者编制。

　　“长官！”队长祈无忧快步上前，右手抚胸，微微弯腰行礼，“L-3第十七开拓小队，奉命清剿本区‘中阶裂喉者’巢穴。”

　　夙问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很年轻，大约十九岁，朝气蓬勃，却不缺乏沉稳和杀伐之气，这个年纪能已经独立带队，后生可畏啊！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却下意识忽略自己从十七岁逃离夙家到如今高位也不过才十二年，还是在末世刚爆发，夙家多方施压，政局混乱的情况下。

　　祈无忧半晌没得到回应，忍不住抬头瞥一眼，一眼，又一眼。

　　她后来跟新人描述这位争议众多的长官，翻来覆去只说得出三个字：太干净。

　　肤色太白，眉骨太清，瞳仁漆黑，看她的目光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L-3区的风沙刮了三年，她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人，

　　像是一尊被供在高处的神明，只是不知被谁拉下了神坛，落进这满是灰土的尘世里。

　　神明的堕落，总是更引世人注目。

　　攸然，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比一年前一个人从一只高阶变异体手里死里逃生还让她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循着危险源头看过去。

　　副驾驶上，SY01正懒散靠坐着，指尖把玩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发现这个小队长的目光看过来，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丝毫不掩饰。

　　祈无忧身后，一名队员突然上前，挡住了SY01的目光。

　　那人皮肤比常人高出半个头，皮肤白皙如瓷，双眼泛着淡蓝色的冷光——那是除了第一代的SY01，后期所有改造人的标准特征。

　　“SY-43，向长官问好。”声音平稳无波。

　　“嗯。”声音很淡，是夙问开口了，如愿测试到疯狗的占有欲，也没必要端着了。

　　SY01斜睨他一眼，转而看向SY-43，桃花眼里浮现一丝讥诮：“连笑都不会的傀儡，也就那些贪心的家伙喜欢了。”

　　SY-43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祈无忧尴尬一笑，“SY-43是溯刃计划第九代产品，完全服从命令，无情绪干扰，战损率……”

　　“好了。”她没来得及说完，夙问打断了她的话。

　　侧头看向SY01，伸手。

　　SY01眼珠子左右转动，在夙问渐渐冷下来的目光压迫下，还是把短刃递还给到他手上了，指尖不经意滑过他的掌心。

　　夙问眸光微动，将短刃别回腰间，抬眸凉凉瞥了小狗一眼，发动引擎，“你们不是还有任务吗？走吧。”

　　祈无忧指尖攥紧腰间的监测仪，回头看了看队员们稚嫩坚定的面容，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刚起步的房车。

　　“长官！十分钟前，前方三公里的‘裂喉者’巢穴污染浓度骤升，有进化为高阶变异体征兆，上级的支援五小时后才到，我们人手不足，若能协同清剿……”

　　夙问抬手，掌心下压示意她先噤声，“监测仪给我。”

　　队长立刻递上腰间开拓者小队统一配发的污染检测仪，夙问扫了一眼数据——28.72％。

　　且数据正在逐步加速攀升，污染值以每小时近14％的数率疯涨，不到三个小时，就会越过 70％致命线，完全进化为高阶变异体。

　　他眉心紧蹙，确实异常，中危区就算出现变异体进化为高阶，污染值也不该攀升如此快，支援更不该这么慢。

　　SY01探着脑袋凑过来看，眼眸微凝，轻轻嗤笑一声，伸出食指戳了戳夙问腰间的短刃，尾音拖长，“要和他们协同清剿吗？长官。”

　　夙问没理他的小动作，递还监测仪后对祈无忧点头：“跟上。”

　　“裂喉者”巢穴藏在干涸的河床底部，那东西像是病毒最得意的造物。

　　身长五米，像一辆小货车。人脸被鳄骨撑开，嘴唇裂到耳根，露出两排交错利齿，躯干覆满硬鳞，拖曳的长尾在地上划出深痕。

　　第十七小队呈战术队形推进，SY-43打头，每一步都踩在精密计算后得出的安全点上。

　　夙问站在不远处，指尖握紧短刃，只是看着，并不急于出手。SY01站在他身侧，低垂着眼不知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裂喉者丑陋的身形完整爬出洞穴底部时，拿着菜刀的娃娃脸少女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抽过来的尾巴，菜刀卯足了劲朝着尾巴骨节处砍去，硬是贴着骨头摩擦出了火星子。

　　SY-43扯着祈无忧和长枪少年的胳膊避开裂喉者尖利的爪子，短刀少女和匕首少女像是连体婴，同时快跑几步起跳跃至裂喉者脑袋上方，抓着粗糙粘腻的腐肉稳住身形，匕首和短刀同时朝两只眼睛刺去。

　　祈无忧从侧面进攻，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长枪少年和SY-43互相配合正面进攻。

　　团队意识不错，可惜太年轻——夙问在心里点评道。至于SY-43，他能看出来这个合格的改造人没用尽全力，隐蔽的目光像虫子时不时扫过这边，不知道是哪边的人。

　　裂喉者身上的腐肉被削了一层又一层，力量却在上涨，污染值上升速度更快了，小队的人拼尽全力的战斗，在SY01眼中像是一幕劣质的杂耍表演。

　　菜刀少女两边肩膀都被裂喉者尾巴拍的脱臼了，菜刀再也举不起来，长枪少年的手腕被裂喉者一爪子拍骨折了，短刀和匕首两位少女被暴怒的裂喉者从身上甩下来，祈无忧的大刀即将被拍飞时，SY-43飞快掠上前为她挡住一击。

　　SY01蹙眉，刚刚SY-43那个傀儡上前挡伤害的动作可不是精密计算的最佳结果。伸手拉住准备出手的夙问，“我去，长官。”

　　夙问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还在身边的小狗就出现在裂喉者头顶上了，眸光暗淡一瞬，这条狗太……擅作主张了。

　　SY01砰砰几拳把那丑陋的脑袋砸碎，手臂上覆满了淡绿色黏液和腐肉，他嫌弃地甩了甩，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正好甩在离他有一点距离的SY-43身上。手指伸进变异体破碎的脑髓里搅了搅，取出腺体的同时顺手把污染源逆向锁死，彻底阻断了变异体的进化。

　　祈无忧等人全程呆愣看完SY01堪称暴力美学的单方面虐杀，转头问SY-43，“如果是你，需要多久？”

　　SY-43安静地扶起祈无忧，眼中数据流晃动一瞬，声音平淡，“十五分钟，存在10％受伤风险。”

　　夙问看着监测仪上正不断回落的污染值，招手示意SY01过来，“你做了什么？”

　　“哦，和这个有关。”SY01晃了晃手中腺体，“刚刚顺手把它的污染源逆向锁死了。现在那东西只是块高蛋白肉，煮熟就能吃。”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夙问耳边，压低嗓音含笑道：“您要是饿了，我给您烤一份？”

　　“不用。”发现SY01没有受伤，没有疲态，更没有极易被杀戮引发的数据流紊乱症状后。

　　夙问的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身，“走。”

　　SY01立刻跟上，步伐轻快，专注地追随着夙问的背影——长官刚刚，是在关心他？

　　房车上，爱干净的小狗正在清洗自己身上的脏污，夙问感觉心里还是闷得慌，走出房车准备透透气，正好撞上了温暖得让他破防的一幕。

　　短刀和匕首少女以及祈无忧伤的都比较轻，正在和SY-43一起给菜刀少女和长枪少年处理伤势，中危区的天比低危区更暗沉些，但又比低危区更多了几分活气。

　　“看看看看，这就是平时训练不努力的报应，肩膀脱臼了吧！”长枪少年嘴贱道。

　　“是是是，谁能比你更努力呀，半夜三更爬起来训练被队长训了好几次都不知悔改。”菜刀少女不甘示弱。

　　长枪少年被噎住，转头泪眼汪汪求助祈无忧，“队长，你看看她，又欺负我。”

　　祈无忧赏了他一个爆栗，手上继续给他接骨，“谁让你先招惹桃妹的，活该。”

　　长枪少年窝窝囊囊地消停了，SY-43目光始终在祈无忧身上，短刀和匕首少女相视一笑。

　　絮絮叨叨的笑骂，拌嘴传入夙问耳中，把他的脚步钉死在原地，直到SY01的呼唤传来才猛地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