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条件反射》dewdewDewdrop

5、鼻血 “同学们，

　　“同学们，作为特区学子，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精神饱满、活力四射的状态迎接新的学期，新的学习，新的挑战”

　　学校的喇叭音量被拉到最大，拼命放大高一教导主任声嘶力竭地呼号，刺激着学生们因早起而脆弱的神经系统，连电流的滋滋声都清晰地传进台下学生的耳朵里。

　　声音刺激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有用的。

　　但开学第一天，谁有劲啊！

　　台下学生一个个睁不开眼的样子，眯起眼睛低着脑袋躲太阳，像一把把蔫掉的小葱，百无聊赖地听校长讲话，总结一下讲话内容就是：怀念过去，总结当下，展望未来。

　　江琅站在班级队尾，不像别人头垂得跟蔫葱儿一样，脊背笔直，只是微微低着脑袋，高挺的眉骨自然而然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只有半段鼻子仍暴露在阳光之下，剑眉斜飞，眼睛半闭着。

　　就算是一脸要死不活的表情，也标着狂拽酷霸炫几个字，颇有种这个年纪的学生追求的特立独行和拽，戴副墨镜可以去拍杂志封面。

　　江琅困得不耐烦，无聊地拿脚扒拉草坪，没一会儿一小团草聚在他脚边，才扒拉一半，发觉音响里换了个声音。

　　嗓音温润，吐字清晰，中气足，听得他很舒服，春风似的拂过耳廓，不自觉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连脚下动作停了都不自知。

　　江琅喜欢这个嗓音，用这嗓子唱歌一定好听，这么想着江琅纡尊降贵地睁开眼睛，往台上看去。

　　江琅5.2的视力不是吹的，大老远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撇撇嘴。

　　“其实一般般吧，这家伙早上不到六点就出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起那么早，还有力气地演讲？”江琅在心里嘀咕。

　　看了看台上那人笔直斯文的站姿，身上挎着绶带，标着“优秀学生代表”五个大字，江琅照着他的样子也站直了一点，搓了把脸，视线又落回柳辛淮身上，“勉强吧。”

　　江琅又盯着柳辛淮看，有点出神，“这人经常皱眉吗？为什么感觉他时时都很……不开心，很死气。”

　　“傻站着干嘛呢？回班了”前面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同学回头喊道

　　江琅猛地回神，往主席台上看去，那道笔直的身影已经走到台下，和旁边的老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撇开眼睛的一瞬间，江琅感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隐隐约约是柳辛淮耳朵上的什么东西，没继续看，江琅跟着队伍出了操场，慢慢悠悠地往班上走。

　　“热——开空调开空调”徐少杰进了班大喊道，引起一阵笑。徐少杰人缘真是好得可怕，一个早上便结交了一群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进了班，一圈人乌泱泱围着他的座位。有人偷渡了盒三国杀，玩得是热火朝天。

　　江琅从楼下晃悠晃悠地蹭进班，往自己座位旁边看去，怎么还没回来？看到旁边是空的，江琅懒得磨蹭几步走到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托着腮时不时瞟一下门口。

　　“琅哥，晚上打球去不去”一个人看到江琅进班，灵巧地扭了个身，上半身支在江琅桌子上，下半身仍挤在徐少杰旁边的“人圈”里。

　　“不去，困”江琅趴到桌子上，把自己的脸拿外套盖了起来。

　　“科垚，你屁股能别对着我的脸吗？”徐少杰摸牌摸着摸着一个大屁股怼到了他脸前。

　　“哎呦，去吧去吧，青蛙”青蛙两字被这人喊得那叫个山路十八弯，声音都快劈叉了。

　　“滚，蝌蚪，你琅爸爸没时间”闷闷的声音说着。

　　“我去抢场，没有你和我搭档，他们都欺负我”最后一句话说的缠绵，“蝌蚪”大半个身子都要贴在江琅身上了。

　　“真没时间，我要看谱，下周六要排练”江琅撑着桌子把自己上半身抬了起来，把身上的“蝌蚪”抖了下去。

　　“好吧”蝌蚪耷拉着脸刚应声，上课铃就响了。

　　围在江琅前桌的人化作鸟兽散，徐少杰手快飞速，牌被他囫囵塞进抽屉里。下一瞬，噔噔噔的脚步声进了教室，柳辛淮跟在圆脸老师身后。

　　柳辛淮手里不知道捧了一沓什么，放在了讲台上。

　　柳辛淮从走进班开始就感觉有一道视线紧紧跟着他，不是，这脑残是不是有病啊？坐回自己位置后这种感觉更强烈。

　　某些人，极个别人恨不得贴在他脸上看！柳辛淮忍无可忍睨了江琅一眼，那人毫无自觉，支着脑袋眼神都没有避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柳辛淮。

　　最后还是柳辛淮先撑不住问：“怎么了？”

　　“昨晚的炒饭好好吃，谢谢你”江琅学着科垚的语气，山路三十六弯，双倍恶心。

　　“好的”柳辛淮以为这么尴尬的时刻结束了，打算继续保持像昨晚那样安静，互不打扰，有边界感的氛围，直到下次换座位，但......

　　“江琅，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盯着我干嘛？”

　　“当然有啊，看着你就是我想干的事情”江琅死皮赖脸地说道。

　　江琅还要叨叨，台上的圆脸老师砸了个粉笔头到他手边，再偏一点可以直接砸进江琅张开的嘴里。

　　“江琅，支个脑袋干什么呢？”圆脸老师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台上，圆脸老师个子不高，但不知怎么的，即使是笑眯眯的身上都有一种压迫感——让人闭上嘴的压迫感。

　　“没讲没讲，小袁姐，和同桌认识一下”江琅立刻端坐，和刚立规矩的小学生一样，恬不知耻地讲道。

　　小袁姐？柳辛淮想了一会儿，昨天好像听见了圆脸老师自我介绍来着，叫袁英礼，和她的长相很不符，但气质和名字是一挂的。

　　才高一下学期，课程没那么严，还是开学的老规矩，开学第一课由班主任上班会课，组织大家轮流自我介绍，认识认识彼此。

　　在班里轮了一圈，话头又回到了班主任嘴里，抽了几个同学上台做小游戏，闹腾腾的，柳辛淮没兴趣看，翻出昨天带回家的书继续看。

　　全国所有的高中估计都一个样子，学生的桌子上，课本堆得满满当当，全部用书立立起来，紧紧密密摆了一整排，学生往后一躲，连个后后脑勺都看不到，是上课摸鱼补觉的绝佳掩体。

　　不知道江琅出于什么心理，独树一帜，桌子上只有他和他的水杯，空空荡荡。

　　柳辛淮翻开书，偷偷藏在掩体背后，瞟了江琅一眼。

　　被点了名字的江琅老实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本棕色皮的活页本，大咧咧地摊在桌子上，有点好奇，柳辛淮仔细一看，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谱子。

　　柳辛淮看到谱子就头大。

　　说来惭愧，直到这个年纪，不说五线谱了，看简谱都要扳着指头数一数，小学的音乐课打的拍子没打对过，柳辛淮越想越难受，音乐方面好像就是不开窍，乐器在他手里毫无用武之地。

　　柳辛淮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回自己手里的书，一本蓝色封皮的词典。

　　江琅察觉到柳辛淮的视线，原来优秀学生也会偷偷看别人，会上课摸鱼啊，眼珠子一转，“同桌，你在干什么呀？让我也看看呗。”

　　柳辛淮斜了他一眼，不想搭理：“看你自己的去，别烦我。”

　　没想到这家伙直接上爪子，一把搭在他肩上，头往他书里凑：“同桌，你好无情，你前面都偷偷看我，现在我关心你一下都不可以，好霸道”，比双倍恶心更恶心。

　　柳辛淮压低声音：“你能别扒着我吗？我跟你很熟吗？”原本板板正正的领子，经江琅一扒拉，快被扯到肩膀，扯得柳辛淮脖子难受，担心胸前又被蹭到，一只胳膊举起挡住江琅的攻势。

　　“什么不熟，你和我同居呢，还给我买饭”江琅真是个标准的泼皮无赖，他总想看看柳辛淮脸上出现不同表情，是不是和他在台上演讲的时候一样板正？江琅这么想着，噗呲，笑了出来。

　　下一秒柳辛淮一肘怼在了江琅身上，“能不能滚，那只是住在一起，怎么能算是同居？你脑子怎么长得，撞到过脑子吗”，柳辛淮把自己从江琅爪子里救了出来，边整理自己的领子边说着，讲着讲着发现旁边没声了，不对。

　　柳辛淮脑袋上顶着个问号侧头看江琅，江琅捂着肚子，额头抵着桌面。

　　柳辛淮眼睛微微睁大，“我哪里有那么大力”这么想着，还是凑近江琅，推了他两下。

　　没动静。

　　柳辛淮有点慌，眉头蹙在一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还是没动静，但好像有隐隐约约的哼唧声。

　　“你说什么？”柳辛淮没听清说的是什么，耳朵往趴成一坨的江琅旁边靠。

　　柳辛淮刚靠近，桌子上的那一坨，一个回光返照，唰地起身，看着柳辛淮脸上错愕的表情，贱兮兮地调笑他“没事啊，这么关心我。你小胳膊小腿儿的，咋会有事。”

　　柳辛淮被他吓得一抖，立刻反应过来这脑残在耍自己，听到后面的话更觉得这脑残在挑衅他。

　　柳辛淮紧咬后槽牙，这次是狠狠的一肘。

　　江琅闷哼一声，倒回桌子上，他颤颤巍巍伸手够柳辛淮，想说话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柳辛淮啪唧甩开他的手，不去看他。

　　江琅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音，“你肘到我的伤口了”语气可怜巴巴。

　　柳辛淮还是不理他。

　　江琅凑近了一点：“真的，就是你上次踹的地方，还没有好呢”，说完倒回课桌上趴着了。

　　这人怎么这样？别的学校的优秀学生会打人吗？怎么这么凶？而且还只对我凶，昨天别人搂他肩膀都不反抗，怎么这样子？还优秀学生，明明是混蛋！双标的混蛋！

　　江琅趴着把头撇到没有柳辛淮的那一边，自己在心里演小剧场。我就不信了，我这么优秀，这混蛋怎么可能不被我的人格魅力征服。想到这里，头一转看了柳辛淮一下，又转了回去，和翻煎饼没啥区别。

　　柳辛淮余光瞥见江琅翻来覆去地摆弄脑袋，懒得琢磨他，看回自己的单词书。

　　一脑残，能憋出什么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