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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上的门 关上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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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它回家。”
贺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在夏逾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夏逾抱着怀里沉甸甸的霖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进了那蓬松柔软的金毛里。霖酱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发出“呼噜呼噜”的抗议声,似乎在怪罪铲屎官弄疼了它。
“它已经习惯了这里。”夏逾垂着眼皮,避开了贺归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声音冷硬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而且,我也习惯了养它。”
“我知道。”贺归并没有急着把猫抢回来,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侵入了夏逾的安全距离。
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了夏逾。
“所以我才说,接它回家。”贺归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霖酱耷拉着的耳朵,视线却始终锁在夏逾苍白的侧脸上,“夏逾,我家就在隔壁。以后,你可以随时来看它。”
夏逾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防备取代。
隔壁。
是啊,贺家是南城的首富,这栋别墅区里最贵的那栋楼王,七年前就被贺家买下了。原来这七年,贺归虽然人不在,但这栋房子一直都在。
“不必了。”
夏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他把霖酱往贺归怀里一塞,动作有些粗鲁,像是急于甩掉什么烫手的山芋。
“既然你回来了,这猫你自己领走。我不缺这点乐趣。”
贺归稳稳地接住猫,感受到怀里小东西的不满,他低头安抚地顺了顺毛,再抬头时,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夏逾,你在赶我走?”
“是。”夏逾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七年前你不告而别,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现在你回来了,一句‘好久不见’就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贺归,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带刺。
贺归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竖起尖刺的少年,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七年的时光,不仅让霖酱长胖了,也让夏逾学会了如何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当年的事……”
“我不想听。”夏逾打断了他,手指紧紧扣住门把手,“猫你带走,人你也走。今晚的接风宴,我不去。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根本不给贺归任何解释的机会,当着贺归的面,“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这一声巨响,震得玄关的摆件都晃了晃。
门外,贺归抱着十二斤重的霖酱,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霖酱探出头,冲着紧闭的大门“喵”了一声,似乎在疑惑:那个温柔的铲屎官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贺归低头看着怀里的猫,苦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啊,霖酱。”他对着猫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看来你那个铲屎官,脾气比以前更大了。”
……
屋内。
夏逾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最后无力地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
怕自己会忍不住问贺归这七年过得好不好,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问他为什么丢下自己,怕自己会忍不住像个傻子一样哭着说“我好想你”。
所以他只能赶他走。
只有把他赶走,才能维持住自己这七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
“哥?”
楼上的栏杆处,夏栀探出一个小脑袋,手里还拿着那本习题册,一脸担忧地看着楼下,“贺归哥哥走了吗?”
夏逾深吸一口气,撑着地板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走了。以后别叫他哥哥,我们不认识他。”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南城的顶级会所“夜色”顶层包厢内,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
“贺归!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苏珩手里拿着酒瓶,满脸通红地站起来,看到推门进来的贺归,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酒洒了。
江屿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晃着一杯红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贺归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怀里那只正在打哈欠的霖酱身上。
“哟,霖酱也带回来了。”江屿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怎么,没把那个‘大功臣’一起带过来?”
贺归把霖酱放在沙发上,自己则疲惫地陷进真皮座椅里,抬手松了松领带。
“没来。”
这两个字一出,包厢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
贺瑶正拿着麦克风在点歌,听到这话,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哥哥:“哥,你没把夏逾哥带过来?你不是说你去接他了吗?”
“去了。”贺归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扇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的门,“被他赶出来了。”
“哈?”苏珩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不是吧?夏逾那脾气……七年了,还是这么爆?当年你走的时候他就差点把你家玻璃砸了,现在回来了他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闭嘴。”贺归睁开眼,冷冷地瞥了苏珩一眼,“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
江屿抿了一口酒,淡淡地开口:“意料之中。换做是你,七年前被人一声不吭地丢下,七年后人家突然出现说‘我回来了’,你会轻易原谅吗?”
贺归沉默了。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
“他恨我。”贺归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他刚才说,不想听我解释。”
“恨比爱容易。”江屿放下酒杯,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只要他还恨你,就说明他还在意你。怕就怕……他连恨都懒得给你了,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贺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夏逾关门前那双冷漠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们不认识他”时的决绝。
那种眼神,比七年前那个暴雨夜还要让他感到寒冷。
“他不会的。”
许久,贺归放下酒杯,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伸手把正在沙发上打滚的霖酱捞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猫咪脖子上那个已经有些氧化的银项圈。
“他养了霖酱七年。霖酱身上有我的味道,他对霖酱那么好,怎么可能对我没感觉?”
贺归抬起头,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既然他不想见我,那我就换个方式让他见。”
“今晚这顿饭,他不来吃没关系。”
“以后的每一顿饭,我都会让他陪我吃。”
包厢里的音乐声再次响起,掩盖了贺归的低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夏逾房间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相册。相册里没有照片,只有一张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草稿纸。
每一张草稿纸上,都画着同一个少年的背影。
有的穿着校服,有的穿着球衣,有的站在领奖台上。
那是七年来,夏逾凭着记忆,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贺归。
他看着那些背影,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上那个少年的轮廓,眼眶终于红了。
“骗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