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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年,猫肥人瘦 七年,猫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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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南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旧的别墅区被翻新,曾经泥泞的巷口铺上了柏油路,就连那年夏天总是聒噪个不停的蝉鸣,听起来都似乎比记忆里遥远了一些。
但对于夏逾来说,七年的时间,似乎只够做一件事——把一只巴掌大的小毛球,养成一只十二斤重的“煤气罐”。
“霖酱!你给我下来!”
周六的午后,阳光毒辣地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夏逾手里拿着个逗猫棒,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沙发顶上,一只体型圆润、毛色金灿灿的长毛金渐层正高傲地蹲坐着。它甩了甩那条蓬松得像松鼠尾巴似的大尾巴,居高临下地瞥了夏逾一眼,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喵”。
这只猫,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可怜了。
在夏逾的精心(过度)喂养下,霖酱完美继承了金渐层“易胖体质”的优良基因,整只猫圆滚滚的,尤其是肚子上的肉,跑起来会像水波一样荡漾。
“夏栀!你看看你养的猫,都成猪了!”夏逾无奈地放下逗猫棒。
“哥,那是你喂的!”
穿着高中校服的夏栀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抱着几本习题册,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只猫,“而且霖酱这叫‘富态’,是贺归哥哥当年留下的‘遗产’,你得好好供着。”
听到“贺归”两个字,夏逾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僵硬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夏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哥,江屿哥和苏珩哥说今晚在‘夜色’给贺归哥哥接风洗尘,问你去不去?”
夏逾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不去。”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可是……”夏栀还想劝。
“我不去。”夏逾站起身,声音冷了几分,“他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那只猫,我也只是顺手养着。”
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沙发上的霖酱。
这只猫,是贺归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七年来,夏逾看着它从两斤长到十二斤,看着它从只会喵喵叫的小可怜变成现在这副目中无猫的模样。他无数次对着这只猫发呆,甚至在深夜里抱着它,低声问:“霖酱,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猫只会舔舔他的手,继续呼呼大睡。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夏逾愣了一下。这个点,夏栀刚放学回来,保姆阿姨在厨房,会是谁?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猫粮袋子,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深邃锋利,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压迫感。
是贺归。
夏逾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装作不在家,可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被外面的人推开了。
“江屿说你家换了指纹锁,密码没变。”
贺归站在门口,逆着光,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视线越过夏逾,直直地落在了客厅沙发上的那只“金色煤气罐”身上。
那一瞬间,夏逾看到贺归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笑意。
“这就是……霖酱?”
贺归迈开长腿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得像是在回自己家。
他把那袋进口猫粮放在地上,蹲下身,冲着沙发上的胖猫伸出了手:“霖酱,还认识爸爸吗?”
沙发上的霖酱原本正在舔毛,听到声音,它猛地抬起头。
那双翡翠般的圆眼睛盯着贺归看了两秒。
就在夏逾以为这只养尊处优的胖猫会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哈气时,霖酱突然“喵”了一声,动作敏捷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贺归脚边。
然后,它用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使劲蹭了蹭贺归的裤腿。
甚至还翻了个身,露出了它引以为傲的、雪白柔软的肚皮。
夏逾站在玄关,手指紧紧扣着门框,指节泛白。
这只猫,平时连他都不让摸肚子。
“看来它记得我。”贺归单手把十二斤重的霖酱抱了起来——即使过了七年,他的臂力依然惊人。他把脸埋进猫毛里蹭了蹭,声音有些闷,“长大了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壮实。”
“是你买的猫粮太好。”
夏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贺归抱着猫转过身,目光落在夏逾身上。
七年不见,夏逾长高了,也瘦了。曾经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清冷内敛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像当年那个暴雨夜一样,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夏逾。”
贺归抱着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夏逾能闻到贺归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一点猫毛的味道,那是他曾在梦里闻过无数次的味道。
“好久不见。”贺归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某种深沉的暗涌,“我的猫,养得不错。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夏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声音低了下来。
“养猫的人,怎么瘦成这样了?”
夏逾猛地抬头,撞进贺归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一刻,七年的时光仿佛被压缩成一张薄薄的纸。
那些假装不在乎的伪装,那些对着猫自言自语的夜晚,那些在暴雨夜里被遗忘的恐慌,都在贺归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里,摇摇欲坠。
“贺归。”
夏逾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你回来干什么?”
贺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怀里的霖酱往夏逾怀里一塞。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胸口,霖酱舒服地打了个呼噜,尾巴尖扫过夏逾的下巴,痒痒的。
“回来接它。”贺归说。
夏逾愣住了:“什么?”
“接它回家。”贺归直勾勾地盯着夏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也接那个帮我看猫的人,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