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逾》未辞夏

4、墙内墙外 墙内墙外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却迟迟落不下来。

　　夏逾把家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客厅里开着灯，光线昏黄，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小，像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背景音。

　　“哥，我想吃冰淇淋。”夏栀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霖酱——哦不，霖酱已经被贺归带走了，现在她抱着的是一只普通的毛绒熊。

　　夏逾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其实屏幕上显示的是股票行情，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吃。对胃不好。”

　　“可是贺瑶说，她哥给她买了哈根达斯，就在隔壁。”夏栀嘟着嘴，小声嘟囔，“而且霖酱也在那边，我想去看看它有没有适应新环境。”

　　夏逾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凉凉地扫过妹妹：“夏栀，你是不是想去隔壁？”

　　夏栀缩了缩脖子，手指绞着熊耳朵：“也不是……就是贺瑶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哥，你不去，不代表我不能去吧？我和贺瑶是好朋友，又不是和贺归是朋友。”

　　夏逾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妹妹和贺瑶关系好。这两个小姑娘从小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贺瑶比夏栀大一岁，总是护着她。七年前贺归走的时候，贺瑶也哭得稀里哗啦，还是夏栀给她递的纸巾。

　　这层关系，他没法断，也断不了。

　　“去吧。”夏逾重新低下头，声音冷淡，“十一点之前回来。还有，别带那边的东西回来，也别吃那边的东西。”

　　“知道啦！”夏栀眼睛一亮，从地毯上弹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夏逾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当然知道夏栀过去会发生什么。

　　贺归肯定会问：“夏逾呢？”
　　夏栀肯定会说：“我哥在睡觉。”或者“我哥在忙。”

　　这就是夏逾的目的。

　　他不想见贺归，但他需要一个渠道知道贺归的动向。夏栀，就是他安插在敌营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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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贺家别墅。

　　装修豪华的客厅里，贺归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霖酱。

　　霖酱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适应良好——或者说，它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它在沙发、地毯、茶几之间穿梭，时不时还要去蹭蹭贺归的小腿。

　　“叮咚——”

　　门铃响了。

　　贺归手里的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几乎是弹射般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

　　一定是夏逾。

　　他肯定心软了，或者至少是来问罪的。

　　贺归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然后猛地拉开了大门。

　　“夏……”

　　门外的不是夏逾。

　　是一个穿着粉色睡衣、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萝卜头。

　　“贺瑶姐姐！”夏栀看到开门的是贺归，愣了一下，随即踮起脚尖往屋里看，“贺归哥哥好。贺瑶姐姐在吗？”

　　贺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种从云端跌落到泥里的落差感，让他眼底的亮光瞬间熄灭。

　　“在。”贺归侧过身，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她在楼上。”

　　夏栀根本没注意到贺归的情绪变化，她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去，一边跑一边喊：“瑶瑶！我哥同意我出来玩啦！”

　　贺归站在原地，看着妹妹欢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关上门，转身看向客厅。

　　夏栀已经熟门熟路地跑上了二楼，完全无视了贺归的存在。

　　贺归走到沙发边，蹲下身，戳了戳霖酱的脑袋：“你看，连你那个小粉丝都来了，正主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霖酱“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仿佛在嘲笑这个两脚兽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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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贺瑶的房间里。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头碰着头，像是在密谋什么国家大事。

　　“我哥都快愁死了。”贺瑶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昨晚回来喝得烂醉，抱着你的那只破熊——哦不，是抱着霖酱，说了一晚上的胡话。”

　　“他说什么了？”夏栀眼睛亮晶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他说……‘夏逾，你这只猫怎么这么重，是不是夏逾把你喂胖了’，还说‘夏逾的手那么凉，以后谁给他暖手’。”贺瑶模仿着贺归醉醺醺的语气，笑得前仰后合。

　　夏栀的脸红了红，小声说：“我哥才不凉呢。我哥的手可暖和了，他还给我暖过手呢。”

　　“那是对你。”贺瑶翻了个白眼，“对我哥，你哥那就是冰山。哎，夏栀，你说我哥到底怎么得罪你哥了？不就是走了七年吗？至于这么记仇？”

　　夏栀咬了咬嘴唇，眼神黯淡下来：“我也不知道。但是那天晚上，我哥在房间里哭了好久。我从来没见他那么难过过。”

　　贺瑶愣了一下，收起了嬉皮笑脸。

　　“哭了？”

　　“嗯。”夏栀点点头，“他说贺归哥哥是大骗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贺瑶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夏栀：“算了，大人的事太复杂了。反正我哥肯定不会放弃的。你看，他连霖酱都抢回来了，就是为了把你哥钓过来。”

　　“钓过来？”夏栀眨眨眼。

　　“对啊。”贺瑶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哥说了，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只要霖酱在，你哥迟早会忍不住来找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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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

　　贺归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夏逾的微信头像——一片漆黑。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夏逾，霖酱好像有点拉肚子。”
　　删掉。太假了。

　　“夏逾，你妹妹在我家。”
　　删掉。太生硬了。

　　“夏逾，我想你了。”
　　删掉。太不要脸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只有五秒钟。

　　那是霖酱的叫声。

　　“喵呜——”

　　声音软糯，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是霖酱每次饿了或者想玩的时候特有的叫声。

　　发完之后，贺归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死死盯着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回复。

　　“叮。”

　　手机终于响了。

　　贺归猛地抓过手机，心跳如雷。

　　不是夏逾的回复。

　　是一条系统消息：【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贺归看着那行冰冷的字，气极反笑。

　　“行。”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抓起车钥匙站起身。

　　“夏逾，你拉黑我是吧？”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玩。”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楼上，对着空气喊道：“瑶瑶！照顾好夏栀！别让她乱跑！”

　　说完，他推门而出，大步走向车库。

　　既然夏逾不想见他，那他就去夏逾的学校、夏逾的公司，去所有夏逾可能出现的地方堵他。

　　这只“鱼”，他钓定了。

　　而此时的夏家。

　　夏逾看着手机上那条无法发送的语音，以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手指微微颤抖。

　　他确实是把贺归拉黑了。

　　昨晚拉黑的。

　　但他没想到，贺归会用霖酱的叫声来试探他。

　　那声“喵”，像是一把钥匙，轻易地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刚刚锁上的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隔壁的院子里，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已经不见了。

　　夏逾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骗子。”

　　他又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连猫都学会了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