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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林臻东说那 ...

  •   你清醒后反手摸了摸身侧的位置。
      已经没有人体的体温了。
      你捏着腰又躺了会,掀开被子下床,差点腿软磕在地上。
      衣服是合体的尺寸,连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也是齐全的,自然得仿佛你从始至终就和林臻东生活在一起。
      宅邸里没什么人,空荡荡的,你循着印象走到餐厅,只有林夫人在,脸上扬起的笑和林臻东那得体的商业微笑明显就看得出是家族遗传。
      “妈。”
      “哎,醒啦?来,来吃早饭。”
      她顺手换了你餐盘边的那罐果酱:“给你换草莓酱,你爱吃。”
      “谢谢妈,”你将果酱抹在面包片上,把餐盘上每个部分加起来组装成一个三明治,“爸和臻东呢?”
      “你爸一早就出差去了,臻东这个点雷打不动在体能训练呢,咱不管他,先吃,尝尝这个,妈自己准备的。”
      林夫人一直看着你,大概是想关注你对这顿早餐的反应回馈,她生得柔美,眼角的细纹也是岁月的点缀。
      你被她盯得不太好意思:“嗯——妈这手艺开宴都不用找厨师了。”
      “好吃就多吃点,我听臻东说他后天一早才送你去机场,过会啊我出门到小姐妹家去给你们小两口腾地方。”
      你猛咳嗽了两下:“妈!”
      她轻轻一笑:“你们这两年工作都忙,聚少离多的,臻东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他想你,今天就当……他好好陪陪你吧。”
      “小子嘛,把他养得这么大这么好就是让他会疼人的,”她忽然唤了一声你的小名,“妈妈其实和臻东一样,一直觉得你做得很好。”
      ……什么很好?
      你看着她,有些恍惚,想不出该接一句什么话才是合适的。
      你很少来欧洲,假期很少,所以大把的时间是林臻东来迁就你,如果不是他挤着时间回来找你,你大概半月都想不起来主动找他一次。你也很少见他的父母,偶尔会在打视频时匆匆见上一面。
      你觉得他们有距离感,商政联姻,却夫妻恩爱,成双成对地出入,完美璧人似的,太完美就不真实,他们或许也对你颇有微词,豪门的儿媳应当是什么样的呢?要漂亮,温婉,孝顺,贤惠,也要有学识和胆魄,最起码,能够为家族带来助力,无论如何,都不是你这样平庸、不讨喜,还需要他们儿子迁就的。
      林臻东就在这时候出现了,他刚洗过澡,坐在你身边时卷过来一阵热橙子茶的甜苦的香气。
      “都不说话看着我?那看来是在偷偷说我坏话。”
      你看他一眼,咬下倒数第二口三明治,果酱满溢出来,被他很快抽纸擦拭去。
      林夫人放下陶瓷杯,无奈道:“谁舍得说你坏话,妈妈说你家宝贝难得过来一趟,让你好好陪陪人家。”
      林臻东随手拿过你边上那罐草莓果酱抹在吐司上:“妈,这还用得着您跟我说?您不是今天约了跟秦阿姨她们出去吗,要不要我吃完早餐送您啊?”
      他扫过你身前的盘子,推了一碟子果蔬沙拉过来:“你再多吃点,昨天又是比赛又是宴会的你肯定就吃两三口饭,补充点维生素。”
      你跟他嘀咕:“不吃沙拉。”
      林臻东又推莓果盘过来:“那换水果。家里有苹果,我去给你洗一个?”
      你赶紧捞了几颗蓝莓吃:“我吃这个就行。”
      林臻东单手捏着三明治吃,也伸手捞了几颗蓝莓,侧头看着林夫人,等着她的答案。
      林夫人自然是点头:“免费司机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林臻东最后还是洗了个小苹果,扔在保鲜袋里,塞到你手上。
      天太热,身上也乏,送林夫人下车后你就窝在副驾驶座懒得动弹,时不时拨弄两下送风口。如果林臻东这时候提出要跟你出去约会,你肯定会翻个白眼的。
      “不出去晒太阳,”林臻东等红灯时抬手蹭了蹭你的脸,“带你去一个朋友的写真馆,她是个人摄影师。”
      你侧过头,脸颊主动去贴他的手指:“要去拍合照?”
      林臻东手指微蜷,很快搁回方向盘上驶出停止线:“嗯,我们很久没拍合照了。中午先带你回去睡个午觉,下午随你安排?”
      你突然想到那身鲜红如血的赛车服,但你惧怕高温下的车内温度,于是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去兜风吧。”
      林臻东有些意外,还是点头:“好,晚上去转两圈。”
      你又改口:“算了,还是去你家赛道跑几圈吹吹风吧,那个坐着更舒服。”你还记得有一回晚上在伦敦塔桥上光堵车就堵了半个多小时。
      “都听你的,”林臻东又问,“怎么忽然想坐车了?”
      “当然是因为有意思,”你偏着头打量他,“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姐姐做了车手,才做了车队经理吧?”
      林臻东不置可否。
      “十几岁那会姐姐第一次带我坐她的车,我就觉得好快好刺激好有意思,你还能想起来你驾驶着赛车第一次颠到半空落下震着屁股的感觉吗?”
      林臻东说:“记得,那年我十二岁。”
      “噢所以翻了年你就去英国了。”
      “对。”
      “我姐姐不让我碰,为了安她的心,在国内那会我连车也很少碰,驾照考得都是自动挡。”
      林臻东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失笑:“那会我们还不熟悉,早知道我回国就开始追你,说不定还能教你练车。”
      “你二十岁那年我高中还没毕业呢,我姐可不会让我早恋。”
      林臻东脸上依然带着笑。
      岂止二十岁那年,他甚至想从更早更早更早开始,帮着你,陪着你长大,那样你和你姐也不必受那么多苦。
      “林臻东。”
      “嗯。”
      “十几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姐姐开车,觉得没人比她更快了。年仅二十出头的巴音布鲁克连冠,还是史上少之又少的女性。后来张驰出现了,他开得好快又好狂,那五年里谁都得避其锋芒。然后又是你,他们说世上无完人,可你实在太完美了,从实习、毕业到入职,我看了你每一场比赛,那时旁人质疑你的声音从来不停,连你也似乎偶尔自诘,可你开得真的很快。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林臻东,其实你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阴影之下。”
      林臻东的唇张开又合上,然后几乎抿不住笑。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听过的最慰藉的话,宝贝,谢谢你体贴我。”
      他们说他和张驰注定是宿敌,可没有张驰如何成就他林臻东呢?只有他知道张驰当年开得有多快,知道张驰给他连冠的五年一个交代——他们之间是惺惺相惜的。

      林臻东偶尔会觉得自己乏善可陈。
      因为你已经把他全然读懂了。
      不声不响的。
      最开始林臻东就看出来你有一颗很会揣测解读旁人的七窍玲珑心。
      他们说你是冷脸迟钝三无女,可这样的人怎么能精准避开所有对你袒露过哪怕一丝一毫意思的异性,怎么会因为职场上若有若无的、无法言说的对你的轻视排挤而在眉间总坠着一丝苦恼,怎么会能够精准地给每个选手策定最完善最合适的计划和战略。
      你将自己的情感收缩,与所有人泾渭分明,你不想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林臻东第一次主动和你搭话是在临时搭建的铁制楼道上。你来回传讯累得够呛,蹲在围栏旁看远处即将落下的太阳。
      他说:“你可以不用有求必应。”
      你转头看他,他早就跑完比赛,正一手叉着腰垂眸看着你,汗湿的头发全被捋到后头,露出的饱满额头和清晰眉眼上仍铺着一层细汗。
      以他的成绩来看,毫无悬念仍然会是今年的冠军。
      林臻东的手肘撑在围栏上,也看着巴音布鲁克令人沉醉的霞光万道:“在这个根本不可能平衡的地方,公平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
      你有气无力地说:“不要把普通职场和你们赛车手的内环境相提并论。”
      林臻东轻轻一笑:“只是我们在赛道内比赛,你们在会议室里比赛而已。你听过一句话吗?有人说,很多比赛其实已经在会议室里比完了。”
      “你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你看着他胸口处属于林氏能源的LOGO——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赞助商,当然,也不需要有——你深知他个人的底蕴多厚能量多大,没有人愿意轻易得罪这位太子爷,至少在表面上,而你为自己也下定了决心,“我也不会成为这样的人。”
      “好,”林臻东说,“那你要加油了。”

      你觉得林臻东像什么都市善谈。
      所有人理想中最完美的自己聚集在一起,创造出一个富有双性别魅力的完美概念神。
      你那天对着他说林臻东你好漂亮,肯定有很多男生喜欢并非假话,你真的觉得无论男女大家都会爱上林臻东。
      爱上神明像喝水般简单。
      神明和你交谈,都像是轻飘飘的事情。
      你分不清是来回跑动后燥热胀痛的脑袋不清醒,还是他真的和你肩并肩分享着这场落日,无人催你干活,也无人把他叫走。
      世界被按了快捷键,加速来到十年后二十年后,林臻东的手松松搁在腰上,用带着些晦涩难懂意味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好长一会,然后转身离开。
      你的脑中被强硬地塞入一团棉花,棉花每分每秒告诫你,你要忘了林臻东。
      你不知道是不是你向林臻东袒露了太多自我,以至于一想到他就觉得难过。你才回忆起来原来你们确认关系那日之前的半年里发生过这么多,现在你需要忘记下雨天,忘记跨年夜的电话,忘记你们一起吃过的饭约过的会露营过的野外,忘记眼泪,忘记无声的崩溃,忘记你最后一句话都不说,忘记他带着你离开城市和人群疾驰出一百公里。
      可是太难了,你原先知道想念和牵挂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原来忘记也是。
      你从梦里骤然惊醒,睁着眼睛,呼吸急促而紊乱,身体却感觉很冷。
      遮光窗帘效力十足,房间内安静得像夜晚,只有中央空调运行时的声音。
      你后知后觉又觉得热,因为林臻东是搂着你的腰睡觉的。
      腰上的手臂收拢了,林臻东睡眼朦胧地凑过来,柔软的额发蹭着你的颈窝,感受着你逐渐平息的呼吸。
      “又做噩梦了?”
      “梦到四十岁后你要跟我离婚,然后……”然后你需将林臻东剥离,万般痛苦。
      林臻东一下清醒了,支着脑袋看你:“然后?”
      “然后我好后悔二十一岁就跟你结婚,拿着你的离婚财产找了八个盘靓条顺的男友。”
      林臻东一下捂住你的嘴巴,咬了几口你的耳垂和肩膀:“小嘴巴闭起来。”
      他又警告:“不许再做这样的梦。”

      “你还记得结婚前我第一次坐你的车吗?”
      林臻东的车速不到比赛时的一半,闲适地过着弯道。你们甚至都没带头盔,任由车窗灌进的山风肆意吹乱头发。
      “记得,”他想了想说,“我教你不要有求必应显然是被当耳旁风了,否则怎么一个小姑娘要加班到晚上九十点?”
      你摇摇头:“那群人后来可没一个斗得过我,翻了年我就是光刻的二把手了,后来老叶来做了领队,他向上管理我向下管理,天下无敌了。”
      “是,”林臻东说,“可是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在路边像看到一只可怜的小猫,我说我送你回家,我知道你姐姐去了国外,留你一个小女孩在国内打拼生活,多难的一件事。”
      你说:“你不也十三岁就被一个人送到英国学赛车了。”
      林臻东说:“是啊,没有人生来就韧如蒲苇,我会害怕,所以我知道你也很害怕。”
      林臻东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生并不完全算一帆风顺,十三岁因为喜欢赛车,父母将他送到英国,重金把他砸进私校和青训,一边读书一边训练,也经历过被排外和被万事开头难折磨着的时光。十八岁的成人礼物是父母资助组建他自己的臻东车队去WRC分站,背靠林氏,亚洲人,名校大学生,新人,各种标签重重叠加下他们说这注定是公子哥的玩票。二十七岁那年回欧洲,焦头烂额又雄心壮志,组车队,训练,失眠,鏖战环欧洲。苦吗?怎么会不苦。也还好他足够有钱,底牌够硬,天赋够争气,至于后来在名利场上难以抵挡的腥风血雨,也是他认为理所当然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林臻东从不后悔自己选择的人生。
      林臻东说:“那天我看到你抹眼泪,哭起来无声无息的,车里这么暗,但仅路过一秒的霓虹灯却刚巧照在你脸上,好像我命中注定就该看到,该对你好奇、关注、幻想,然后产生别的什么情愫。”
      几年前和现在的身影重重叠叠,车外溢入的光打在林臻东轮廓笔挺的脸上,你一时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
      驶出赛道进入缓冲区后,林臻东开始踩刹减速,一路流畅地停下熄火,他侧头看你的同时摁开自己的安全带,又俯身,伸长了手臂去够你的。
      你伸手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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