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人生的好几 ...
-
你准备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今年国内的休赛期,光刻说要去欧洲进行友谊赛,让选手们见见世面。”还正好能凑上GT收官战的现场。
林臻东听懂了,惬意一笑:“欢迎来欧洲宝贝,我会努力为你跑出一个好成绩的。”
你看着林臻东眼里遮不住的笑意,知道他在打着“探望国内车队”的名义正大光明来你们车队之前,应该会制造十七八场偶遇来的,可你没想到光刻入住的酒店竟然就直接是林氏集团旗下的。
轮到你办理入住时,前台接待的经理姐姐还咬着牙用蚊子音悄悄问你少夫人要不要换成顶楼套房,那是林总特意留的。
晚上去叶经理房间找他开会,打开门时他刚结束一段通话,脸上喜气洋洋的:“哎你们来得正好,训练赛推迟两天,明天咱们先去看GT的现场正赛。刚接到林臻东的电话,抽时间出来要参加咱们的训练赛,赛完咱们再一起给臻东办个after party。”
叶经理又特别点了点你:“你姐姐的车队Colomba也说要来。”
你扬眉,人少的场合说话也更随意:“她来凑什么热闹,竟然还先跟你讲。”
叶经理怼你一句:“你平时负责赞助沟通吗就先跟你讲。”
你吐了吐舌头。
离开时叶锦龙在后头扒拉着刘世豪嘀咕,讨论那位明天即将开始比赛的名声赫赫的大前辈。
林臻东回国时没少参加各种商务宴会,叶锦龙跟着刘世豪也参加过。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大概也没过半年,但叶锦龙平时少见他,也没说上过几句话,所以格外好奇些。
房间内较你离开时多了个托盘,一碗冰镇银耳羹和几小碟子水果,都是剥皮去核的。
你摁开手机看,只有一个小时前林臻东发来的一句是否到酒店的询问。
你拍了银耳羹给他,很快得到回复。
【少夫人对夜宵还满意吗?】
你尝了一口,不淡也不腻,恰如其分。
视频邀请打过来,你就将手机立在抽纸筒前站好,林臻东已经坐在床上了,他赛前一晚通常不做任何训练,力求早睡早起养精蓄锐。
你喝银耳羹,他就点着额头静静盯着你看,也不说话。
你扫他一眼:“咱们的林大公子好像有点紧张啊,你每次比赛前不都游刃有余的吗?”
林臻东向来喜欢直抒胸臆,从不藏着掖着:“一想到明天能看见你,觉得很高兴。”
东一区和东八区还是隔得太远了,就算林臻东像高中异地早恋的小男生一样隔三差五回来见你一面,也觉得很不足够。
这种固定模式稳定地快飞度过了五年,林臻东有时候都忍不住想你们不会要这样再过上五年十年吧?
你随口调侃:“就这么想我啊。”
林臻东隔着屏幕描摹你的眉眼,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明天比赛,不然我现在已经抱着你睡觉了。”
你像是被什么提醒到了,抬手张开五指晃了晃手上的素圈婚戒:“我明天戴这个去。”
林臻东明天要比赛,必然不会戴,那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戴着了。不过这样的款式常见,除非有人扒拉着内圈看刻名,旁人也会以为你是恰好和林臻东买到了同款的戒指。
“好,我努力找找你在哪。”
林臻东脸上挂着倦意和笑意,锐利的五官被床头灯柔和七八分,连带着下颌的明界限也模糊起来,像一尊精美的石膏固像。
“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快睡吧,我吃完这些去洗澡。”
林臻东又静静看了你一会。
“好,宝贝晚安。”
“晚安老公。”
比赛当天的太阳毒辣,你穿戴整齐遮阳帽墨镜防晒衣,远眺被圈在站台中间的车道,目光略过一个两个三个八九十个和你同款穿搭的人,心想林臻东怕是望眼欲穿都找不到你在哪了。
刘世豪坐在你身边,不知何时抽出你包侧的遮阳伞,撑开罩在二人头顶。
嗯,世豪给你打伞遮阳,那你也算是光刻太上皇了。
观众选手入座入场,很快就位开始比赛。
林臻东的赛车一如既往鲜红夺目。
你骤然想起红色赛车从你身侧呼啸而过,稳稳停在收车台的那一年。灭火器接二连三喷在引擎盖内,升腾一片雾气,林臻东从驾驶座出来,立在落日西沉地平线的霞光之中,摘下头盔随手往后捋了一把汗湿的碎发,转头就对上披发仍在风中乱舞的你。
你们对视了一眼。
林臻东在山呼海啸的掌声和祝贺声中朝你走来,一步,两步,三步,你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短,脚步不停,然后他和你擦身而过,朝场内走去。
那是你们点头之交很多年之中的一年。
林臻东最初觉得你有些眼熟。
但具体像谁却又在脑海中凝聚不出实体。
你刚入光刻那年被上司训话,转身出来就翻了个白眼,正好被他看到。
林臻东想起来了。
他看了很多年张驰,自然而然也看了很多年你那排万年老二的姐姐,你姐爱跟张驰吵嘴,在采访,在赛前,在颁奖台上,站第三的万和平就劝架,年年吵一回,回回翻个白眼离场。
“你是白渠的妹妹?”林臻东垂眸扫过你胸前的工作证,“你们姐妹怎么不一个姓?”
“她跟爸姓,我跟妈姓。”
听你姐说,你没印象的爸爸在开始赌之前还是好的,还是温和儒雅的父亲,手把手教她读书识字,每晚读睡前读物,摸着她的脑袋说小渠真棒。
姐姐留着姓纪念这样的父亲。
林臻东点点头:“也不错,很公平。”
你很快被呼唤回工作岗位,来不及和他说下一句话,就侧身擦过他的手臂通过窄小的栈道匆匆离去。
林臻东后来提起你和姐姐长得像。
但你姐张扬,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很“艳”的人,同一副五官底子到了你脸上,被“没有世俗欲望”的平和、或者说是漠然引导下成了一副寡淡的模样。
女赛车手寥寥无几,你姐在圈内很出名,听闻有个漂亮姐姐参赛,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好奇问上一嘴,你也算吃上了你姐的红利,只要跟看她不顺眼的绕着道走,从实习到正式任职都顺风顺水的。
后来万和平退役,张驰禁赛,林臻东回国,你姐跟你前前前前姐夫离婚,转眼就去欧洲加了个车队,再不跑国内的比赛。
认识你的人觉得你跟你姐同气连枝,或许大学都给你安排到欧洲去,再整个本硕连读,总之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结果翻了年大一实习你就跟着光刻来巴音布鲁克了,也没着跟你姐从前的队伍——姐姐和姐夫好的时候你简直是他两爱情的结晶了,不好的时候你自然不会再给他什么好脸色。
那可是你姐,是长你十岁,是为了给你治病借高利贷改了一辆车去比赛的姐。你从小和她一个往西一个绝对往东,但她还是笑着夸你小小人自己有主见是件好事。她肯定不会有什么错,错的只能是你前前前前姐夫。
你忽然想到再过两天就能和姐姐见面,说是要带着新交往的外国小男友。
她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离不离婚生不生孩子甚至谈几个男友其实你都不在意,你只觉得她现在开心就好了,不要再承担着压力那么累,也不要再把你的事件件当成自己的,事无巨细地去操心铺平解决就好了。
林臻东从工作人员通道逆行而出。
目光扫过看台上零星几个被落下的路人,又在各个观众出口停留数秒,头一次在原地踟蹰着迈不开脚步。
没做过事先约定,但他总感觉你会找个理由留在最后。他想看看运气。
暮色逐渐暗下,摇晃着的人们变得影影绰绰,林臻东伫立在原地吹了会夏日里燥热无边的热风,伸手握住挂在胸前的戒指。
人生的前好几年,后来的五年,他好像经常在人群里寻不到你,就像这样,错过,擦肩而过,面对面作不识,和似乎永远也不能完全对上的人生安排。
林臻东做过好几个这样不知你身处何地的梦,是远在千里之外,还是淹没在人海,还是其实你就站在他背后,所以他目不视你,手不触你,连梦里都难见你一面。
可他从不说出口。
没有安全感,所以想掌控你。
这是他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教养、克制和理智又让他看得清楚明白,你不会同意和他捆绑在一起。
林臻东看着如血夕阳翻滚在浓烈的橙红色彩霞中,一时心绪难平。
没关系的,已经在同一个地方了,明天他就会去酒店找你。
身处两地这么多年,难道还会耐不下这几个小时吗。
林臻东看着短短几分钟出入口的人就如潮水涨退般散得干干净净,距离他最远的出口却停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脸,只能辨认出身上衣服的颜色。
但林臻东看到那人高举起双手用力挥了挥。
然后挥舞的手从五指变成中间三指向下压。
是六。
是他的队伍的名次。
他的睫羽忽然像承受了什么湿润的重量颤动两下,然后缓缓后退,也举着手挥动。
你姐丢下车队,提前一天到了你的酒店。
大巴车刚停稳开始下人,她就冲到边上一把给你搂了过去。
“我可想死你啦!”
“姐,我也想你。”
你拍着她的背,你们已经快一年没见面。
叶锦龙下车,看见你姐这张脸,下意识喊人:“姐姐好。”
刘世豪就跟在他后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你们两一眼,也跟着喊:“姐姐好。”
你姐终于肯舍得分开你,改成揽着你的肩膀,打量陆陆续续下车的几个小子一眼:“这都是你车队的吧,我都关注了,这几年的成绩都很不错啊。”
叶经理最后下来,笑骂道:“有生之年竟然还能从你嘴巴里听到夸奖的话,难得啊。”
你姐反驳他:“哎哎老叶,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平生可是最关心友爱后辈了。我看你就是心脏看什么都脏。”
老叶就“呵呵”两声,撵你们赶紧叙旧去吧,别再这吵吵他。
你姐拽着你往酒店里走:“我刚把你的房间给升成顶楼套房了,明天姐就带你出去吃吃喝喝玩玩,我请客,你就尽管花钱。”
她再不给你多花两天钱,过两天另一个花钱的人就到了。
“来这两天还习惯吗?”
你点头:“还行,之前臻……我们来住过半个多月,不算太陌生。”
“今天可见着你老公了。”
“也不太算,不是远远一个小红点就是大屏幕回放,散场了我说伞忘带了回去找,在出口等着人都走干净了看到他站在里头,太远了,脸都没看清。”
你姐啧啧摇头,压低声跟你咬耳朵:“都结婚五年了,你们这小日子每天都过的跟刚谈恋爱似的。”
你猜测:“可能因为我们谈恋爱时间太短了?”
“不,”你姐义正辞严地摇手指,“是你什么都太无所谓而他又太能忍耐。”
你姐忽然顿了顿。
“不过,倒也不完全是这样。”
能忍耐代表着克制,不失控,也可以说程序化,精密,或者——没那么喜欢。失控才代表着冲动,忘我,情难自已。
很明显,她的宝贝妹妹,你,也是前一种。
“什么?”
她说得意味深长,你没听懂,看她高扬的笑意平静下来,反而有点愁绪。
“没什么,”她笑着拍拍你的头,“我们走吧,林太子一早给你准备的豪华套房可算是让我灵机一动让你住上了。”
这两天完全是你和姐姐的私人时间了,你们在一张床上入睡又一同醒来,聊天吃饭逛街见她的新男友们,连你跟光刻开会她都在外边休息室等着。
你感觉你们好像回到了你童年时那段最艰苦的日子里。
父亲出走,母亲病了,倒下,也走了,然后轮到你,你姐成宿成宿在床上抱着你流眼泪,不知道流干多少泪水受尽多少难堪才在出道赛中一飞冲天夺了冠军。
奖金还了贷和从前的债,给你转了好的医院动手术后所剩无几,于是她在所有车队里挑了薪资最高的一家,又开始跑比赛。
你大病一场后对从前的记忆淡化了很多,那些夜晚流的泪水在你脑海中朦朦胧胧的成了不是记忆的记忆,她很少提起,也很少跟你说自己在车队怎么样,只是给你换了更好的住所,严格把关了住家阿姨,时不时带着礼物回来看你,然后在某一天带着车队里的公子回家,跟你说这是你姐夫。
你渐渐长大后才明白女车手在这个世道上是很难生存的,因为所谓男女力量的悬殊,所以稀少,罕见意味着没有成套的体系,训练标准不适合她,甚至同样的策略可能也不适合她,前人很少,后人零零散散,世人的排挤和偏见,她就这样疯狗般一步步自己摸索着拼杀出来。
你走入这个行业时,她已经是其中谁人都无法忽略的一颗参天大树了。
不是小花也不是小草,而是旁人难以撼动的大树。她再不会因为一点外力飘摇而动,不再需要你姐夫的精心呵护,反而能为你延伸出枝干扫清人生的路。
你姐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要为你而活一辈子的,直到林臻东的出现。
你姐说他这算什么呢,算是一个没留神,男狐狸精就悄没声把你从你姐身边勾走了。
你想起他抬着眼看你时的模样,五官分明锋锐如刀劈斧削,但眼型却是柔和的,不上挑不张扬,看着有点无辜和委屈。
你觉得你姐说的对,狐狸和小狗不都是犬科的,一个品种,完全正确。
然后你反手拒绝了林臻东的视频邀请,说你今晚得陪着姐姐呢。
【好,希望两位女士有个美好的夜晚。】
林臻东斜靠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半晌后还是又打开你的聊天框。
【早点休息,明天是友谊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