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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猫与早餐 猫来催我吃 ...

  •   朱清墨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尖叫,应该害怕,应该立刻把这只猫送到科研机构去解剖。

      但奇怪的是,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猫湿漉漉的小鼻子。

      “妈,”她说,声音有点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你怎么变成猫了?”

      猫瞪大了眼睛。

      【完了完了完了,真听见了。等等,她说怎么变成猫了?她一点都不害怕?这孩子的心理素质是不是好得过头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猫猛地站起来,四只小短腿在丝绸枕头上打滑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它稳住身形,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朱清墨。

      【你真能听见我说话?!】

      朱清墨点了点头。

      【我说什么你都能听见?!】

      又点了点头。

      猫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朱清墨哭笑不得的事。

      它把脸埋进了两只前爪里,整个身体趴在枕头上,一副让我原地去世的架势。

      【我这是怎么了?投胎不是人变成猫就算了,还被闺女捡回去了。朱清墨你是不是背着我施什么法了?】

      朱清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伸手把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拢进掌心,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猫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心跳却很快,扑通扑通地撞击着她的掌心。

      “妈,”她说,“我好想你。”

      泪如雨下。

      猫不动了。

      过了很久很久,朱清墨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不再慌乱,不再气急败坏,而是带着一种跨越了生死、跨越了物种、跨越了所有不可能之后依然温柔如初的叹息:

      【我也想你,闺女。妈妈也想你。】

      朱清墨把脸埋在猫小小的身体里,哭得不能自己。

      窗外,六月的月亮又大又圆,悬在城市的夜空上,把清辉洒满了整间卧室。

      空调嗡嗡地响着,冰箱上的便利贴安安静静地贴着,猫窝里的旧毛衣散发着洗涤剂的淡香。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好。

      因为朱清墨终于又不是一个人了。

      困意终于涌上来了,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被人拉着往水底沉。在半梦半醒的边界上,她好像听见了什么。

      不是猫叫,也不是窗外的车流声。

      是很多声音。

      嘈杂的,混乱的,像突然被人扔进了菜市场。无数条声线交织在一起,有的远有的近,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争先恐后地往她脑子里钻。

      【今天那笔账到底对不对……算了明天再说……】

      【又失眠了,明天还要早起给儿子做早饭……】

      【楼下那辆车又占了我的车位,物业到底管不管……】

      【好累……好累……活着真没意思……】

      朱清墨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那些声音,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属于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塞满了她的整个脑袋。

      “怎么回事……”她按着太阳穴,声音发颤。

      猫被她惊醒了,从她怀里探出头来,担忧地看着她。

      【怎么了小墨?做噩梦了?】

      那个声音,她妈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格外清晰,像一根线,把她从漩涡里拽了出来。

      朱清墨抱着猫,浑身发抖。那些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楼上邻居翻身的窸窣声里裹着明天开会要迟到的的焦虑,窗外马路上一辆出租车驶过,司机的心声隔着几十米灌进她脑子里:这单跑完就收工,累死。

      太多太杂了。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敲。

      “妈,”她声音沙哑,“我好像……能听见别人在想什么。”

      猫僵住了。

      【什么?】

      “所有人。”朱清墨闭上眼,额头抵着膝盖,“所有人的想法,我都能听见。”

      猫从她怀里跳出来,蹲在她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说……读心术?】

      “好像是。”

      【……】

      猫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心声又响起来,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孩子……怎么偏偏觉醒了这种能力?我当妈的还没学会怎么当猫呢,她就先学会读心了?这顺序是不是不太对?】

      朱清墨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但那些噪音还在。楼上、楼下、隔壁、街道,无数人的心声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嗡地围着她转。她能听见便利店店员在抱怨晚班太累,能听见地下车库里保安在琢磨明天的彩票号码,能听见隔壁公寓那对情侣在吵架。

      【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我爱不爱你你不知道吗?每次吵架都问这种问题,烦不烦!】

      “够了。”朱清墨捂住耳朵,但没用。读心术不走耳道,那些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里炸开,避无可避。

      猫看出了她的异样。它跳上床,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小墨,你听得见所有人?】

      “所有人。”朱清墨咬着牙,“太吵了,我受不了!”

      【那你别听啊。】

      “我控制不了……”

      【你肯定能控制。】猫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是朱清墨,二十九岁就是上市集团的总裁,开会的时候旁边坐着一群老狐狸你都能面不改色。这点小事你控制不了?】

      “这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一群人在你脑子里叽叽喳喳吗?你就当他们是那些在股东会上争预算的部门总监想听的听两句,不想听的当没听见。】

      朱清墨愣住了。

      猫说得轻巧,但……好像确实有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把那些声音往外推。想象自己在会议室里,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吵,而她只需要。

      只需要听她想听的。

      那些噪音瞬间弱了下去。不是消失了,而是像被人调低了音量,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朱清墨睁开眼睛。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空调嗡嗡地转,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天花板上,光影晃动。

      她能感觉到那些声音还在,在意识的边缘,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但只要她不刻意去听,它们就只是背景里的白噪音。

      “好了?”猫问。

      “好了。”朱清墨呼出一口气,把猫重新捞进怀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我能控制?”

      【废话,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猫的语气理直气壮,但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声音软了不少,【而且……你要是控制不了,以后怎么正常生活?总不能一辈子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吵着吧。】

      朱清墨把脸埋在猫毛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妈,我是不是……不正常了?”

      猫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正常得很。】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就是多了个本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小时候学走路比别人晚两个月,我也没觉得你不正常。】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别人家孩子会的事你不会,别人家孩子不会的事你反倒会了。你从小就这个路子。】

      “…………”

      朱清墨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她躺在床上,把猫放在胸口。猫的重量很轻,但那一点温热压在心口的位置,让她觉得踏实。

      那些遥远的心声还在意识边缘流淌,像城市的脉搏,沉闷而恒久地跳动着。她试着把注意力收回来,只关注怀里这只猫的想法。

      猫的心声很安静。

      只有一句,翻来覆去的,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

      【这孩子瘦成这样……明天得让她多吃点。冰箱里那袋馄饨还在不在……她肯定没翻到第三格……明天早上要提醒她……】

      朱清墨闭上眼睛。

      她想,她大概知道怎么控制这个能力了。

      关掉全世界的噪音,只留下这一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朱清墨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猫正蹲在她的枕头旁边,用一只爪子拍她的脸。

      力道不大,但很执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按门铃。

      【七点十五了,还不起来?你以前七点就起床跑步的,现在是不是天天睡懒觉?早饭肯定又不吃,饿出胃病来谁管你。】

      朱清墨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妈,我昨晚哭到两点,让我多睡一会儿。”

      【……】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被子被一只小爪子从外面扒拉了一下,当然扒不开,但那个声音锲而不舍地钻进她脑子里:

      【哭到两点?眼睛肿不肿?昨晚是不是没卸妆就睡了?朱清墨你给我起来敷个眼膜。】

      “妈!!”

      【叫什么叫,我活得好好的呢。起来。】

      朱清墨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想起来了。

      这就是她妈。

      无论变成什么物种,无论身处哪个次元,她妈的催命三连永远是——

      吃饭、睡觉、别熬夜。

      她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眼睛果然肿成了核桃。

      猫蹲在床头柜上,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但嘴里说出来的话是:

      【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二十九岁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我要是没回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熬成三十岁的黄脸婆?】

      “妈,”朱清墨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是一只猫,能不能有点猫的样子?”

      【猫什么样子?要我抓老鼠给你看?】

      “……”

      【行了别废话了,去洗脸刷牙,然后吃早饭。冰箱里有鸡蛋吧?给自己煮个面,卧个荷包蛋。对了,牛奶也要热,不能凉着喝。】

      朱清墨光着脚走进浴室,把门关上了。

      门板隔绝不了脑海里的声音。

      【关门也没用,我又不是靠耳朵说话的。朱清墨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挤了洗面奶往脸上糊。

      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的脸,眼睛红肿,鼻头也红红的,嘴角却是翘着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

      这样的早晨,好像也不错。

      洗漱完出来,猫已经不在卧室了。

      朱清墨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了它。这只巴掌大的小东西正蹲在灶台上,低头研究那口炒菜锅,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这锅多久没用了?都落灰了。你是不是天天吃外卖?】

      “我请了阿姨做饭。”

      【阿姨做的能有家里好吃吗?】

      “……”朱清墨决定不跟一只猫争论厨艺问题。

      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和一盒牛奶。想了想,又拿了一把小青菜。

      猫蹲在灶台边上,监督她煮面。

      【水放多了,两个人吃的量吗?】

      “一个人。”

      【一个人你放这么多水?煮出来汤不咸不淡的,能好吃吗?】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猫沉默了一下。

      【我想说,你现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觉得空?】

      朱清墨打鸡蛋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继续把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打散。

      “以前会觉得空,”她说,声音很平静,“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她把蛋液倒进锅里,金黄色的蛋花在沸水里绽开,像一朵一朵小小的花。

      “因为你回来了啊。”

      猫没说话。

      但朱清墨听见了那个心声,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以前让她说句妈我想你比签十个亿的合同还难。】

      朱清墨弯了弯嘴角,没拆穿它。

      面煮好了,她端到餐桌上,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又在碟子里倒了点牛奶,放在猫面前。

      猫低头闻了闻,没喝,抬头看她。

      【你就吃白水面?连个浇头都不做?】

      “我放了青菜和鸡蛋。”

      【那是基础配置。连片肉都没有,你对得起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吗?】

      “大早上的吃什么肉!”

      【冰箱冷冻层第三格,左边第二个袋子,有我之前包的馄饨。拿出来煮几个。】

      朱清墨愣了一下。

      她拉开冷冻层,翻到第三格,左边第二个袋子。果然有一袋馄饨,保鲜袋扎得紧紧的,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白菜猪肉,少煮几个别浪费。”

      是她妈的笔迹。

      这袋馄饨什么时候冻在这里的?她从来没翻到过第三格。

      朱清墨拿着那袋馄饨,站在冰箱前,半天没动。

      【愣着干嘛?拿出来煮啊。我记得包了大概三十个,你煮六个就行了,别贪多。】

      “妈。”

      【嗯?】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猫的?”

      【……】

      “你变成猫之后,是一直在那等我,还是——”

      【先煮馄饨。面要坨了。】

      朱清墨没动。

      猫从餐桌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妈妈一直都在,】那个声音轻轻地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朱清墨蹲下身,把猫抱了起来。

      馄饨的袋子被她捏得沙沙响。

      “六个不够,”她说,鼻音很重,“我煮十二个。”

      【你吃不完的。】

      “吃得完。”

      【你这孩子,每次都这样,煮多了硬撑。】

      “妈。”

      【嗯?】

      “别说话了。让我抱一会儿。”

      猫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趴在她怀里,呼噜呼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厨房的地砖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朱清墨抱着猫,站在冰箱前面,觉得这个空了两年的房子,好像终于又有了温度。

      上午十点,朱清墨准时出现在集团大楼。

      黑色西装裤配白色衬衫,头发低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踩着一双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走进电梯的时候,没人看得出这位朱总昨晚哭了两个小时。

      除了她那对微微泛红的眼尾。

      “朱总早。”电梯里有员工跟她打招呼,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又迅速移开。

      “早。”她微微点头,面无表情。

      电梯在二十三层停下,她走出电梯,迎面就看见助理周晚抱着一摞文件小跑过来。

      “朱总,九点半的早会改到十点半了,王副总那边临时有个客户要接待。另外,您要的宠物医院预约好了,下午四点,在翠湖那边的一家叫宠安心的宠物诊所,我查过评价,口碑还不错。”

      “嗯。”

      “还有,”周晚犹豫了一下,“林特助今天请了半天假,说下午才过来。”

      朱清墨脚步微顿:“什么原因?”

      “说是……家里有事。”周晚的表情有点微妙,“但他在请假消息里写了句‘如果朱总问起,就说绿萝死了’。”

      “……”

      朱清墨面无表情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巨大的落地窗把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铺展在眼前,阳光照在实木办公桌上,把一摞摞文件照得发白。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陶瓷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和她妈的合影,在海边,两个人都被风吹得头发乱飞,笑得很开心。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手机响了。是张太太发来的消息,确认今晚七点官也轩的包间号。

      朱清墨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时候,她包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喵”。

      她一愣,拉开包链。

      猫从里面探出脑袋来,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打量着这间宽敞到过分的办公室。

      “你怎么跟来了?!”朱清墨压低声音,一脸震惊,“我明明把你放在家里的。”

      【你出门的时候我从门缝里挤出来的。你那扇大门底下有条缝,我侧着身就过来了。】

      “……”朱清墨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公司不能带宠物?”

      【我又不是普通宠物。我是你妈。】

      “你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只猫!”

      【那又怎样?谁规定了猫不能进写字楼?】

      “物业管理规定的。”

      【让他们来找我。】

      朱清墨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这两天的精神状态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滑坡。

      她把猫从包里捞出来,放在腿上。猫很自然地蜷成一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尾巴尖还悠哉悠哉地晃了晃。

      【行了别管我了,你忙你的。我就看看,不说话。】

      “你已经在说了。”

      【我说的你又不用嘴回答,你打字开会又不影响。就当我在你脑子里放背景音乐。】

      “你这背景音乐也太吵了吧。”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人一猫突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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