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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与公司 猫在检查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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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进来的是财务总监老刘，拿着一份预算表让她签字。
老刘走到桌前，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桌下面。朱清墨不动声色地伸了伸腿，把猫完全挡住。
“朱总，这是下个季度的预算，您看一下。”
她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问了几个关键数据，然后签了字。
老刘走了。
朱清墨低头一看。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腿边钻了出来，跳上来正蹲在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份签好的预算表复印件。
【这个刘总监，上次你妈，我是说我生前，住院的时候，他来探望过一次，带了一篮水果，里面有我过敏的芒果。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你芒果过敏是跟隔壁王阿姨聊天的时候说的，他又没听见，应该是凑巧。”
【哼。反正我觉得他面相不好，你小心点。】
“妈，你不能因为一个人送错水果就觉得人家有问题。”
【我看人很准的。你看你那个助理周晚，面相就好，圆脸，看着就喜庆。】
“周晚是我招的，当然好。”
【那你那个特助呢？叫什么来着。林盏？长得倒是挺好看，但是太冷了点，跟个冰块似的。你跟他共事三年，就没点什么火花？】
朱清墨正在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接这个话。
猫等了几秒，见她不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怎么不说话？我问你话呢。】
“工作关系。”朱清墨的声音淡淡的，翻过一页文件，“没什么好说的。”
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你也二十九了，身边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来了。
朱清墨握着签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她妈就是这样的。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在什么场合，这个话题永远是她绕不过去的一座山。
但她不想在今天谈。
她刚把妈妈找回来。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份失而复得，不想让任何东西破坏它。
“妈，”她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猫，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不想谈这个。”
猫愣了一下。
【我就是问问。】
“我知道。”朱清墨垂下眼，继续看文件，声音放软了一些，“但我真的不想谈。”
她没说自己为什么不想谈。
是因为过去的争吵太多了。是因为每次谈起这个话题，最后都会变成不欢而散。是因为她太清楚她妈的立场，结婚，必须结婚，不结婚老了怎么办，一个人多孤单。而她自己的立场，她妈听了两年都没听进去过。
她们为这件事吵了太久。
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了，她不想第一天就吵架。
【行，不谈就不谈。】猫重新趴下来，【那你中午吃什么？】
朱清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食堂。”
【食堂的菜油大不大？你胃不好。】
“妈，这才几点。”
【提前规划嘛。你看看菜单，给我念念。】
“猫看不懂菜单。”
【我看得懂。你念。】
“……”
朱清墨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打开手机上的食堂菜单，一条一条地念给猫听。猫趴在她腿上，尾巴尖一晃一晃的，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太油】【这个可以，但要少放盐】【这个汤不错，你多喝点】。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低低的念菜单的声音，和窗外传来的城市噪音。
“妈。”
【嗯？】
“中午你想吃什么？我让食堂送上来。”
猫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先说你吃什么。】
“我吃红烧排骨。”
【那你也给我弄一块。不要太大，牙口不好，不对我现在是猫，我吃不了太咸的。你让厨师别放太多盐，用水涮涮再给我。】
“…………你以前当人的时候也没这么讲究。”
【以前我是你妈，管你吃饭就行。现在我是一只猫，我得对自己好一点。】
朱清墨看着她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段话，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猫瞪了她一眼，但尾巴尖晃了晃。
【笑什么笑，快去点菜，我饿了。】
朱清墨拿起手机，给食堂发了消息。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把那只小小的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刚点完，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林盏。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神色淡淡的，像是从来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慌张。
“朱总，上午的会议纪要。”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面。
猫正蹲在桌角，仰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他。
林盏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朱总，这是……？”
“猫。”朱清墨面不改色，“捡的。”
林盏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朱清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需要我让人送个猫窝过来吗？”
“不用。”
“那猫粮呢？”
“我自己买。”
林盏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猫一直盯着他看，从他进门到转身，目光一秒都没移开过。
就在林盏走到门口的时候，朱清墨听见了那个心声，带着一种丈母娘打量女婿时才有的挑剔和认真：
【嗯……个子倒是够高。长得也不错。就是太冷了，跟我家小墨一样，两个冰块搁一块儿，那屋里还能待吗？不过话说回来。】
猫歪了歪头，尾巴尖晃了晃。
【他看小墨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啊。】
朱清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妈。”她低声说，声音小到只有猫能听见。
【嗯？】
“别看了。”
【我就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你在想什么我都听得见。”
【……】
猫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头舔了舔爪子。
【我什么都没想。你听错了。】
朱清墨：“…………”
林盏已经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猫舔完爪子，又抬头看了看门的方向，然后转过来看朱清墨。
【他真的挺好看的。】
“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工作吧。】
猫重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但朱清墨还是听见了最后那句心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二十九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不操心啊。】
朱清墨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没说。
因为她看见猫趴在她腿上，那么小一团，瘦得脊背上的骨头都硌人。它闭着眼睛，呼噜呼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累极了又舍不得睡。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她伸手，轻轻地摸了摸猫的脑袋。
猫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但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嗯？怎么了？】
“没什么。”朱清墨说，声音很轻，“就是想摸摸你。”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你不也说了吗，多大都是你闺女。”
猫没接话，只是一直响着呼噜声。
下午四点，宠物医院。
医生给猫做了全面检查，结论是：两个月左右的幼猫，母的，严重营养不良，有耳螨和轻微的猫癣，需要定期用药和加强营养。
“不是什么大问题，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过这猫挺乖的，做检查的时候一点都不闹，就是眼神有点凶。”
朱清墨看了一眼猫。
猫正蹲在诊疗台上，用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眼神盯着医生。
“……可能是饿的。”朱清墨面不改色地说。
【什么叫眼神有点凶？我这叫有气场。你见过哪个当妈的被医生拎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不生气的？】
朱清墨忍着笑，付了钱，拿了药，把猫装进刚买的猫包里。
出了医院，她站在路边等车。老周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正在路口掉头。
猫从猫包的透明窗口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周围的街景。
【这个地方……是不是离你公司挺近的？我记得以前路过过。】
“嗯，走路十五分钟。”
【那你平时中午都吃什么？】
“食堂，或者楼下便利店。”
【便利店？！朱清墨你是不是……】
“妈，你现在是猫，能不能不要操这些心？”
【我就算变成一只蚂蚁我也得操心。你那个胃，高中时候就得过胃炎，医生说了要按时吃饭。】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后注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转头就忘。不行，我得想个办法监督你。】
朱清墨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样吧，你中午吃饭的时候给我拍张照，让我看看你吃了什么。】
“…………”
【怎么了？很为难吗？给你妈拍张照片很难吗？】
“妈，你是一只会说话的——不对，你是一只会在脑子里说话的猫。你能不能稍微接受一下自己的新身份，做一点猫该做的事？”
【猫该做什么？】
“抓老鼠，晒太阳，舔毛，睡觉。就是不要操心人类的饮食问题。”
猫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朱清墨，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
【那我选择操心你。】
朱清墨：“……”
她忽然觉得，那个冰箱上的便利贴，那盒没敢吃的饺子，那些空荡荡的夜晚……
好像都没什么了。
因为这个人，不对，这只猫……这个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要管她吃没吃饭、睡没睡觉、穿没穿秋裤的灵魂，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车子到了，老周下车给她开门。
朱清墨坐进后座，把猫包放在旁边。
“回公司。”她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猫在猫包里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小墨。】
“嗯？”
【今晚那个相亲，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朱清墨愣了一下。
【妈妈以前催你，是怕你一个人孤独终老。但现在我回来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但至少你不会一个人了。所以，不想去就别勉强自己。】
朱清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去吧，”她最后说，“答应了人家的，爽约不礼貌。”
【那你别委屈自己。要是那个人不行，就赶紧吃完赶紧走。】
“知道了。”
【要是他敢对你动手动脚，你就——】
“妈，谁会在一顿饭的功夫动手动脚？”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你长这么好看，万一呢？】
“妈。”
【嗯？】
“睡觉。”
【……哦。】
猫不说话了。
朱清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窗外，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温暖得像一场漫长的黄昏。
车子穿过车流，穿过人群，穿过六月末的晚风，载着一人一猫，驶向那个她本来毫无期待的约会。
但她，心里好像没有那么抗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