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破茧 龙归大海, ...

  •   马车在颠簸。

      姬釉蜷缩在麻袋里,身体随着车轮碾过碎石而上下起伏。麻袋的粗麻磨着她的脸,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混着车厢里马粪和皮革的气味。

      她没有动。

      反而闭上了眼,这样能让听觉更加灵敏。

      听车外的声音,马蹄声,五匹。车轮声,一辆。有人在低声说话,两个人的声音,一个粗哑,一个尖细。

      她默默数着:赶车的至少一个,骑马随行的至少四个。加上密道里抓住她的那三个,至少八个人。

      不过加上偏殿里冲进来的那些,她不能确定总共有多少人,但押送她的这一队,不会太多。

      燕国刺客不傻,人越多目标越大,这里是周朝的地盘,他们得尽快撤离。

      五个。最多六个。

      金丝线在她体内安静地蛰伏着,没有主动反应,说明这周身也没有藏着的修士。

      气生灵,灵生物,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准则。灵气催生万物,万物皆有灵性。而修士,就是将灵气纳入体内、化为己用的人。

      燕国肯定有修士参与这次劫持,但绝对不在这里。

      都城里国运旺盛,压制力极强。如果不是和大周签订“山河契”的人,在接近的一瞬间就会被发现。

      所以他们一定在西京的郊外,不会太远。

      她必须在离开西京国运覆盖的范围之前,解决掉这些人。

      她忽然笑了。

      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这东西。

      她试过抠出来。用指甲,用刀,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但碰不到,那些金丝线不在她的皮肉里,不在她的骨头里。它们在她的气运里,在她的命里,像一条条金色的蛇,缠绕着她的魂魄,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恨这东西。

      恨了十年。

      可现在,她逃命的第一步,居然要靠这东西。

      金丝线。

      她驱动灵气进入到洞天袋内,瞬间指尖上多出了一把哑光的刀刃。

      车外每颠簸一下,她就割一刀。麻绳很粗,但刀很快,第四下颠簸的时候,绳子断了。

      她没有挣开,继续蜷缩着,假装还绑着。

      然后她小心地褪掉头上的麻袋,动作很轻,尽量没发出任何声音。当然,也不会有人能想到一个十岁的女孩会经脉齐全,可以驱动洞天袋。

      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十岁的孩子。

      这是她最大的武器。

      她从洞天袋里又取出一个纸包,迷魂粉。和迷晕青禾的是同一种,但分量少得多。毕竟有可能自己吸进去,她只需要让他们反应慢上半拍,视线模糊一瞬。

      她用湿的手巾捂住口鼻,借着月色在马车的纸窗上开了一个极其小的孔,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因为流速差而形成的气压差,足以让迷魂粉被吸出去。

      然后她从洞天袋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把弩。

      上满的。弦已经拉好了,箭已经卡在槽里。她自己拉不开这把弩,她的力气不够。所以她提前在宫里就上好了弦,塞进洞天袋里,等着这一天。

      她没有准备太多。洞天袋里只有三个。

      因为她知道,正面作战的时候,这些刺客肯定能躲开。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弩箭射出去,第一支或许能中,第二支他们就会闪避。而且物品越大,从洞天袋里取出来就越消耗灵气,她的省着点。

      她把弩端起来,对准车帘的方向。车帘是粗布做的,很厚,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她不需要看见,她听过声音了。

      迷魂粉已经散完了。

      就是现在。

      姬釉掀开车帘,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出,距离太近,声音太突然。赶车的人甚至来不及转头,箭矢已经没入了他的后颈。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从车辕上滑了下去。缰绳从他手中脱落,马匹失去了控制,马车猛地一歪。

      “怎么回事——”

      骑马随行的人喊了一声,策马靠近。

      姬釉没有等。

      她把那弩直接扔了出去,驱动灵气又取出一个新的,她从车厢里翻出来,蹲在车辕上,端起弩,对准了最近的那个骑马人。

      第二支箭。

      那人看见了她,一个十岁的女孩,浑身是血,手里端着一把弩,蹲在车辕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幼兽。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然后箭到了。

      正中面门。

      他从马上摔了下去,马蹄从他身上踏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剩下的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没有冲过来。

      而是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勒住马,拔刀,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像三道黑色的闪电。

      他们散开了,不是漫无目的地散,而是呈扇形包抄,彼此之间保持着完美的间距,封死了姬釉所有可能逃跑的角度。

      姬釉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她知道,如果正面交手,她连一招都接不住。她经脉齐全,但那是修行的基础,不是战斗力。她的身体太小,力气太小,即便跟青禾学了许多,但也只是足够偷袭。

      她能用的,只有那枚玉简。

      要在他们三个正好包围住自己的那一刻使用。

      他们那默契的配合,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姬釉从车辕上跳下来。

      她没有跑。

      三个人的目光终于也变了样子,这个大周的“福气”表现的根本不想一个小孩。

      “杀。”为首的人说到。

      三个人缓慢逼近,但已经感觉到了异常,是那迷魂粉的作用。

      十步。

      五步。

      三步。

      “动手!”

      正前方的刺客低喝一声,三个人同时出手。

      刀光如雪,从三个方向朝姬釉劈来。

      但慢了稍许,足以让姬釉反应。

      灵气疯狂地涌入。

      玉简瞬间亮了起来,月白色的光华从她掌心迸发而出。她没有对准某一个人,她将玉简对准了自己的头顶。

      斩击不是直线。

      周沅教过她,灵气斩击在激发之后,可以改变方向,只需要在释放的瞬间调整手腕的角度和灵气的流向。但还有一种用法,更危险,也更有效。

      将斩击的方向对准自己。

      让灵气从头顶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不是周沅教她的。

      是她自己想的。

      月白色的光华从她头上炸开,像一个被踩碎的光球。斩击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向四面八方辐射的细密光线,像一朵瞬间绽放的光之花。

      与此同时,她猛地俯身下去,额头几乎是砸到膝盖上,整个人都折了起来。

      三个人同时被光吞没。

      安静了。

      玉简黯淡了。

      姬釉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灵气枯竭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经脉火烧火燎地疼。

      但她没有动。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直起身,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头发一部分落了下来,头皮还在,没有血。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削掉自己的天灵盖了。

      在宫里练了那么多遍。但那是练,这是真刀真枪。差一寸,就差一条命。

      但她还活着。

      姬釉从地上爬起来,腿发软,站了一下才稳住。她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咽喉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没管他们,她走到一条小溪边,蹲下来。

      水很凉。

      她撩起水,洗掉脸上的血。血痂很厚,洗了好几遍才洗干净。她脱掉外衣,换了件干净的。

      做完这些,她站在溪水里,仰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深秋的风吹了过来。

      她成功了,从几年前开始准备,在到半个月前自己故意泄露行踪,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里面。

      她逃了出来。

      水从她脚边流过,带走最后一点血污。

      像一场洗礼。

      像一次重生。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感受着这一刻。

      然后她睁开眼,从洞天袋里摸出那块玉牌。

      “落云宗。”

      她把玉牌贴在胸口,转身走进了山林深处。

      没有回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