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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杀 谁是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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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承明殿内,烛火将尽。
周沅坐在榻边,看着面前这个十岁的女孩,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十年,她把旁人十六年的路走完了。
“殿下当真想好了?”周沅开口,声音很轻。
姬釉盘腿坐在榻上,正往袖子里塞什么东西。那布袋灰扑扑的,巴掌大小,皱巴巴的,像是从旧货摊上捡来的。
但周沅知道那是什么。
有灵根者才能用的储物法器。里面可以存放一间屋子那么多的无灵物品。
“想好了。”
周沅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
姬釉接过来,翻看两下。玉简通体莹白,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灵气斩击?”她感知了一下玉简内封存的法术。
“嗯。”周沅说,“激活即可释放一道斩击,威力足以击杀筑基以下的任何人。”
“这么厉害?”
“厉害是有代价的。”周沅看着她,“你现在的经脉虽然已经成型,但体内灵气储量有限。这一击之后,你的灵气会彻底枯竭,至少需要两到三日才能恢复。”
她顿了顿。
“也就是说,用完你就废了。”
姬釉把玉简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帮你,我只是在帮大周。”
“帮大周?”姬釉歪了歪头,“那你现在应该让父皇把我捆起来,跟个长生牌位一样供着才对。”
“因为你会自己回来。”
姬釉第一次觉得有些听不懂她的话。
周沅也没解释,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牌。通体青碧,正面刻着“落云”二字,背面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落云宗的接引牌。”周沅把玉牌递过去,“你只要能到商水附近,凭此玉牌,自会有人收你入门。”
姬釉接过来,指尖摩挲过那两个字的纹路,在转过身去,周沅的身影依然消失了。
三日后。
深秋,皇寺。
大周皇室每年深秋都要去皇寺祈福,这是规矩。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今年,九公主姬釉格外“乖巧”。
她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跪在蒲团上,跟着礼官的动作一板一眼地行礼。身后伺候的嬷嬷们面面相觑,这位小祖宗什么时候这么配合过?
午后。
祈福结束,队伍准备返程。
姬釉提出想在寺中多留一会儿,“为母后祈福”。理由是现成的,先皇后早逝,在皇寺供着长生牌位。没有人能拒绝这个请求。
大部分侍卫和宫女随銮驾先回宫。
但身边留的人却一点没少。
五十名禁军精锐,分列前后左右,将偏殿围了两层。
十六名暗卫,散布在殿顶、廊下、树影之间,肉眼根本看不见。
十二名宫女,八名嬷嬷,以及她的贴身侍女,青禾。
青禾就站在偏殿门口,一袭青衣,腰悬长剑,面容冷淡,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刀。
宫里有个说法:你看见青禾拔剑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此外,还有三名太医院的御医随时候命,以及皇寺自身的武僧二十人,驻守在寺庙各处。
这样的守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所以当申时三刻,偏殿屋顶突然炸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碎瓦如雨,烟尘弥漫。七八条黑影从天而降,刀光如雪,直奔殿内。
下一瞬,青禾拔剑。
剑光快得像一道闪电。第一个黑影还没落地,喉咙上就多了一道血线,整个人像破布一样摔在地上。第二个、第三个,青禾的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划过了三个人的咽喉。
但来的不止一波。
殿门被从外面撞开,又是十余人涌进来。殿后的窗户碎裂,翻进来七八个。四面八方,同时发难。
至少三十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刺客,他们的身手、配合、杀意,都说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禁军和暗卫立刻迎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血肉撕裂声混在一起。偏殿里乱成一团,宫女们的尖叫此起彼伏,嬷嬷们护着姬釉往角落里退。
姬釉跪在蒲团上,身体僵住了。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眼睛里全是恐惧。有人拉她,她就跟着走,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拖着的。她紧紧攥着衣袖,指甲陷进掌心,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猛兽围住的幼兔。
“殿下!殿下这边走!”嬷嬷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姬釉被拽着往后殿跑。她的腿发软,跑了两步就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但没有人停下来,嬷嬷一把将她捞起来,继续往后殿冲。
身后,青禾已经杀成了一道青色的旋风。剑光所过之处,必有刺客倒下。但刺客实在太多了,杀完一批又涌进来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
外面的禁军冲了进来,青禾过去一把保住姬釉朝里面奔去。
偏殿后面的佛像背后,有一条百年前修的密道,通向寺后山林。这是皇家的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正是她们要去的地方。
密道里很黑。
姬釉被青禾半扶半抱着跟在后面。身后,洞口的打斗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石壁彻底隔绝。
“殿下别怕。”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这条密道只有皇家知道,出口在寺后山林。到了外面,奴婢会护着您下山。”
姬釉停下了脚步。
“殿下?”青禾回头。
“好痛。”姬釉道捂着腹下,手上全是血。
青禾立马前去检查。
“青禾,等会醒了直接跑吧。”
青禾愣了一下,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软。
一块沾了迷药的帕子捂在她口鼻上,只用了几个呼吸。
她就闭上了眼睛。
姬釉蹲下来,把她的身体摆正,让她侧躺着。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平稳。
然后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泪痕,还有血污。但那血不是她的。
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过身,往回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粒冷焰。
她一边走,一边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
纸包里是白色的粉末,迷魂粉。
青禾大概会在半个时辰后醒来。
足够她跑了。
她继续往前走。
密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碰撞。
她听见了远处的打斗声。
是从偏殿方向传来的。
禁军、暗卫、武僧,还在和刺客缠斗。
她加快了脚步。
打斗声越来越近。
眼泪不需要演,她刚才哭过的痕迹还在,眼睛还是红的。
她把呼吸打乱,让心跳加速,这也很容易,因为她确实在紧张。
然后她从拐角后面冲了出去,跌跌撞撞,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小兽。
“救命——”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有人吗——救救我——”
转角处,有黑影走了过来。
不止一个。
姬釉“看见”他们的瞬间,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想跑又跑不动。
“找到了!”
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黑衣人朝她围过来。
姬釉往后退,背抵住石壁,无处可逃。她双手护在身前,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别……别过来……”
没有人听她的。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几乎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她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吓得不敢动了”。
“就她一个人?”
“那个侍女呢?”
“先不管,抓到人就行。”
“杀吗?”
“能带回去就带回去。走!”
一个麻袋套下来,眼前一片漆黑。
姬釉被扛在肩上,身体随着步伐颠簸。
麻袋外,马车的声音传来。
姬釉被扔进车厢,重重地摔在木板上。有人在她身上盖了一层布。
“驾——”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姬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摸了摸。
玉简安静地躺着。
洞天袋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