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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赵西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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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西洲不说话,他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把她当空气。
白乙竹看了一眼手表。
十二点五十分。
车子开过了一座桥,桥下面是一条结了冰的河,冰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雪。
桥很长,开了好一会儿才过去。
过了桥之后是一片更荒凉的地方,路两边是农田和光秃秃的杨树林。
白乙竹开始感到恐惧。
她的领舞位置,那个可能出国演出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手表。
一点零五分……
“赵西洲,你停车。”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了,但还在控制着。
赵西洲不说话。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嘴角的那条线变成了一道浅浅的沟。
白乙竹又拉了一下车门。
还是锁着的。
她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侧过身来,凑过去,张嘴咬住了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
她咬得不轻。牙齿陷进他虎口的皮肉里,尝到了一股咸腥的味道——是血,也是汗。
赵西洲闷哼了一声。
车子猛地晃了一下,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的右脚从油门移到了刹车上,狠狠地踩了下去。吉普车往前冲了一下,停住了。
两个人都被惯性往前甩了一下,白乙竹的额头磕在了仪表盘上,咚的一声。
她松开了嘴。
赵西洲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
虎口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渗出了血珠,在仪表盘的光线下看起来是暗红色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路中间,发动机还在转,暖风还在吹。
外面是一片光秃秃的杨树林,树枝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老人在咳嗽。
白乙竹靠在座椅上,喘着气。
她的嘴唇上沾着一点血,她伸出手背擦了一下,在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赵西洲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回方向盘上,挂挡,掉头。车子往回开,过桥,过机械厂,过居民楼,过小卖部。
来的时候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回去的时候只用了十五分钟。他开得快了,但还是很稳。
一点四十分,车子停在了文工团排练厅的门口。
白乙竹伸手去拉车门——这次门开了。
她下了车,站在北风里,军绿色的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没有回头,大步往排练厅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但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后背对着吉普车。
“赵西洲,”她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是能听清,“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你爸爸说。”
……
白乙竹推开排练厅的门的时候,愣住了。
排练厅里没有人排练。
所有的演员都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排成两排,像是在开会。
她们的衣服都是整齐的练功服,但没有人站在把杆前面,没有人压腿,没有人下腰。
最前面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大约四十岁出头,瘦长脸,梳着一个大背头,抹了很多发胶,在灯光下油光锃亮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脚上是黑皮鞋,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白乙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坐着的面孔。
她看到了程媛媛——程媛媛冲她使了一个眼色,那个眼色很复杂,有警告,有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虚。
苏小曼坐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腰背挺直,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看了白乙竹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件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白乙竹的心沉了一下。
“你就是白乙竹?”那个梳大背头的男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她感到一种被秤称过了的感觉。
“是,”白乙竹说,“请问您是——”
“我姓刘,”男人说,把教鞭换到左手上,伸出右手来跟她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指尖有烟草的气味。“刘志高。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新编导。周指导调走了,去北京学习了。”
白乙竹的手僵了一下。
“周指导调走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对,”刘志高说,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前面,“昨天晚上的通知。以后舞蹈队的事情由我负责。”
“我们接下来要排一个新的剧目,”刘志高说,“参加明年春天的全军汇演。这个剧目很重要,关系到文工团的荣誉,也关系到在座每一个人的前途。”
他说“每一个人”的时候,目光从白乙竹身上滑过去了,像是在说一个跟她无关的事情。
白乙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坐着的面孔。
没有人给她让座。
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程媛媛低着头,不敢看她。
苏小曼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白乙竹,”刘志高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坐。”
白乙竹走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跟昨晚在赵参谋长面前坐的姿势一模一样——好看,得体,不出错。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刘志高开始讲新剧目的事情。
他说这是一个大型民族舞剧,名字叫《红梅赞》,讲的是革命烈士的故事。
他说这个剧目的规模很大,需要挑选十二个主要演员,其余的做群舞。
他说挑选的标准很严格,不看资历,不看过去的表现,只看——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光”。
他说完这些之后,开始宣布领舞的人选。
“苏小曼,”他说,“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