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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一次睡一起   晚饭很 ...

  •   晚饭很丰盛。

      南瓜炖土豆,辣椒炒鸡蛋,一盘腊肉,一盘炒青菜,一大盆红薯稀饭。

      孙伯伯把赵西洲带来的茅台酒打开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赵西洲倒了一杯,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

      孙大勇不喝酒,端着稀饭呼噜呼噜地喝,喝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小男孩坐在白乙竹旁边,啃着一块南瓜,啃得满脸都是黄色的糊糊。

      孙伯母坐在白乙竹对面,一边吃一边看她。白乙竹吃得不快不慢,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孙伯母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赵西洲说了一句:“你这个媳妇,是个好媳妇。”

      吃完饭,孙伯母开始铺床。

      客房在堂屋的右边,不大,一张木床靠墙,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棉布床单,被子叠成方块摆在床头,枕头是荞麦皮的,枕巾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孙伯母拍了拍枕头,把被子展开又叠回去,回头看了白乙竹一眼。

      “小两口,挤一挤就行了。”她说。

      白乙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一米二宽,两个人睡会很挤。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但她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伯母”。

      赵西洲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张床。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去院子里洗漱了。

      白乙竹先洗的澡。

      孙伯母在灶台上烧了一大锅热水,用木盆端到客房里,帘子一拉,让她在里面洗。

      水很烫,她兑了一些凉水,草草地洗了,换上带来的睡衣。坐在床沿上擦头发,擦了几下,听到赵西洲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过来,越来越近。

      他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左臂上包着纱布,纱布已经被水打湿了,边缘有些发黄。

      他看了白乙竹一眼,目光在她的睡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睡里面,”他说,指了指靠墙的那一侧。

      白乙竹爬到床里面,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赵西洲关了灯,在黑暗中躺到了她旁边。床板响了一声,弹簧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被压得有些受不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

      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的体温从那个拳头的空隙里传过来,热烘烘的,像一个没关好的炉子。

      “你放心睡,”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我不碰你。”

      白乙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她睡不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就在旁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那种近。

      他的呼吸很均匀,但白乙竹知道他没有睡着——睡着的人呼吸不是这个样子的,睡着的人的呼吸是沉的、重的,他的呼吸是轻的、浅的,像是一个人刻意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翻了一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的石灰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方形的亮斑。

      她看着那块亮斑,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想他抱着她的时候胸口的热度,想他说“抱紧我”的时候嘴唇贴着她耳朵的气息……

      她想得太多了,脑子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停不下来。

      她又翻了一个身。

      这次翻得太猛了。她的身体从床沿上滑了出去,半边身子已经悬空了,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她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掉,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赵西洲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横在她的腰上,把她整个人往回拉。

      他的手臂很有力,像一根横杆,把她从悬空的边缘捞了回来,稳稳地放回了床上。她的后背撞上了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快,快得像打鼓,跟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然后他迅速松了手。

      他翻过身去,面朝外侧,背对着她。

      床板又响了一声,弹簧吱呀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是那种均匀的、刻意控制的轻浅,而是变得有些急促,有些乱,怎么也喘不匀。

      白乙竹躺在那里,面朝天花板,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她怕他听到。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紧了。

      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一定知道她也没有睡着。

      但两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地面上,白惨惨的,像一摊水。

      远处有狗叫声,叫了两声,停了。蛐蛐在墙根底下叫,一声接一声的,没完没了。

      次日,白乙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挤进来。

      床的另一边空了,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她穿好衣服出来,赵西洲正蹲在院子里跟孙伯伯说话。

      孙伯伯手里夹着一根烟,一边抽一边比划着山路的方向,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早饭是红薯稀饭配咸菜,还有孙伯母烙的葱油饼,饼切成了三角块,摞在盘子里,金黄色的。

      孙伯母把盘子往白乙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你们年轻人饭量大。”

      白乙竹吃了一块,又夹了第二块。

      赵西洲吃了一碗稀饭,用馒头把盘子底上的菜汤擦干净,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

      孙伯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西洲,你们今天去庐山?”

      “嗯。”

      “锦绣谷要去看看,那个地方好,站得高看得远。”孙伯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没栏杆,你们走边上留点神。”

      赵西洲点了点头。

      孙伯母在旁边收拾碗筷,抬头看了白乙竹一眼。“小两口好好玩,庐山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白乙竹笑了笑,“谢谢伯母,昨天麻烦您了。”

      孙伯伯摆摆手,把她的话截住了。“麻烦什么,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好的纸条,递给赵西洲。“这几个地方都不错,你们看看,有时间都去转转。”

      白乙竹和赵西洲站起来,跟孙伯伯道了别。

      锦绣谷的入口在公路边上,从一条石板小路走进去,大约十分钟就到了观景台。

      那是一个突出在山崖上的大石头,面积不大,十几个人就能站满。

      白乙竹走到边缘站住。

      风从谷底往上吹,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她只往下面看了一眼,山谷很深,看不清底,只觉得一层一层的绿色叠在一起,近处的是翠绿,远处的是墨绿,最远的地方几乎变成了黑色。

      好看是好看,看着也让人腿软。

      她往前又挪了半步,想看清楚底下那条河。
      倏地,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

      碎石从岩石表面滑落,滚下悬崖,过了好几秒才听到撞击谷底的声音,闷闷的。

      但她的身体跟着往那边歪了,重心已经移出去了——
      “啊!”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赵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手指箍住她的腕骨,她的身体被猛地拽回来,整个人朝他那个方向飞过去,撞进他怀里。

      他没站稳,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后背着地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震了一下。

      她没有动,趴在他身上。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隔着衣服传过来。她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味,甚至还有一点点血腥味。

      “伤着没有?”他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

      她抬起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皮肤的每一道纹路。

      她赶紧撑着手臂从他身上起来,蹲在一边。

      “没有。你呢?”

      赵西洲撑着地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事。”

      她不放心地绕到他身后去看。

      他的右手手肘擦破了一大块,袖子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肉,血渗出来,红红的,顺着小臂往下淌。

      她蹲下来想拉他的袖子,他把手缩回去了,把袖子撸下来,盖住了伤口。

      “没事,”他说,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不让她看。

      “让我看看。”
      “说了没事。”

      白乙竹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有些拿他没办法。
      这个男人真是的,连关心的机会都不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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