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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她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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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想答应,她是很想答应。
但她怕……
不是怕赵西洲对她不好,她对赵西洲这个人没有什么期待,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怕的是,答应了以后,万一出现更好的呢?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比参谋长的儿子还好?比那个灰色的砖楼、那个有银杏树的院子还好?
她不知道,但她总觉得,也许还有更好的。
她现在才二十三岁,她刚刚在军区文工团站稳了脚跟,她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如果这么快就把自己定下来了,万一以后遇到一个更年轻、更有前途、更——更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
车子到了文工团宿舍楼下。
白乙竹下了车,跟司机道了谢,上了楼。
回到宿舍,她拿出信纸,给赵参谋长写了一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赵叔叔,终身大事,我想好好考虑一下。请您理解。白乙竹。”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里,写上地址,贴了邮票。第二天一早投进了邮局门口的邮筒里。
然后她就投入到全军汇演的排练中去了。
日子过得很快,一月底的时候,全军文艺汇演在北京举行。军区文工团的大队人马坐火车进京,住进了总政的招待所。
白乙竹在队伍里,站在群舞的位置上,跟其他人一起搬道具、搬服装、搬化妆箱,跑前跑后的。
苏小曼是领舞。
出发前刘志高在排练厅里宣布了这个决定,苏小曼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上,腰背挺直,下巴微扬,表情平静,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白乙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苏小曼的后脑勺,什么也没说。
到了北京以后,先是彩排,然后是正式演出。
彩排那天,苏小曼的状态就不太好。她做了一个大跳,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她咬着牙站起来,说没事,继续跳。但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晚上回到招待所,苏小曼开始拉肚子。一趟一趟地跑厕所,跑到最后腿都软了,扶着墙走回来,脸色蜡黄,眼睛凹陷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白菜。
第二天早上,正式演出前两个小时,苏小曼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起不来了。她的嘴唇干裂,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
随队医生来看了一下,说是急性肠胃炎,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需要输液休息,绝对不能上场。
刘志高站在走廊里,脸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拿着教鞭,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下来,狠狠地敲了一下墙壁。
“白乙竹呢?”他说。
白乙竹在化妆间给另一个演员化妆。
她手里拿着粉扑,正往那个演员的脸上扑粉,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手停了一下。
“白乙竹,你过来。”
她放下粉扑,走到走廊里。
刘志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顶上,”他说,“领舞。现在就去换服装,十分钟以后上台彩排,熟悉一下位置。正式演出两个小时以后开始。”
白乙竹看着他,点了点头。
服装是苏小曼的,粉红色的舞衣,领口绣着银色的花边。
白乙竹穿上之后发现腰围大了两指宽,她用别针在后面别了一下,把裙摆收进去两寸。
上台彩排的时候,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下来,照在她身上。她已经很久没有站过这个位置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展开,从指尖到指尖,是一条笔直的、流畅的线。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旋转,跳跃,伸展,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个节拍都踩得精准。
彩排结束的时候,站在侧幕条后面的几个演员鼓了掌。这次没有人制止他们,苏小曼不在。
正式演出在晚上七点开始。
白乙竹站在侧幕条后面,等着音乐响起来。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不紧张。她从小到大上过无数次舞台,每一次都是这样——音乐响起来之前心跳加速,音乐响起来之后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把弓,被拉满,被松开,箭飞出去,靶心在哪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飞得很快、很直。
音乐响了。
她从侧幕条后面跑出来,站到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热烘烘的。她看到了台下的观众——黑压压的人头,前几排是穿着军装的首长,后面是普通的战士和群众。她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和影。
她开始跳。
四分钟的舞蹈,她把自己全部交了出去。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每一次旋转都转到了最大限度,每一次跳跃都跳到了最高点。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的时候,她单膝跪在舞台上,一只手伸向前方,手指张开,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滴落下来,落在舞台地板上,一个小小的湿点。
台下的人沸腾了。
前排的首长们站了起来,后面的战士和群众也站了起来,掌声连成一片。
演出结束以后第二天,各大报纸都发了消息。军区文工团在全军汇演中获得优秀节目奖,白乙竹的名字出现在了报纸上,虽然只是在演员名单里,跟其他人排在一起,但那是白纸黑字印出来的。
后来电视台也播了,文工团专门组织大家看录像,白乙竹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穿着粉红色的舞衣,在舞台中央旋转、跳跃。
她坐在电视机前面,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觉得那个人既熟悉又陌生——那是她,但又不是她。
那是一个跳得更好的她,一个在舞台上发光的她,一个暂时忘记了自己在角落里站了多少天的她。
那段时间,她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她。食堂打饭的时候,师傅会多给她打一勺菜。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有人跟她打招呼,叫她的名字。连军区大院门口的哨兵看到她,都会多看她一眼。
她开始觉得,也许她不需要嫁给赵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