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缘客栈》无敌脆脆鲨

7、忘川访客

　　午夜已至，客栈里烛火摇曳。
　　江雪一袭白衣端坐在柜台后，纤长的手指轻拨着算珠，记录每日客流的账本摊开在一侧。
　　角落里，福儿正小心翼翼地拆开师兄刚捎来的包裹。最先入眼的是一打厚厚的符纸，符纸上朱砂所绘的符咒色泽饱满，灵气内蕴。接着是两个玲珑可爱的小法器，一枚清心铃、一方护身印都是她平时修炼外出会用到的。最底下则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展开时如晚霞倾泻，一件一件流光溢彩的橙色纱裙。
　　她展开随包裹而来的信件，师兄元一那力透纸背，略显潦草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师妹
　　梁府后续已处理完毕，奉师命前往原岩镇处理怪事，归期未定。
　　符纸省着用，师傅言，若你再无精进，后便断绝提供。
　　月翎纱衣乃秘境所得，师傅已加持法阵，可防御寻常法术，你且穿着防身。
　　一切小心。
　　元一
　　指尖抚过一切小心四字，福儿嘴角微弯，将东西收入挎包。走到柜台将清心铃和护身印递给江雪。
　　“阿雪，这两个法器给你护身。”江雪垂眸看着手中突然塞入的两件灵气盎然的法器，那清心铃的寒意与护身印的暖意交融与掌心。他轻叹了口气，嗓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福儿姑娘，我入客栈这段时间你前后给的护身物件，我那匣子快要装不下了！”
　　“那怎么能一样！！！”福儿打断他的话，指了指清心铃，提高声音道：“这清心铃可是师兄用寒潭玄铁锻炼而成，清心凝神的效果比寻常的好了不止十倍。还有这护身印里面的金刚阵纹可是师傅亲手所绘，等闲阴物根本近不了身。”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狗狗祟祟的说，“这些对你的灵体有好处而且有些阴物贪图柔弱美艳的灵体。。。。。”
　　江雪抬眸，那双总是蕴含着些许疏离的眼睛，对上福儿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沉默片刻终是微微颔首，将清心铃系于腰间，护身印纳如袖中，一股温和的暖流包裹住他残缺的魂魄。
　　“好，那我便暂且收下。多谢福儿姑娘和元一道君。”
　　檐下风铃忽然响动～
　　门帘微动，有人提着一盏红灯笼走了进来。昏黄的光晕在来人身周漾开，将身影勾勒得朦胧而不真切。待光影稍定，才看清那是一位身着残破白衣女子，衣角的血迹犹如一朵朵绽放的桃花，经过数十年的岁月已经干涸的发黑。她周身散发着一股彻骨的阴冷，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深沉的、源自遗忘的茫然。
　　她苍白近乎透明的面容，云鬓间斜插着一支桃花木簪，那木簪已然碎裂，用金丝细细缠绕着。花瓣却依旧保持着某种诡谲的鲜活，仿佛凝固了她逝去那刻的春意。
　　她没有看向柜台后的江雪，也没有看在一侧的福儿，空洞的目光落在某一点，唇齿未动。一股飘渺而执拗的意念却直接回荡在两人心间：“找不到了……回不去了……你们能帮我找到记忆和归处吗？”
　　“圆满，看茶。”福儿向后厨喊道，便领着女鬼坐在角落的桌子坐下。圆满随即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桌上便退回后厨。
　　福儿将茶杯推至女鬼面前道:“喝下这杯茶，便说一说你的诉求吧！”便抬手招呼江雪过来一起。
　　“我不用……我本事孤魂，不饮不食。”女鬼喃喃道。
　　”喝吧！“福儿目光柔和，这茶于你，自有裨益。”
　　女鬼闻言，终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汤入喉，她原本空洞的双眼渐渐有了神采，如蒙雾般的思绪也清明起来。她轻声道：“我叫窈娘……已在忘川河畔徘徊数十年。我不记得生前种种，无法进入轮回。近日我的脑海中会有几个残缺的记忆碎片出现，可是我的魂体又要消散的迹象。”言罢窈娘提起破碎的裙边，露出已经只剩虚影的脚尖。
　　“什么片段……”
　　“在战场杀敌的片段，还有一位女子的身影，但是我不记得她的面容……”说罢取下发间的木簪放在桌上，“这只桃花发簪应该对我极为重要，可是我始终无法想起是何人所赠。”发簪上缠绕的金线在烛火之下闪出光芒，无声的诉说着它于她的重要。
　　福儿抬手，用指尖在窈娘眼角拭去那一滴泪珠，将泪珠抹在木簪上的瞬间，她将一道追溯符轻贴于簪上。
　　符文微光流转，一个清晰的画面在三人眼前缓缓展开——
　　在一个昏暗的棺木中躺着一位与窈娘容颜无二的女子，身作红衣，面容安详。一位身着银色盔甲的俊美将军附身将那只桃花簪轻柔的插入她的发间。他的指尖在簪首流连，眼中满是不舍与深沉的悲凄，仿若在完成一场无声的告别。
　　“这是……”江雪轻声问道，目光仍停留在那虚幻又真挚的画面中。
　　“万物有灵，执念留痕。”福儿静静注视着面前摇曳的景象，“凡事存在，必会留痕。情越深，痕越重——这滴泪，这道符不过是让那些不曾真正消散的过往，愿意为我们再现一次。”
　　“这个将军的背影，我觉得是我很熟悉的人，他对我来说很重要……”窈娘说着，眼中渐渐充满血色，一股浓烈的鬼气在她周围四散开来。“找到他，找到他……”
　　鬼气的出现使大厅中的其他客人发生异动，全部齐刷刷的盯向窈娘，仿佛看着一块美味的食物。
　　福儿将一道净心符打入窈娘体中，片刻鬼气消散，红瞳褪去。其他客人眼神瞬间变为失望，悻悻的收回目光。
　　“我刚才是怎么了？”窈娘又回到当初懵懵懂懂的模样。
　　“执念深入，是好事也是坏事。”福儿目光沉静地看向窈娘，声音依旧清脆，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我们可为你解除执念。大小不论，生死不限，酬劳十金。这规矩，你可知？”
　　窈娘再次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那股萦绕不散的茫然仿佛找到了一个短暂的焦点，她带走一种经历漫长等待后的决然：“我来时，鬼婆婆将规矩都同我说过了。这便是我的酬劳。”
　　她缓缓抬起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将十颗浑圆的珠子逐一放在桌上。珠子黝黑深邃，仿佛能将周遭的光线都吸进去。表面不断有极淡的黑色气丝逸散而出，带着来自忘川河底的刺骨阴寒与沉沦意蕴。
　　福儿伸手捻起一颗，凑到桌边的烛火下细看，那珠子在光线下并不反光，内里却仿佛有黑色的潮汐在缓慢涌动。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忘川珠……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属阴至宝。需沉于忘川河底，受百年鬼气反复洗刷，凝炼方能形成一颗。你……竟有十颗。”
　　“这些都是鬼婆赠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