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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一百七十七场 正位教皇 即便已经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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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沉默了。
是与不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与界主辩论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主星的表情愈发冰冷,冰冷的杀意在她身上越来越强烈,气氛上的冷感几乎令首时和末时两个局外人都感受到打了个哆嗦。首时才上前一步想要插上一句话缓和气氛,就被末时强行捂着嘴拉到了一边,在一阵唔唔声中和末时一起给两人留出一片足够的空间。
面具的小臂肌肉绷紧,虽然还没有撤步,但也已经随时做好准备从腰间抽枪应对主星的攻击。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只眼睛牢牢盯住主星,像是准备狩猎的猛禽在看棘手的猎物。
主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蜡像一样的面具,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冰冷如蛇。
她很好奇,面具怎么有胆子和她对上?她只要轻轻在给面具下一个自杀的精神暗示,都不用她动手,面具就会用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倒在她的面前。但面具明明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杀意,还是没有露出一点怯意,反而……
倒像是激起了她身上强烈的战意。
主星看着看着面具,突然笑了出来。
很轻、很轻的一声笑。
没有嘲讽,也没有言外之意。
末时和首时同时松了口气。他们都察觉到那股磅礴的杀意消失了。
面具依旧警惕,主星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反而垂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所以啊,我怎么可能把世界交到你们手里呢……”
当主星再次抬起头时,方才那个因愤怒而失控的母亲仿佛从未存在一样,只剩下熟悉的笑容还挂在她的脸上,像一张虚浮的惯用面具。
“你也一样,不过是个普通的人。”主星怜悯道,“是我或者不是我,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倘若不是我做的,你这样一通闹下来,我也不愿让你如愿,自然满口答应。即便真是我做的,你又有什么办法解除屏障?用你那条灵活骗人的舌头,还是用你过家家般脆弱的武装?和世界意志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道理只有说给别人听才叫讲道理,放在自己身上就不用讲了?真是蠢货……”
某一瞬间,面具忽然觉得主星和一个人很像,像得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碎片和你是什么关系?”
“?”主星微微一愣,“什么碎片?”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是真的把她问懵了,但她看着面具这张脸就生气,根本不想继续深入思考面具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
骗人的,有头有脑她也不想思考。
主星松开了面具,慊弃地退后数步,后来可能是因为慊弃面具,连同一地平线都不想和她站了,干脆直接飞了起来,高高在上地看着地上众人。
首时和末时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面具把话题引到罪域身上,顶多在心中暗自嘀咕担忧。但在末时十分聪明地的教导下,两人还是打定了主意,不参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担忧归担忧,生命价更高。
“你们两只别担心了,光顾着打架吵架,怕是忘了还有一个重中之重的角色呢吧。”主星语气像吃了火药般冲,“其余的事,我不责备你,但敢算计我一次,就得做好被我算计两次、三次、四次的准备。所以我为你准备一份大礼,面具。”
主星大手一挥。
一缕圣光自高天之上垂下,温和而明净。洁白的云彩飘入他们头顶的天空,挡住了炙烤大地的太阳。一座简陋的祝祷台从空而降,那上面站着一个极其漂亮温柔的黑发女孩子,身上散发出莹亮玉光。粉金的光辉像是绸带般缠绕在她的身边,一路向上升天,连接势瓮,沟通钟鼓。
风重新吹拂了。
一道神圣的祷词从那人唇齿溢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悦动的音符,连缀成一首飞盈的曲子,汇聚成头顶羊群般洁白的积云。
“克林西索之墙,借由陨落的白水晶矿,折射万物的好心肠,化作至臻至善之赏。愿一切尽如天明时,朝霞敷写的诗行,愿你我灵魂沐浴杳杳雪光。”
血色的地面上升起金粉色的微小粒子,从每个人的心口诞生,飞扬着、舞动着,在天与地之间,在所有人的视线之间,掀起一片巨大的赐福光浪。那些光辉像是拥有实体一般,飞跃到那些神臂般粗壮宏伟的钟楼上,十二区的钟声就再次敲响了。巨钟震动,发出一声声柔和而悠长的,缓慢却无悲伤的,并非警钟或是丧钟,而是一种涤荡心灵的鸣声,配合着那柔水一般温柔又清澈的歌声,呼唤着还未离开的灵魂莫要离开故乡,成为生死之间的亡魂。
“请赐我们圆满的宁静,如婴孩般看待世界的眼睛;请赐我们温和的慈爱,如世代中传承绵延的血脉;请赐我们分辨的智慧,如长者翻阅充盈的书柜。当我们在此向光束汇聚,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
在那足以净化灵魂的声音中,还有一道因这温柔祷词而降下的纯净景色。
世界是一片海洋,海面静悄悄,海底空荡荡。污染之时,珊瑚白化将死亡,白水晶矿向上长。圣水般落下的,正轻飘飘地凌空飞舞——
四月的盛夏,下雪了。
“痴心!”
看清台中人的瞬间,面具毫不犹豫地撒腿奔向阖眼在至臻台中念诵祷词的痴心。
痴心闭着眼,在那道从她自身生出的荧光中,她的皮肤白里透红,衬托得她好像落入凡尘的雪精灵。可在面具眼中,她看到的是情域地面上逐渐消失的血迹,是那些明明已经瞳孔接近涣散的魅族重新被人点了睛,伤口迅速愈合仿佛从未受到致命伤害的情景。
“停下!”主星在面具心头发出一声威严喝令。
四肢像是石头一般变得无比沉重,面具当即被她定在了原地。
她定身抬头,始终冷静的眼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真实的愤怒。
“你在对她做什么?放了她,要抵命就换我来,别动她!”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卑劣吗,面具?”悬于高空的世界意识冷冷垂眸,从鼻中发出一声轻哼。
中央公墓尸骸遍地,尚存一口气的人都能够被参泽的赐福救回来,可灵魂要是进了生死之间,那就是她亲自动手,也没有办法救人了。主星现在只庆幸至少她赶来得还算及时,苟延残喘、重伤的伤员居多,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但并不妨碍生死之间的灵魂都挤满了。
即便已经救了这么多人,她还是恨。
恨自己弱小,无法做到全知全能;恨裂隙愚蠢至极为面具送上这样的情报,作为世界意志却不为世界的造物谋取生路;恨墨提斯芙·壬为证实猜想横插一脚,将面具和首时拖在避难所中,无法监督下令;还恨首时愚昧无知、自顾自灵机一动害民众枉死;更恨那个从她自己体内分裂出来的姐妹,一把大火将她逼成如今这副虚弱的模样……
要恨的人物太多,恨到现在,她提起这个字,竟然不觉得体内有着足够的心气来做什么,反而更多地怀念千年前的瑰奇时代。
主星紧紧盯着痴心,描摹着她熟悉的容颜,又低头看向在心中用尽难听话语侮辱她的面具。
如此姐妹情深,真的很像过去的她自己。
主星轻笑一声,苦涩比释怀更多。
“自此,世间历史更改,吾名无载。双时战争发动是首时与面具密谋一网打尽之举,痴心于祝祷台念诵祷词为关键,器物文明插手令其晚至,造成些许伤亡。所幸,双时向首时举刀之际,势瓮与祷词共鸣,圣女携祝祷台翩然而至。仲夏四月,天将欲雪,十二钟楼齐鸣,廿四众时复归光明与纯净,争相敬拜,高呼圣名,后世命此式‘溯回’。”
至于她……
世间哪有她这般的人呢!
地上一众生灵已然跪倒。上一秒,他们还在跪拜凭空出现的花匠女人,下一秒,有关那人的记忆便被洋洋洒洒落下的大雪掩埋,膝盖与叩首的方向打了个旋,丝滑如绸缎般无缝衔接地拜倒在那新溯回台中,黑发白衣的青年脚下。
那人白衣胜雪,声音清灵,像山涧清流的源头,还未染上污滓,亦能洗去罪恶。唯有一缕能穿越雪云的白光照在她的身上,如同光明圣王指引。
那花匠打扮的女人出现时带来的转变,为何争斗的疑问,尽数指向了新的信仰。
圣女口中说:“理想横跨现实大地,带来光明纯白风景。”
人们泪流满面,以此洁心神:“永恒之女性,引领我等向上。”
那匍匐的人群跪拜着,从未想过一个问题。
为何世间只有圣女?
后世的学者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有人说,那是因为渴望不择手段征服世界的人害怕她们的力量,将她们束缚在温柔、善良、慈爱的情结中。因此,这是理想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