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人在棺中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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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近黄昏，江子翊一行人走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刘知言有些丧气：“囿城这么大，那小孩又跑得这么快，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啊……”他边说着，环顾了一圈四下空空如也的街道，打了个寒战，“还有啊，这城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元清臣突然开口：“这本来就是一座死城。”
刘知言一惊：“死……死城？什么意思？”
元清臣扫了他一眼，没开口，还是江子翊解释道：“你看这街边的店家，门头都落了三指厚的灰，怕是一年多不曾打扫了。如果还有人经营，怎么可能这么久都不打扫？”
他抬手一指坊巷：“现在正是家家户户烧菜的时辰，可这坊间却没有一缕炊烟，可见根本就没有活人住在这里。”
薛尤慎琢磨着：“之前城门处的那些傀儡都是修士炼成的，那这里的居民怕是……也被制成了傀儡。”
江子翊颔首。估计囿城有灵脉这一传言也是假的，目的便是将那些急于走捷径修炼的修士骗到城中，再炼成傀儡。
但景明炼制这么多傀儡做什么？凭他一人之力，怕是也办不到这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找到宋淮舟。
薛尤慎问道：“江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之前在十六的记忆中，景明和他们曾住在一起。我想，如果十六的残魂还有意识，大概率会出现在那里。”江子翊道。
他抬起头，眼前几丈远处已经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庭院，柴门紧闭，院子里的树已经长到了院墙外，深秋时节枝干光裸，看起来分外萧条。
江子翊呼出一口气，上前几步轻轻推开了柴门。
这座庭院虽然不大，但意外十分干净整洁，除了空落了些，还与几年前是一个模样。
薛尤慎四下看了看，抬手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摸了一把，“嚯”了一声：“好干净，看来有人经常来这里打扫。”
谁会来这里一目了然。江子翊推开老旧的房门，心里冷笑了一声。
景明竟然还有脸回来。
房间内的陈设也保持着几年前的样子，他走进南封的卧房，卧房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书案、一张木榻，看上去还不如僧房。木榻上的被褥整整齐齐，仿佛上午才被人叠过。
蓦地，他脑海中浮现出景明纵火烧红袖招后，每天夜里盯着南封的目光。
那目光贪婪、嫉妒、愤恨，甚至带着无法形容的欲望，被这个疯子盯上，南封现在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座庭院很小，几名修士一会儿功夫便搜完了，还是没有十六的踪影。刘知言垂头丧气地走到江子翊身边，长叹一声双手撑上木榻：“还是没有，他真的还在……咦，这是什么东西？”
掌心突然被一个硬邦邦的物什硌到，刘知言疑惑地抬起手，掀开一层一层的被褥。在那被褥下面，竟然还藏着一根手串！
一名修士凑上前去，想要伸手去拿：“这手串好别致——”
“别动！”江子翊突然喝道。
那弟子吓了一跳，手顿在半空：“怎么了江师兄？”
江子翊走上前来，见那手串既非玉石玛瑙，又非藤条香珠，通体漆黑，大小不均凹凸不平，像是什么东西磨制而成。
但这东西定不是什么祥物，在看到手串的瞬间，江子翊心头重重一跳，耳边突然传来嘈嘈杂杂的尖叫哭喊声。男的，女的，老人，孩童，刺耳的鬼哭兜头罩来，他猛地抬手按住眉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元清臣面色不虞：“是舍利。”
“舍利？”薛尤慎皱眉，“舍利怎么会如此不详？”
元清臣看了那手串一眼，抬手在上面加了道禁制：“这种舍利非比寻常，而是出于十恶道。十恶道内亦有佛修，只不过与人间相反。寻常佛修，驱魔辟邪；十恶道佛修，噬鬼招邪。”
薛尤慎大惊失色，心有余悸地远离了那手串一步：“难怪这舍利如此阴邪……”
就在这时，江子翊突然打了个响指：“方才我还在想仅凭景明一人之力，如何能炼制这么多傀儡，甚至能将玄门修士炼化。”他下巴一抬，点了点手串，“这就是答案了。”
刘知言顿时想明白了：“江师兄是说，景明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就是给他舍利手串的人？”
江子翊双眼中流露出确信的光：“不仅如此。景明虽出身红袖招，可被南封赎回后变得与寻常人无甚差别，为何会突然凶性大发，杀人炼尸？”
“有人一直在诱导他！”薛尤慎恍然道，“那个人将损人心智的舍利手串藏进被褥底下，这样景明每日睡觉时都会不知不觉间受到影响，长此以往，怕是不想发疯都难。”
就在这时，庭院柴门突然“吱呀”一声，江子翊神色一凛，挥袖将舍利卷入乾坤袋中，迅速赶了出去。
他们在进来时随手关上了柴门，可眼下柴门却大开着，但院中却并无他人。
刘知言跨出门外左右张望，正疑惑着，突然，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一道清脆的童音凑到耳边，活像一缕阴冷的风，嘻嘻笑道：“快跑呀——”
“啊啊啊——！！！”刘知言瞬间爆出一句粗话，在两仪宗培养出来的涵养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他一爪子招呼到同样出门探查的薛尤慎肩上，一蹦三尺高，“什么鬼东西啊！”
薛尤慎躲闪不及，被拍了个正着，手中的剑一个不甚脱鞘飞出，循着气息眼看就要扎穿刘知言身后孩童的躯体！
“嗤啦——”
一声刺耳的剑锋摩擦声响起，江子翊将薛尤慎的剑挑飞回鞘，一把将那孩子揽到怀中，低头看了一眼：“十六？”
那“鬼东西”嘻嘻笑着，穿红戴绿，一张脸搽粉搽多了，白得吓人，偏偏头顶又戴了多硕大的红花，诡异又滑稽。
刘知言惊魂未定：“这就是那个引我们去寺庙的小孩？”
元清臣皱眉打量了十六几眼，没看出什么不对：“是他。人已经找到了，让他带路吧。”
江子翊点头，轻声问：“十六，你知道景明现在在何处吗？”
“……”
十六仰着脸，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子翊，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生出一丝寒意。
半晌，十六才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元清臣跟上去走了两步，见江子翊还站在原地没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愣着做什么？”
江子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既然景明抓走宋淮舟，就一定想的到他们会去救他。但从离开寺庙起，这一路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一切都太顺利了。
他停在原地，盯着十六的背影，微微眯起双眼。
十六的脖子上，有一圈像是缝合后的红线。
既然景明能将人制作成一具傀儡，那有没有可能……也能将同一个人制成两具外表完全相同的傀儡呢？
元清臣见他仍站在原地发呆，正想不再管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低的“仙师”。
他蓦地回头，一句话还没说出口，那声音便又道：“仙师莫要出声，是神官让我们来找您的。”
元清臣皱眉：明川？他在哪里？
“乱葬岗下，神官他诈尸了，但尸体被钉在棺中动不了。”
“乱葬岗？”
江子翊耳朵一动：“什么乱葬岗？”
元清臣停下脚步，其余修士也纷纷随他停了下来：“宋淮舟在乱葬岗底下……”
话音未落，他忽觉身边一道尖锐的寒意擦肩而过，只见一道残影猛地扑向江子翊，裹挟着极重的仇怨之气，让人遍体生寒。
江子翊一惊，破嚣剑脱手飞出，剑柄与汹汹而来的十六相撞，十六扑过来的动作被打断，落在地上顺势滚了一圈，竟又速度不减地扑了上去！
“江师兄小心！”薛尤慎拔剑便要将十六扫落，江子翊却突然喝道：“先不要伤他！”
他身形一闪，躲过十六化为利爪的手，余光扫见十六脖颈处的缝线附近正溢出丝丝缕缕的黑烟，额间一道血红色的符文沿着脸颊下移，覆盖了整张稚嫩的脸。
果然是被景明操控了！
他一咬牙，扬声道：“元二，你带着其他人先去救宋淮舟，我留下来牵制住十六！”
这正合元清臣的心意。宋淮舟差鬼魂来寻他，而不是这个天天腻在一起的仙师，估计是遇到了大麻烦，还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大麻烦。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念咒飞身掠上孤直剑，二话没说便一骑绝尘地飞了出去，留下一众小修士面面相觑。
薛尤慎当机立断：“所有人御剑，跟上！”
其余人迅速御剑跟了上去，刘知言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眼。这十六比先前的傀儡都要凶悍百倍，不知道江师兄能不能应付得来。
江子翊躲过十六一击，灵力汇集到指尖迅速结印，见刘知言还在犹豫，便扬声道：“知言，你也去，区区傀儡本少爷还是应付得了的！”
刘知言应了一声，御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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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舟在棺中躺得浑身酸痛，本以为初入这副身体总该有个适应过程，但没想到，即使在地下锁了十多年，这身体与他的魂魄还是如此契合。
结果便是，他本想尝试着活动活动，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但双手还被钉在棺底，于是只听“咔咔”两声脆响，不堪重负的胳膊便被留在了棺中。
宋淮舟甩了甩空荡荡的袖管：“……”
缩在角落里腼腆一点的骷髅纷纷露出头朝这边看来，又不约而同地“噫”了一声，同时缩回头去。
宋淮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正冥思苦想着该怎么把脚也挪出来时，石门突然“轰”地被推开了。
“神官神官！我们把元仙师带过来啦！”欢快的声音充斥在墓穴中，脱体的鬼魂们融入自己的骷髅身体，在地上蹦跶了两下适应一番，纷纷围到宋淮舟身边，“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嘛？”
宋淮舟对着一个个惨白的骷髅头，硬是从空洞洞的眼窝里读出了几分“快夸我们”的意思。
他笑了笑，想拱手但临了想起来胳膊断了，便只好一欠身：“多谢诸位，暂时没有了。”
元清臣瘫着张脸看着墓穴里“热热闹闹”的景象：“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
宋淮舟干笑两声：“元兄过奖了。”
元清臣走近棺材，往里看了一眼，见宋淮舟身边还躺着个一模一样的人，只不过穿得简陋许多，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但难得见宋淮舟如此落魄一次，他忍不住冷嘲热讽了一句：“穿得还没具尸体好。”
宋淮舟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其他人呢？”
“在后面，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你有办法换回身体？”
“自然。”宋淮舟道。
元清臣看了他两眼，没问什么，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照做了。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秘密，宋淮舟是，他也是。有些事不用了解得十分清楚，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宋淮舟体内魂魄抽离的空洞感越来越强烈，身体逐渐不受控制，嘭的一声倒回棺中。他感觉魂魄猛然一轻，又骤然一沉，剧烈的失重感让他头脑一阵晕眩。
与此同时，一旁的“宋淮舟”突然动了动手指。
元清澈额角已经冒出冷汗，走到棺材旁，见宋淮舟又动了动眼皮，蹲了片刻，终于睁开了双眼。
“元……咳。”宋淮舟刚开口，就被异常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清了清嗓子，“元兄，麻烦扶我一下。”
元清臣将他从棺中扶起，宋淮舟舒了口气，正想说句什么，石门突然又被猛地推开了。
“宋淮——”
宋淮舟僵在棺材中，目光直直跟江子翊对上了。
江子翊慢慢地：“舟……”
他愣在门口，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眼睛就这么定在坐在棺中的青年身上，忽觉头脑一轻，像是灵魂飞出去了。
他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干得难受，憋了许久，终于踉跄几步，撑在石壁旁咳了个惊天动地。
“咳咳咳咳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