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哎呀，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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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景明扣住肩膀的刹那，宋淮舟其实心中已经有了至少三种以上的脱身之法。但倘若不被景明抓去，想要找到南封被囚禁的魂魄怕是十分困难。
于是，他便连抵抗都懒得抵抗，直接被拖入了传送法阵。
待到待到眼前再度亮起时，景明的冷笑在背后响起：“方才的交易被打断了，神官不如就在此地好好想想，与下面的东西打个照面，说不定就相通了。”
后肩突然传来巨大的推力，宋淮舟一个踉跄，脚底便踩到了松软的土地，再回头，传送法阵以关，景明消失在了原地。
他仿佛很笃定，宋淮舟来了这里就跑不出去了。
宋淮舟收回视线，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里是一处洼地，应当是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气，杂草乱糟糟地爬满了整片土地。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在一丛杂草后看见了一块石碑。
这石碑看起来已经有不少年岁，碑底的杂草生了数丈高，将石碑遮去大半，不仔细看当真发现不了。宋淮舟走过去拨开杂草，露出了石碑上的三个字：乱葬岗。
他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乱葬岗阴气极重，活人踏入其中不过片刻阳气便会被吸食殆尽。不愧是能和十恶道扯上关系的人，手段当真是阴毒卑劣。
宋淮舟叹了口气，正要直起身子，脚下突然一阵轻颤。
他动作一顿，一口气还没叹完，地面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脚下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沟壑，他只觉脚下一空，便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
耳畔的风疯了一般呜呜作响，潭水的腥湿气息扑面而来。黑暗之中看不清离地面还有多远，突然头顶又是一声巨响，宋淮舟勉强抬头看去，见裂开的那条沟壑又原封不动地合了回去！
他一把从袖中抽出奈何剑，挥手插入石壁，剑尖在急速下坠中摩擦出刺目的火花，忍着头晕向下看了一眼。
这裂隙底部幽光粼粼，像是蕴着一泓潭水。粗略估计了一下高度，宋淮舟在离水面不足十尺时猛地一掌拍向石壁，借着反弹的力道缓冲顺势跃入了水中。
“嘭！”
入水的刹那，宋淮舟险些被砸得浑身骨头散架，冰冷的潭水迅速包围了他，耳边先是乍然一静，紧接着，他两眼一黑，喉头泛起一丝血腥气。
潭底并不似看起来那般无波无澜，不知何处隐隐震动，牵动一泓潭水暗流滚滚。他被四面八方翻涌而来的激流撞得头晕眼花，平日里素来轻盈的衣物沉得有千斤重，不断将他往潭底拉扯。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盘算着自己往日与地府判官有几斤几两的交情、够不够再让人捞他一回时，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整个人都扯了进去。
“……”
周身阵阵发冷，眼前走马灯一般掠过从前，恍惚间，他仿佛回到十年前的图兰小镇，推门便有长风连天。
那时明川身死的消息刚传开，他捡回江子翊不到半年，带着这十几岁的小孩离开中原，去到图兰暂避风头。
他还没适应神力流失的生活，不知如何保暖，图兰的冬天又格外冷，便在第一场大学后染了风寒，周身上下无一不泛着酸痛，躺在榻上睡过去又醒过来反复折腾。
大多数时间他都在昏睡，偶尔醒来时，见这眼睛看不见的小孩摸索着伏案一笔一划地练字，他便走过去歪歪斜斜地倚在一边，不时指点他两句。
不小心睡过去，醒来时小桌上的热茶已经换过一轮，身上也多了件大氅。
每当这时，他就笑着打趣说像养了个儿子，江子翊便总要黑脸，那幅不太高兴的样子，能让他乐上一个晚上。
耳边突然传来低低的对话，声音很小，但听起来却十分聒噪。宋淮舟皱了皱眉，头疼得像是要炸开，刚想抬手揉一揉眉心，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
若换作旁人，此刻应该已经被吓个半死了。宋淮舟眨了眨眼睛，过了许久才勉强能看清景象。
结果，一转眼珠，便看见自己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里。
怎么看怎么像棺材。
再一转，棺材口传来几声轻呼，倏地缩回十几颗头。
祁素衣：“……”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还被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人的东西围观，是什么感受？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问点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丝声响。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头，便艰难地转过头去，突然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素衣广袖，面目清俊，安详地合手躺在一边，正是宋淮舟本人。
宋淮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两次失语。
躺在旁边的是宋淮舟，那他现在算什么东西？夺舍一具尸体的鬼魂吗？
思绪飘到一半，他重新打量起视线内自己身上的半截衣袖，突然觉得好像有些熟悉。
明川年少时便一手创下名震江湖的两仪宗，风光无限、恣意张扬，服饰纹样向来繁复华丽，从不肯着素衣。而眼下这截衣袖绣有海棠，正是他最喜欢的纹样。
宋淮舟顺着衣袖看过去，见这具身体双手双脚均被镇魂钉死死钉住，但不难看出，右手虎口处有一圈伤疤。
——那是明川救的一个孩子留下的。当时血尸围城，一户人家的孩子落了单，明川抱他离开时，那孩子受惊过度，不分青红皂白就咬了下去，留下这一圈牙印，此后便留了疤。
但宋淮舟虎口是没有这个疤的。他本以为是劫雷后救治自己的人顺便随手将这疤痕除了，但现在看来，好像没这么简单。
身边的“宋淮舟”是他，眼下的“明川”也是他。
当年他重伤昏迷，竟然是被人将魂魄剥离进了另一幅一模一样的躯壳中。而他原本的身体，被四道锁魂钉镇在不见天日的墓穴里，今日倒让他阴差阳错地“还魂”了。
“是他！我肯定没认错！”
“但他不是死了十多年了吗，咱们都还不了魂，他怎么还能诈尸？”
“哎呀人家可是神祇，怎么能和咱这群鬼相提并论……”
嘁嘁喳喳的对话声又传了过来，宋淮舟侧耳听了半晌，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抬眼便见棺材口处又偷偷摸摸地趴过来几颗头。
还不小心对视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啊”“呀”几声惊呼，贼头贼脑的头又倏地缩了回去。
宋淮舟：“…………”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神官？他真的是神官！”突然，一只小鬼嚷嚷道，“我听见他说话了！”
宋淮舟心念一动，尝试着直接在心里道：诸位……
“啊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哇——”
“呀呀呀呀呀——”
惊呼声此起彼伏，宋淮舟被吵得脑仁疼。棺材口突然又冒出几颗头，这下他倒是看清了。
那几颗头……准确来说是几颗骷髅头，双手捂着眼睛，空洞洞的眼眶透过巨大的指缝偷偷观察着他，一边不知从何处发出尖叫声：“他看我了啊啊啊啊！”
“胡说！明明是看我！”
宋淮舟无声轻咳，棺材口处的嘈杂声顿时消失。眼前这景象的冲击力有点大，他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勉强消化，心里问道：“你们是谁？”
一颗小骷髅抢答道：“我们都是囿城先民，早就听说神官您的大名，没想到今天见到死的啦！”
“胡说！”身边的骷髅一巴掌呼上去，“吧嘎”一声脆响中打掉了前者的头，“是诈尸的神官！不是死的！”
被打掉头的小骷髅弯腰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的头，伸手捡起来安回去，一怒之下也一拳卸了对方一条胳膊：“姓刘的，你真是不得好死！”
刘姓骷髅冷笑：“老子死了快五年了，好死歹死的，反正都死了！”
宋淮舟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它们恶狠狠地互拆，想蹭一蹭鼻子却动弹不得，只好作罢，问道：“你方才说，你们已经死了快五年了？”
另一个骷髅有些骄傲：“是啊，死在您之后呢。”
宋淮舟：“……嗯……”
他哭笑不得。这阴暗寒冷的墓室、华丽的棺材、被钉在棺中的尸体、围在棺材边的小鬼，无论哪个单独摘出来都足以凑成一本可怖的志异话本，可偏偏凑在一起就令人啼笑皆非。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快些回到“宋淮舟”的身体里，此地阴气重，魂魄离体太久终归是不好的。
宋淮舟想了想，问道：“几位小兄弟，不知可否帮我一个忙？”
这群骷髅顿时受宠若惊，恨不得把头摘下来塞进他怀里，争先恐后地抢答：“神官您说！咱们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死的，保证帮您办到！”
宋淮舟道：“你们可曾听说元清臣此人？”
一个骷髅一拍脑袋：“是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曾经是两仪宗的仙师吧？哎呀呀，我们这些普通人对玄门本来也不太了解，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宋淮舟微微一笑：“无妨。此番他在囿城，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找他现在在何处。”
另一个骷髅道：“可是我们不认得他呀。”
宋淮舟道：“他已经不是活人，我想你们可能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死灵对同类的气息比常人敏感许多，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找到元清臣应该不是难事。
这群骷髅又唏嘘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好一个玄门仙师变成不生不灭的样子，也足够让人叹息了。
有个感性的骷髅一边嘤嘤哭着，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泣道：“我们肯定会尽力帮您找到他的呜呜呜……”
宋淮舟温声道：“多谢。还有一事，你们可知是谁将明川的尸身葬在此地的？”
这句话一问出，骷髅们纷纷摇头，一时间，墓室内一片“喀嗤”的颈骨摩擦声，听得人牙酸。宋淮舟咬了咬舌尖，只得作罢。
眼见着这群骷髅的魂魄脱出身体飘了出去，宋淮舟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
葬尸之人，首先肯定能排除景明，如果景明知道他的尸身在此处，定不会将他扔在乱葬岗。镇魂钉通常镇的是凶煞异常的厉鬼冤魂，虽然明川屠城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但也不至于死后化为怨鬼。
那是谁竟对他防备至此，将他的尸身藏在地底，还用镇魂钉锁住，像是生怕他魂魄归体？
还有，当初救他的人到底是谁，竟能将他的魂魄分离到另一具躯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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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城主殿。
一条黄金长阶自殿外直通殿内，黄金宝座高居其上，处处雕梁画栋，极尽奢靡。
殿内跪了几十人，空气却安静得吓人。再一看，跪在地上的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群傀儡。
黄金座上歪歪斜斜地倚着一个人，把玩着一张黄金面具，正是景明。他扫了眼底下一众傀儡，懒洋洋道：“连一群毛头小子都拦不住，废物。”
奇怪的是，这群傀儡虽没有思想，但却有情绪，为首那傀儡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景明摸了摸耳垂上的黄金耳坠：“前日剁成肉泥，昨日千刀万剐……”他若有所思，“不如，今日便扔去喂狗吧。”
他一拍手，这群傀儡突然暴起，将为首那傀儡拖了出去，一阵粗哑难听的嚎叫后，大殿重归寂静。
屏风一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绕了出来，神情冷淡，走到景明膝前跪了下去。
景明垂眸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冰冷恶毒的怜悯。他伸出戴着金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还是你乖。你那分魄真是同他小时候一样调皮。”他手上一用力，眯起眼睛，“坏我好事。”
傀儡不会说话，景明无聊地松开手，向后一靠：“那群修士下一步该是要去找你那分魄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他拉长声音，“十——六？”
十六木讷地点点头，缓缓起身退下。
抬头时，他后颈一圈缝合的红线倏地闪过，复又隐没在了衣领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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