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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尾巴少年 姜籽成了方 ...

  •   搬家后的第三天,姜籽就学会了翻墙。
      不是因为他淘气——七岁的姜籽还没学会淘气。他只是发现,如果走正门,从自家院子到方材家要绕一个大圈,得先出院门,走过一段青石板路,再进方家的院门。但如果翻过两家人中间那道矮墙,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
      那堵墙其实不算矮,至少对七岁的姜籽来说。墙头上还摆着几盆方妈妈养的指甲花,他第一次翻的时候碰翻了一盆,土撒了一领子,方材站在墙那边看他,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你是不是属猴的?”
      “我属鼠。”姜籽认真回答,拍了拍头发里的土,“96年的,鼠。”
      方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往屋里走。姜籽就小跑着跟上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那是九月初的事。姜籽转学到方材所在的子弟小学,读二年级,方材读五年级。两个年级的教室隔了一层楼,但上学和放学的路是同一条。
      从家属区到学校要走十五分钟,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再过一座小桥。姜籽第一天去上学是姜芽送的,但从第二天起,他就站在那堵矮墙下面,仰着头喊“方材哥”。
      第一次喊的时候,方材正在吃早饭,嘴里塞着半根油条,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干嘛”。
      “等你一起上学。”
      方材咽下油条,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走?”
      姜籽不说话,就站在墙根底下,仰着脸看他。七岁的姜籽瘦瘦小小的,因为皮肤白,哭过的痕迹格外明显——眼尾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像被人用橡皮擦用力擦过。
      方材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拎起书包走了出去。
      “走吧,烦死了。”
      嘴上说着烦,但第二天方材比平时早了半小时起床。梁静初在厨房里看见儿子六点半就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差点以为他发烧了。
      “这么早?”
      “今天值日。”方材面不改色地说。
      梁静初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去热牛奶。方材坐在桌前,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大约过了十分钟,墙那边传来一声细细的“方材哥”。
      他站起来,把桌上那杯热牛奶端了出去。
      “喝了再走。”
      姜籽站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捧住杯子,杯壁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奶皮粘在嘴唇上,抬头看方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方材别过头去:“看什么看,快喝。”
      从那天起,“尾巴”就正式长上了。
      每天清晨,姜籽会准时出现在墙根底下,有时候方材还没出来,他就安安静静地蹲着等,用树枝在地上画画。方材出来的时候,他就像被按了启动键一样弹起来,小跑着跟上。
      上学路上,姜籽走在方材右边,靠后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很微妙——近到可以随时说话,又远到不会碰到彼此。方材个子高,步子大,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一等。后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走一段路就不自觉地放慢速度,等那个小小的脚步声追上来,再继续走。
      “方材哥,今天数学老师表扬我了。”
      “嗯。”
      “方材哥,你们班有没有体育课?”
      “有。”
      “方材哥,你会折纸飞机吗?”
      “会。”
      “方材哥……”
      “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
      姜籽就闭嘴了。但安静了大概三十秒,他又小声说:“方材哥,你鞋带松了。”
      方材低头一看,还真是。他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姜籽就站在旁边等,影子被早晨的阳光拉得细细长长,投在他背上。
      像一条真正的尾巴。

      “尾巴”这个称呼是黄家荣发明的。
      黄家荣和方材同班,住在家属区最东边的楼里,是方圆五百米内最会起外号的人。他第一次看见姜籽跟在方材后面上学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冰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方材,你什么时候长尾巴了?”
      方材回头看了一眼姜籽,姜籽正茫然地眨着眼睛,不知道“尾巴”是什么意思。
      “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黄家荣凑过来,拿冰棍指了指姜籽,“这不就是你的尾巴吗?走哪儿跟哪儿。”
      姜籽听懂了,嘴巴扁了扁,但没哭。他只是往方材身后挪了半步,一只手抓住了方材的书包带子。
      方材感觉到书包被拽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甩开。
      “走吧,”他往前迈了一步,连带着姜籽也跟着往前走,“别理他。”
      黄家荣在后面“嚯”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尾巴”这个外号就传开了。家属区的孩子们都知道,方材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甩都甩不掉。有调皮的孩子故意
      逗姜籽,叫他“小尾巴”,姜籽就涨红了脸说“我不是尾巴”,然后跑到方材身后躲起来。
      方材每次都会挡在他前面,皱着眉说“够了啊”。但回到家,关起门来,他也会说姜籽。
      “你就不能自己走吗?都多大了。”
      十岁的方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很接近一个少年了。变声期还没到,声音清清亮亮的,但说话的方式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老成。
      姜籽坐在方家的客厅里,两条腿悬在椅子下面晃荡。梁静初给他削了一个苹果,他捧在手里,像只小仓鼠一样一口一口地啃。
      “我想跟方材哥一起走。”
      “为什么?”
      姜籽想了想,说:“因为路上有狗。”
      方材:“……哪条路有狗?”
      “小桥那边,有一只黄色的。”
      “那只狗拴着链子。”
      “但是它叫得很大声。”
      方材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怕狗?”
      姜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方材哥在就不怕。”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从苹果核里挤出来的。方材愣了一下,没接话。梁静初在旁边切菜,听到这话笑了一声,说:“你看,人家姜籽多信任你。”
      方材“啧”了一声,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桌上那杯没喝的水端走了。
      路过姜籽的时候,他伸手在姜籽头顶拍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
      “明天七点二十,过时不候。”
      姜籽坐在椅子上,头顶还留着那一点温度。他低下头,嘴角翘起来,苹果汁顺着指缝淌下去,黏糊糊的,像化掉的糖。
      “做一辈子的兄弟”这件事,说起来像个仪式,做起来却像一场闹剧。
      那是2004年的春天,姜籽搬来已经半年多了。两家的关系好得不像话——姜芽和方建国本来就是旧相识,现在成了邻居,走动得更勤了。梁静初炖了排骨会端一碗过去,姜芽买了西瓜会切一半送过来。姜籽有一半的晚饭是在方家吃的,方材的书包里也经常塞着姜芽做的桂花糕。
      那天是个周末,具体是什么日子姜籽后来记不清了,只记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的,像一小团一小团的火。
      黄家荣也在。他带着一袋子小浣熊干脆面,说是集卡集多了,拿过来分。三个孩子蹲在方家的院子里,把干脆面捏碎了往嘴里倒,卡牌撒了一地。
      “你们俩天天在一起,比亲兄弟还亲,”黄家荣嚼着面渣,含含糊糊地说,“不如拜把子算了。”
      方材正在挑卡牌,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姜籽一眼。姜籽也抬头了,嘴巴上还沾着方便面的调料粉,黄黄的,像一小撮花粉。
      “什么是拜把子?”姜籽问。
      “就是结拜兄弟啊,像桃园三结义那样,磕头、敬酒、拜天地——”
      “你那是拜堂。”方材纠正他。
      “差不多差不多,”黄家荣挥了挥手,“反正就是拜完了就是兄弟了,一辈子的那种。”
      姜籽的眼睛亮了。他看向方材,目光里有一种很纯粹的期待,像一只小狗看见主人手里的肉干。
      “方材哥,我们拜吧。”
      方材没说话。他低头把卡牌整理好,摞成一摞,在膝盖上磕了磕。
      “幼稚。”
      “哪里幼稚了,”黄家荣起哄,“你是不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拜啊!”
      方材看了姜籽一眼。姜籽正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春天的阳光从石榴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姜籽的脸上。他瘦了一些,也长高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亮,眼眶周围那一圈若有若无的红已经彻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被太阳晒过的浅麦色。
      “行吧。”方材说。
      黄家荣自告奋勇当主持人,但他显然不太清楚结拜的具体流程,把从电视剧里看来的桥段东拼西凑了一通。他让方材和姜籽面对面跪在院子里——姜籽的膝盖刚碰到地面就被碎石子硌得嘶了一声,方材看见了,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膝盖下面的硬纸板往姜籽那边推了推。
      “一拜天地——不对,这个不用,”黄家荣挠了挠头,“你们就发誓吧,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方材皱眉:“那是水浒传。”
      “管他呢,意思到了就行。”
      方材没理他,自己站起来,把姜籽也拉了起来。他走进屋里,从茶几上拿了两个杯子,倒了凉白开,端出来。
      “没有酒,用这个代替。”
      他递了一杯给姜籽。姜籽双手接过来,杯子有点大,他两只手才能捧住。
      “说点什么吧。”黄家荣在旁边举着一根树枝当摄像机。
      方材端着杯子,看了姜籽一眼。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八岁的姜籽还没长开,眉眼之间有一种怯生生的漂亮,像一棵刚抽芽的小树。
      “以后,”方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告诉我。作业不会写,问我。想吃什么,跟我说。”
      他顿了顿。
      “我罩你。”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姜籽听得清清楚楚。他捧着杯子,鼻尖突然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那种被人接住的、踏踏实实的安全感,像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底。
      “那我呢?”姜籽问,“我能为方材哥做什么?”
      方材想了想:“你少哭几次就行。”
      “我没哭!”
      “你上次被篮球砸到——”
      “那没哭!”
      “上上次数学考了七十分——”
      “也没哭!”
      “好好好,没哭没哭,”方材举起杯子,“行了,喝吧。”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凉白开灌进喉咙,姜籽喝得太急,呛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方材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掌心贴着姜籽单薄的脊背,能感觉到他咳嗽时的震动。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姜籽咳完了,抬起头,眼眶确实没红,但鼻尖红红的——就像两年前那个躲在角落里哭的
      小孩,红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眼睛。
      方材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就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土里,还没发芽,但土壤深处已经有了细微的动静。那种动静太小了,小到十岁的方材根本分辨不出来,只是在某个瞬间——可能是姜籽捧着杯子仰头看他的那个瞬间,可能是姜籽呛了水他伸手去拍的那个瞬间——他意识到,姜籽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是“弟弟”的那种不一样。
      是什么,他不知道。
      “好了好了,”黄家荣在旁边鼓掌,“礼成!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一辈子的那种!”
      姜芽和方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门口。方建国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两个孩子的“结拜仪式”,笑得前仰后合。
      “比亲兄弟还亲啊这是!”方建国拍了拍姜芽的肩膀,“老姜,咱们这是亲上加亲了。”
      姜芽笑了笑,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姜籽——儿子的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光彩,像一盏被点亮的灯。自从温荣走后,姜籽的眼睛一直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霜。但现在,那层霜在一点点化开。
      梁静初从厨房探出头来:“什么亲上加亲?你们在说什么?”“你儿子跟姜籽拜把子了!”方建国大声说。梁静初擦了擦手走出来,看见院子里两个小男孩并排站着,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端着空杯子一个捧着空杯子,脸上都带着一种不太自然但又忍不住想笑的表情。
      她笑了,转身回厨房,多盛了一碗饭。
      “今晚姜籽在这儿吃,我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天晚上,姜籽在方家吃了两大碗饭。梁静初把排骨里最好的几块都夹到了他碗里,姜籽说“谢谢梁阿姨”,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吃完饭,方材送姜籽回去。其实不需要送——翻过那堵墙就到了,但那天晚上月亮很好,方材就多走了一段,绕到正门,陪着姜籽走了一圈。
      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姜籽走在方材右边,靠后半步的位置——和上学路上一样。
      “方材哥。”
      “嗯。”
      “我们真的能做一辈子的兄弟吗?”
      方材低头看他。月光下,姜籽的脸小小的,五官还没长开,但轮廓已经能看出日后的样子——干净、清秀,眉眼里有一种不太合年龄的安静。
      “应该吧。”方材说。
      姜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可是我不想只做兄弟。”
      方材的脚步顿了一下。
      姜籽也停了,站在月光里,仰着头看他。八岁的姜籽还没学会藏心事,所有的喜欢和依赖都写在脸上,坦坦荡荡的,像一本被翻开的新书。
      “我想做方材哥的……唯一。”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八岁的姜籽可能不完全理解它的含义,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方材的所有注意力,想要方材的所有耐心,想要方材只对他一个人好,只等他一个人,只拍他一个人的头顶。
      他想要方材心里的那个位置,不是“弟弟”,不是“邻居”,不是“朋友”,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谁都不能抢走的。
      方材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月光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家的电视在放天气预报,隐约能听见“明天白天到夜间”之类的字眼。
      “你想太多了,”方材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走吧,你爸该担心了。”
      他没等姜籽回答,转身往姜家的方向走。姜籽在原地站了两秒,小跑着追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在方材的右边靠后,而是直接跑到了方材的前面,转过身来,倒退着走,面对着方材。
      “方材哥,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刚才没说不。”
      “那是因为你胡说八道。”
      “你没说不。”姜籽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倒退的脚步歪歪扭扭的,差点被路边的石头绊倒。方材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看路。”
      姜籽被他拽着,顺势往前靠了靠,仰着头看他。月光落在方材的脸上,十岁的方材已经有了少年的棱角,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他的手还握着姜籽的胳膊,没松开。
      “方材哥,”姜籽小声说,“你手好暖。”
      方材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
      “走了走了,烦死了。”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姜籽在后面小跑着跟,嘴里喊着“方材哥等等我”。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大步流星,一个在后面连跑带颠,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姜家门口的时候,姜芽正站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方材送姜籽回来,他掐灭了烟头,笑了笑。
      “麻烦你了,方材。”
      “不麻烦。”方材说。
      姜籽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方材一眼。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方材哥,明天早上七点二十,过时不候——这是你说的。”
      方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听见姜籽在后面喊:“方材哥!”
      他没回头。
      “晚安!”
      他还是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走回自己家的时候,梁静初正在收拾碗筷,看见他进来,随口说:“送回去了?”
      “嗯。”

      方材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日记本。
      日记本是去年生日的时候梁静初送的,蓝色硬壳封皮,他几乎没怎么写过。日记本里夹着一样东西——一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皱巴巴的,蓝白相间的图案已经有些褪色了。
      是两年前那张。
      他把糖纸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糖纸被压得很平,折痕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想起今天下午,姜籽捧着杯子说“我想做方材哥的唯一”的样子。八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重得像一个承诺。
      方材把糖纸重新夹回日记本里,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他想了想,写了几个字:
      “今天和姜籽拜把子了。”
      停了笔。又写:
      “他说想当我的唯一。”
      又停了。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把笔帽盖上,合上日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月光很好。那堵矮墙上的指甲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隔壁院子里传来姜籽跑进屋里时踢到门槛的声音,然后是姜芽低低的责备,然后是关门声。
      一切都很安静。
      方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两年前那个躲在角落里哭的小孩,红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眼睛;想起每天早上墙根底下那声细细的“方材哥”;想起上学路上那个靠后半步的位置;想起今天下午石榴树下那双亮亮的眼睛。
      “我想做方材哥的唯一。”
      方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岁的方材还不知道“唯一”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在那个瞬间,在月光下,在那个小孩
      仰着头看他的那个瞬间,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一拍。
      就一拍。
      很快就被他忘记了。
      但身体记得。身体把那一拍的心跳藏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等很多年后再翻出来,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窗外,月亮慢慢爬到天空正中央。
      那堵矮墙上,指甲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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