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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壁的小哭包」 2003年 ...
大白兔奶糖
2003年,深秋。
搬家的卡车停在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姜芽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绕到副驾那边把姜籽抱下来。七岁的姜籽很瘦,抱起来轻飘飘的,像一捆还没长结实的麦秸。他一声不吭地趴在父亲肩头,眼睛睁着,却不看任何地方。
“籽籽,咱们到了。”姜芽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以后就住这儿了,好不好?”
姜籽没有回答。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答过任何“好不好”的问题了。因为不管什么问句,答案都不会好。
三个月前,温荣的葬礼上,姜籽也没有哭。他穿着大人改小的黑色外套,站在姜芽身边,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来吊唁的邻居阿姨们抹着眼泪说这孩子真乖真懂事,可姜芽知道,那不是懂事,是吓着了——一个七岁的孩子,还不懂得怎么消化“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件事。
搬家工人把家具一件件往院子里搬,姜芽忙着指挥,腾不开手。他把姜籽放在门槛边的石墩上,叮嘱了一句“坐好别乱跑”,就转身进了院子。
姜籽就坐在那里。
巷子里很安静,深秋的风卷着几片梧桐叶从青石板路面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对面人家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果子已经红了,像一盏一盏小灯笼挂在枝头。再远一点,有人家在炒菜,葱花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煤炉子烧得正旺时那股特有的焦味儿。
这些气味让姜籽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因为葱花味让他想起温荣做面条时总要撒的那一把葱花,煤炉子味让他想起冬天早晨温荣蹲在厨房门口换煤球时被熏出的眼泪。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他不哭。他告诉自己不能哭。爸爸已经够累了,哭了他会更累的。可是眼泪不听话,它们自己往外涌,热乎乎地淌过脸颊,滴在膝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不重,但很稳,不像是大人的步子。那脚步声在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姜籽没有抬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哭。
对方也没有说话。沉默大概持续了十几秒钟,然后姜籽听见一声轻微的窸窣——像是糖纸被揉皱的声音。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手指细长,指节微微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虎口处有一小块淡青色的墨水渍,大概是写作业时蹭上去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白色底子、蓝色花纹的大白兔奶糖。
姜籽慢慢抬起头。
逆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光,他看见一个男孩。
比他高出一个多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灯芯绒外套,领口处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毛衫。头发有点长,刘海快盖到眉毛了,被风吹得微微往一边偏。脸型瘦长,颧骨有一点点突出,鼻梁倒是很直。嘴唇抿着,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但眼睛是亮的——那种很干净的亮,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霜花被阳光照透的那一刻。
那男孩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过多的好奇。就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的事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有一点哑,大概是因为换季时着了凉,但语调很稳,带着一种十来岁男孩子特有的、故作老成的认真。
“男孩子不能随便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不是训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觉得理所当然的道理。说完,他把手又往前递了递,大白兔奶糖几乎碰到了姜籽的鼻尖。
姜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皂味道,还有一点点糖纸上残留的奶香。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把糖接了过来。
他的指尖碰到对方掌心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温度。十月底的傍晚已经很凉了,姜籽的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而那男孩的掌心是干燥的、温暖的,像冬天里刚灌了热水的玻璃瓶隔着布套传来的那种热度。
不烫,但足够暖。暖到让姜籽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又像是舍不得离开。
那男孩没有缩手,等姜籽把糖拿稳了,才收回手插进灯芯绒外套的口袋里。
“你叫什麼名字?”他问。
“姜籽。”
“姜籽?”男孩微微歪了一下头,“哪个籽?”
“种子的籽。”
“哦。”男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评价,“我叫方材。木材的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住你家隔壁。”
说完他往右边一指。姜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隔着一道矮矮的砖墙,另一座院子的二楼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漫
出来,在墙头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你几岁了?”方材又问。
“七岁。”
“七岁。”方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的东西,“我十岁。比你大三岁。”
他把自己说得比实际年龄大了一些——实际上他再过两个月才满十岁,但十岁听起来比九岁可靠得多,这是他当时朴素的想法。
姜籽没有说话。他把大白兔奶糖攥在手心里,没有拆开吃。糖纸被他攥得微微发皱,蓝色的花纹在掌心里洇开一小片。
方材也没有急着走。他在姜籽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面朝巷子口,看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你为什么哭?”过了一会儿,方材问。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轻了,像是在问一个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的问题。
姜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那双已经磨旧了的运动鞋。这双鞋是温荣去世前一个月给他买的,说男孩子脚长得快,买大了一号,让他多穿一阵子。现在鞋头已经蹭掉了一小块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内衬。
“我妈不在了。”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声盖过去。但方材听见了。
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节哀顺变”之类的话——一个十岁的孩子大概也不太会说这些。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这回是自己吃了。
糖纸被他剥得很仔细,没有撕破。他把糖塞进嘴里,右腮鼓起一个小包,然后把那张完整的糖纸展开,在膝盖上用手掌抚平。
“我妈说,”他一边吃糖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大白兔奶糖是用真的牛奶做的,所以特别甜。”
他把抚平的糖纸举起来,对着路灯看。糖纸在灯光下半透明,蓝色的花纹变成了一种很好看的靛青色。
“你看,”他把糖纸递到姜籽面前,“对着灯看,像不像彩色的玻璃?”
姜籽抬起眼睛,透过那张糖纸看向路灯。灯光被过滤成柔和的暖白色,边缘镶着一圈模糊的蓝。确实有点像教堂里的彩色玻璃,虽然他从没去过教堂,只在电视上见过。
他忽然觉得鼻子没有那么酸了。
“你吃啊,”方材朝他的右手努了努嘴,“别舍不得吃,我家还有一袋。”
姜籽这才低头,慢慢地把糖纸剥开。他的手指还有点抖,剥了好几下才撕开那个卷边的地方。方材没有催他,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
白色的糖体露出来,上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糯米纸。姜籽把整颗糖放进嘴里,糯米纸立刻在舌尖化开了,然后是奶味——很浓、很甜、很厚实的奶味,甜得他腮帮子发紧,但那种甜又让人觉得踏实。
他想,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糖。
“甜不甜?”方材问。
姜籽点了点头。
方材好像满意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算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达成了某种小目标之后的、心满意足的小弧度。但就是那么一个微小的表情,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先前那种“有点凶”的感觉一下子散了大半。
“走吧,”方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上的灰,“你爸好像在叫你。”
姜籽侧耳听了一下,果然,院子里传来姜芽的声音,在喊“籽籽”。他赶紧从石墩上滑下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点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方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又是那个温度。
隔着灯芯绒外套的袖子,姜籽依然能感觉到方材手指的力度——不重,但很稳,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似的,恰到好处地收着劲儿。
“小心点。”方材说。
然后他松了手。
姜籽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方材还站在巷子里,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姜籽脚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姜籽往回走。
“明天见。”方材说。
姜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见。”
那天晚上,姜芽把姜籽安顿好之后,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回来的时候路过方材家的院门,看见二楼的灯还亮着。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盏灯下,方材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蓝色硬壳的日记本——封面上印着一只卡通米老鼠,是上学期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三名,梁静初奖励他的。
方材翻到新的一页,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他在巷子里把它举起来给姜籽看过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口袋里。此刻他把糖纸重新展开,用指尖仔细地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夹进了日记本的书页中间。
合上本子之前,他拿起铅笔,在糖纸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2003年10月29日,隔壁搬来了一个爱哭鬼。他叫姜籽。种子的籽。”
写完之后他又觉得“爱哭鬼”三个字不太妥当,用橡皮擦掉了,改成“新邻居”。
然后他盯着“姜籽”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红红的鼻尖——从膝盖后面抬起来的那张脸上,眼睛是湿的,睫毛还粘在一起,鼻尖冻得发红,像一颗还没熟透的草莓。
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方材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关了灯。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隔
隔壁院子里的动静已经安静下来了,搬家工人大概早就走了。
他闭上眼睛,嘴里好像还残留着大白兔奶糖的味道。
很甜。
很暖。
像今天晚上,那个男孩指尖碰到他掌心时的温度。
隔壁房间里,姜籽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被子是姜芽刚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有樟脑丸的味道,没有温荣身上那种好闻的雪花膏香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又松开。掌心里好像还残留着那个叫方材的男孩掌心的温度。干燥的,温暖的,比大白兔奶糖更让人想要攥住不放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房间,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梧桐叶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在青石板路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深秋的风从巷口穿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那两扇窗户里刚刚亮起来的、微弱的暖意。
多年以后,当姜籽已经长成一个在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的青年,当他已经习惯了用冷静和精准武装自己的一切,他依然会在某些深秋的傍晚,莫名其妙地想起一颗大白兔奶糖的味道。
想起一个男孩掌心的温度。想起一句“男孩子不能随便哭”。
而方材的那本蓝色米老鼠日记本,在经历了数次搬家、升学、整理之后,始终被放在书柜最里面的角落里。那张糖纸夹在原处,几十年过去,蓝色花纹已经褪成了很淡很淡的灰白色,但每次翻开,他都觉得还能闻到那一年的深秋气息——煤炉子、葱花、洗衣皂,和一个红着鼻尖的小男孩抬起头来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眼泪,有慌张,有试探。也有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两个人的土壤里。谁都没有察觉。谁都没有预料到,这粒种子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长成怎样盘根错节的一棵树。
(第一章完)
第一次写文,写的是青梅竹马+双向暗恋+破镜重圆+双强,文中都是虚设,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是老实本分的小巷人家,尝试随便写写,嘿嘿嘿···
下一章预告:时间线,2003-2005年,姜籽成了方材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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